翊哥儿左手被母亲牵着,右手被父亲牵着,情不自禁地露出了天真无邪的笑容。
一双和父亲相似的凤眸,聚精会神地听父亲介绍,心里已经开始期待之后和父亲一起住的日子。
裴珩指着一处演武场道:“翊哥儿,等你日后住过来,每日晨起与为父习武。”
翊哥儿望着眼前的演武场,答道:“是,父亲。”
这时,出现了一道不同的声音:“我不同意!”
第44章 夫君会让翊哥儿咬你耳朵、攀你肩膀吗?
父子两人,两双相似的凤眸,一狭长一圆润,闻声不约而同地望向了沈令渺。
裴珩:“有何不妥?”
翊哥儿也望着她,想知道她为什么不同意。
沈令渺对上一大一小的视线,毫不怵,蹙眉道:“夫君,我听丫鬟说,你每日卯时初就起来练功,翊哥儿年纪尚小,不宜起太早。”
原来是这个原因,虽也是为翊哥儿着想,但裴珩不是很认同,沉眸道:“我幼时亦是如此,习武一道本就不易,贵在坚持,日日不辍,方有所成。”
沈令渺眼里露出钦佩之色,台上十分钟,台下十年功,这句话亦适用于任何领域,裴珩能在这个年纪取得这般成就,绝非偶然。
对自我要求严格没错,但小屁孩才年方四岁,无论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的她,这个年纪都只知道调皮捣蛋顽呢,每日不说睡到日上三竿但也差不多了。
你让一个四岁的稚儿天天五点就起来练功习武,日日不缀,非人哉也!
但翊哥儿明显自个儿愿意,还不知道他日后要面对的是什么,这会儿义正言辞地对沈令渺道:“母亲,我不怕!我能起来,我要跟父亲学武。”
他也要成为像父亲一样厉害的将军,征战沙场,让敌人闻风丧胆!
沈令渺瞅了眼小屁孩,没错过他脸上向往的神情,行吧,好心当成驴肝肺!
可怜的翊哥儿,你还是太天真了!
她倒要看看,翊哥儿到时候能不能起来。
她不理解,但尊重。
勾起了一抹笑,“翊哥儿能有此恒心,甚好!不过,你日后晚间要早些睡才行,小孩子睡不够会长不高的,知道不?”
其实她这话是以己度人了,她平时爱熬夜,虽然也只是比寻常人睡得稍微晚些,但小孩子晚上不到亥时就睡了。
也就是不到九点,就安然入睡了,就算第二天五点起床,算起来也有八个多小时,还不算白日的午歇。
翊哥儿点头:“嗯!”
参观完了朔风堂,翊哥儿的房间也定下来了,选了靠近主房的东厢房作为翊哥儿今后的住处,日后在这里读书习武。
时间也不早了,日头渐渐西沉,快到用晚膳的时辰了,他们该去瑞安堂请安用膳。
侯府面积宽广,瑞安堂在后宅内院,从她的燕然院过去,距离都不近,何况还要穿过垂花门,从外院走到瑞安堂。
沈令渺步履轻盈,目视前方,余光瞥着身旁的男人,小屁孩走在中间,小小的一个,是凹字形中间的那个凹点,可忽略不计。
但小短腿倒腾得慢,今儿个下午可是没少倒腾小短腿,午后从瑞安堂偷偷跑到燕然院,接着又从燕然院走到朔风堂,然后又倒腾着小短腿参观了一圈朔风堂,来来回回,翊哥儿再有精力也被消耗殆尽了。
两条小短腿犹如坠着巨石,沉重得迈不开脚,越走越慢,越走越慢。
他的贴身乳母和丫鬟都未跟来,若是此刻在旁边,翊哥儿可能就放弃了。
但他左手被父亲牵着,右手被母亲牵着,再累翊哥儿也咬牙坚持着。
沈令渺察觉到了中间的小凹点,越走越慢,都快变成下撇的凹了,垂眸瞧了一眼。
见小屁孩明明已经累得走不动道了,两条小短腿抬得极低地往前挪,额头上冒出了豆大点的汗珠,仍然一声不吭。
死鸭子嘴硬,很符合她对小屁孩的固有印象,看在小屁孩唤她一声母亲的份上。
沈令渺仗着身高优势,抬手从背后绕过去,戳裴珩。
男人偏头看过来,眼神露出询问之色,沈令渺朝他转眼下垂,示意他看翊哥儿,你这个爹当的也太不称职了!
对上女人的眼神谴责,裴珩默然,他生得高,低头只能看见翊哥儿的头顶,顿住脚步,蹲下。
“翊哥儿,你能坚持走到曾祖母的院子吗?”
大概是因为先前已经无语凝噎过一次,沈令渺对裴珩能问出这种话已经觉得正常了,是裴珩能说的话。
她大概还得感谢裴珩,至少没有对她说:“你能坚持走到燕然院吗?”
看在同病相怜的份上,沈令渺直接双手推着翊哥儿的背,将人塞进了裴珩怀里。
睨了男人一眼:“时间不早了,夫君,我们还是快点走罢,否则去晚了不好。”
裴珩身形如松,并未被她突如其来的动作推个踉跄,翊哥儿被推进父亲怀里,靠在父亲胸膛上,全身僵硬无措。
心里有些忐忑不安时,父亲突然抱起了他。
翊哥儿愣住了,幼时的记忆,他不记得了,但这好像是他记得的记忆里,父亲第一次抱他。
见状,沈令渺上前两步,手里拿着绢帕,替小屁孩擦了擦额上的汗,很快就退开了。
扬声道:“好啦,咱们走罢!”
女子声如黄莺般欢快,脚步轻盈,背着手走在前面,偶尔回头看一眼父子二人,笑容明媚。
裴珩抱着翊哥儿,抬脚跟上妻子,又见妻子不好好走路,手背在后面,身形左扭右扭,裙摆摇曳,不禁失笑。
忽而一脚踢飞了一颗小石子,似乎是从中找到了乐趣,接二连三地将路上的石子踢飞。
一个人玩得不亦乐乎!
裴珩眼底漫上一抹淡淡的笑意,妻子年轻,活泼了些也无妨,只是像这样幼稚的行为,恐怕连翊哥儿也做不出来。
但转念想到妻子娇气难缠的性子,他又觉得随她去罢,难得妻子没有叫他再背她走。
夕阳西下,落日余晖将一家三口的身影拉得很长,娇俏灵动的女子活泼轻盈地走在前面,高大伟岸的男子怀里抱着一个孩子,步履沉稳地跟在后面。
瑞安堂,裴老太君和裴夫人听见丫鬟的禀报,说大爷怀里抱着小公子,和大少夫人正往这边来。
裴夫人差点怀疑自己的耳朵听错了,复又再问了一遍丫鬟,得到丫鬟的肯定回答后,裴夫人心情复杂。
她既高兴看到翊哥儿和父亲亲近,为此事欣喜,同时因为心底对新妇的不喜和偏见作祟,为这件喜事染上了丝丝阴霾。
裴老太君人老成精,将大儿媳心里的想法猜了个十之八九,点拨她:“你现在可明白我的苦心?为何要让翊哥儿搬去外院?”
郑氏起身,垂首道:“母亲,儿媳明白了。”
其实上午回去后,郑氏就被心腹林嬷嬷劝解了一番,细细分析了一通老夫人这样安排的原因,郑氏就想通了。
可心里到底还是有些芥蒂,但在看见儿子抱着翊哥儿进来时,郑氏心里的芥蒂渐渐消散。
翊哥儿最终还是需要父亲的,不管她承不承认,沈氏是个好的,翊哥儿愿意亲近沈氏,为了孙子,裴夫人也不是不能妥协。
对上曾祖母慈爱含笑的目光,翊哥儿后知后觉地开始害羞,扑进了曾祖母怀里。
裴老太君哈哈大笑,慈爱的目光望向新妇,笑道:“翊哥儿这小皮猴没少让你操心罢?”
丫鬟婆子来报,翊哥儿又不见了,她一猜,准定是去找新妇了!
可见她没猜错,只是没想到伯端也在,竟然能让父子俩如此亲近,裴老夫人心里高兴,但令她更高兴的还在后面!
“祖母,翊哥儿很乖,孙媳也很喜欢翊哥儿。”
沈令渺在长辈跟前一向很会扮乖巧,手拿把掐,何况裴老夫人似乎还很喜欢她。
她抬眸望向裴珩,高高兴兴道:“翊哥儿说,祖母要让他搬到朔风堂居住,夫君很高兴,亲自陪翊哥儿选了一处明亮宽敞的厢房。”
她的语气轻快透亮,明媚莹润的脸上笑容灿烂,很有感染力,令人忍不住跟着心情明快。
沈令渺借着此事暗戳戳地给自己表功,她又不是那种干了好事不留功名的圣人,当然要让家中大佬知晓她的付出和努力。
裴老太君闻言,果然神情有几分诧异,低头看向趴在她膝上的曾孙,翊哥儿立即把脸埋在了曾祖母的腿上,可见是害羞了。
裴老太君心里原先想的是,等过些日子再将此事告诉伯端,至少等伯端陪新妇回门之后再说不迟。
可没想到她上午才与翊哥儿说了这事,不过半天功夫,翊哥儿就迫不及待将此事告诉了新妇和他父亲。
罢了,听新妇的意思,孙子心里也欣喜翊哥儿搬到朔风堂,亲自陪翊哥儿挑房间,瞧见父子俩彼此亲近,裴老夫人心里更加放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