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氏闺名寻霜,沈洵之晚膳来了正院,和陈氏一起用的膳,用完之后,夫妻俩对坐焚香,对弈手谈了几局。
沈洵之棋技精湛,这会儿却连输了两局,让丫鬟上了茶,话了几句家常,便切入了正题。
陈氏这会儿心情舒畅,无有不应,道:“夫君考虑得周全,妾身也是如此想,依夫君之见,该给渺姐儿准备多少抬嫁妆为好?”
沈令渺出生时伯府老夫人还在世,她是伯府诞下的第二个婴儿,却是妾室所出,老夫人做主取了个渺字。
后来兰姨娘亲自为女儿取了个小名,唤昭姐儿,昭昭日月,本意光明璀璨,品行清正,兰姨娘为女儿取此名,其中蕴含的殷殷期盼自是不言而喻。
陈氏对庶出子女的态度不至于厌恶,却也谈不上喜欢,尽嫡母之责,一视同仁,中规中矩。
沈令渺是府中的第一个女儿,地位稍稍有些不同,陈氏对她的感情更为复杂,幼时的渺姐儿玉雪可爱,每次见了她,就张着手要她抱,唤她母亲。
陈氏也曾心软,但也从不唤她昭姐儿,一直都是叫渺姐儿,兰姨娘去后,昭姐儿也只有沈洵之会这么叫了。
沈洵之状似思考了一会儿才道:“昭姐儿是府中长女,那就粗粗先准备个一百二十八台罢。”
陈氏闻言扭头,抬眸看向伯爷,表情一脸惊诧:“伯爷,这会不会太多了?”
陈氏原也想过多备一些嫁妆给渺姐儿,但绝不是这个数,想都没想过!
就算是她的澜儿,本也不过准备个九十八抬,这已是非常丰厚的嫁妆了。
而且她听伯爷的意思,这还是往低了的算,伯爷又不止渺姐儿一个女儿。
陈氏正要开口,就听伯爷道:“霜儿,最懂我的心就是你了,这些年苦了你,为夫不是一个有本事的,连自己的女儿都护不住。”
陈氏连忙道:“夫君”
沈洵之说的是指三年前昭姐儿被退婚一事,沈洵之满脸愧疚道:“此事是我对不起昭姐儿,没能替昭姐儿讨个公道。”
“夫君,你何错之有?”陈氏立即心疼起来了,连忙宽慰道:“分明是崔家攀高踩低,趋炎附势,这也是渺姐儿的劫数,与那崔家不过是一段孽缘罢了。”
“夫君不必介怀,如今渺姐儿苦尽甘来,与武安侯是上天注定的良缘,往后定能福寿双全。”
“以妾身之见,不如就按夫君所说,从公中准备一百二十八抬嫁妆,风风光光送渺姐儿出嫁,这也是我们为人父母能为渺姐儿做的最后一点事了。”
沈洵之神色动容,握紧了陈氏的手,语气温柔:“霜儿,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一双温柔似水的眸子注视着她,陈氏不禁有些羞涩,脸庞微微发烫,轻声道:“嫁妆是女子在夫家立身的根本,渺姐儿是高嫁,如此也好让她在侯府立足。”
“霜儿说的有理,为夫有你,此生足矣。”
陈氏望着夫君那张俊美如玉的容颜,有些挪不开眼,夫妻多年,纵使看了几十年,对着夫君儒雅俊美的脸,她还是会羞涩,心跳加快。
“霜儿,时间不早了,咱们歇息吧。”
沈洵之揽着陈氏,夫妻俩双双步入了内室安置。
月落中庭,皎洁朗朗,夜色静谧,这会儿大多数人都已安睡,进入了梦乡。
四时轩的书房还亮着灯,几盏烛火映在窗户纸上,随风摇曳闪烁。
沈令泠进来时,沈怀砚手里握着卷泛黄的书,眉头微皱,看得入神,察觉到动静,抬头:“你还没睡?”
“你不也还没睡?”沈令泠回道。
她如何睡得着?
先前在长姐那,是为了不让长姐担心,这会儿只有姐弟二人,对于对方彼此心里在想什么,彼此心知肚明,无需像在长姐面前那样掩饰。
沈怀砚头也不抬,眼神盯着手里的书,轻描淡写道:“我打算参加今年的秋闱。”
他和沈令泠是龙凤胎,沈令泠比他早一刻出生,今年九月也不过才及笄,满十五岁而已。
秋闱是在每年的八月中旬开考,沈怀砚要参加今年的秋闱,还将不满十五周岁,这样的年纪,如此年轻,同龄人还在书院苦读。
无需多问,沈令泠也知道他为何打算今年就下场,攥紧了手里的手帕,道:“你有把握吗?”
若她为男子,也能上场建功立业的话,她定要让长姐诰命加身,一身荣耀,为长姐撑腰!
沈怀砚握紧了手里的书,语气平静道:“七分成算,明日我会去找夫子禀明此事,这件事先瞒着长姐。”
“好。”
姐弟俩不必明说,什么言语都不用再说了,都明白了对方心里的想法。
翌日请安。
许久没有露面的沈令澜今日也来正院请安了。
“二姐姐,你病好了?”
沈令滢发现沈令澜今日也来了,满眼惊讶。
过来挽着沈令澜的胳膊,亲亲热热道:“二姐姐,我给你新绣了手炉布套,一会儿回去我拿给你瞧瞧。”
“三妹妹有心了。”沈令澜语气淡然。
沈令渺坐在一旁,吃着嫡母准备的精致茶点,余光扫了一眼。
三妹妹的绣技是几个姊妹之中最优秀的,她对这一幕习以为常,并未出声,安静地吃着点心。
没过多久,陈氏就从内室出来了。
沈令渺惊奇地发现嫡母今日的心情好像非常好,状态也与往日相比有些不一样,面色红润,精神饱满,整个人看起来容光焕发,好似年轻了不少。
奇怪了?
沈令渺心里边琢磨,边往嘴里送了一口糕点,嫡母这是掌握了什么回春妙药?
陈氏坐在上首,也注意到了她,但关注点在渺姐儿身旁的茶点上,已然被用了大半。
目光一凝,先说起了正事:“今日叫你们来,是有一件大喜事要告诉你们。”
沈令滢非常积极,笑语嫣然:“母亲,是什么大喜事啊?”
陈氏没有卖关子,语气高兴直接道:“三日后,忠勇侯府会请永宁侯夫人上门来给渺姐儿提亲纳采,为武安侯求娶渺姐儿。”
此言一出,除了已经知情的沈令渺和沈令泠之外,三娘子沈令滢和五娘子沈令湘满脸震惊,眼神纷纷看向了二姐姐。
沈令澜察觉到她们的视线,嘴角微微一笑,扬声道:“恭喜大姐姐了,我们姐妹等着喝大姐姐和武安侯的喜酒。”
沈令湘年纪最小,最是活泼开朗,率先问出了沈令滢最想问的问题:“母亲,武安侯不是要与二姐姐定亲么?”
陈氏言简意赅解释了这桩婚事的由来,脸上并未见不高兴。
沈令滢听着嫡母的话,心里吃了一惊又一惊,她的嘴是开过光吗?
要知道有这么灵验的话,她何苦讨好二姐姐,只求了自己就是!何况,她对二姐姐这么好,事事想着二姐姐,二姐姐有了好事也不多想着她一点!
沈令滢心中吃味儿,她马上也要及笄了,也能嫁人了,大姐姐被退过婚,母亲和二姐姐竟愿将这样的好事给予大姐姐。
“好了,今天的请安就到这吧,转眼你们都到了待嫁的年纪,女子最为轻松快活的日子也就这几年,嫁人后姐妹相聚不易,你们几个要好好珍惜眼前时光。”
几人齐声道:“是,母亲。”
请安结束后,沈令澜主动开口道:“大姐姐,我有些想念你那的茶酥了,不知大姐姐可欢迎?”
闻言,沈令渺抬头回望,点了点下巴:“来呗,不收你茶水钱。”
第26章 半路杀出个裴珩,坏她好事!
三日后,忠勇侯府又请了永宁侯夫人带着武安侯亲自猎来的活雁登门,正式提亲。
文昌伯府收下了大雁,表示同意婚事,纳采走完就是问名,忠勇侯府再次请媒人登门,询问沈家大娘子的姓名、生辰八字,请了大相国寺的慧远大师合了八字后,媒人第三次登门,告知大吉,婚事可行。
纳吉过后,便到了民间所说的下定过聘,也就是纳征,忠勇侯府送来了聘礼,两家正式交换了聘书。
消息传出,汴京勋贵圈差点惊掉下巴,各家纷纷派人打听其中内情,官家跟前最炙手可热的武安侯竟然与文昌伯府一名名不经传的庶女定了亲,此事惊奇!
忠勇侯府放出了消息,说是裴老太君看中了沈家大娘子,喜她伶俐聪慧,孝心可嘉,便为长孙亲自定下了这位未来孙媳。
众人得知,原来是三年前被崔家退过亲的那位沈家大娘子,也就是当今驸马的前未婚妻,谁人不叹裴老太君心慈仁厚!
幸而先前,文昌伯府和忠勇侯府两家达成结亲的初步意向后,并未将消息传出,众人并不知,之前差点与武安侯定亲的是沈家二娘子。
否则这会儿定会众说纷纭,猜测伯府二女争一夫,亦或是沈家二娘子莫不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隐疾,又或是沈家大娘子手段了得。
这会儿只纷纷感叹沈家大娘子好运气,被崔家退婚后,婚事无人问津,如今不知走了什么运,竟然被裴老太君看中做孙媳,转眼麻雀变凤凰,小小的庶女一朝成了未来武安侯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