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渺姐儿,你”
陈氏一下有些坐立不安,看着渺姐儿,想说些什么,又不知说些什么。
和王嬷嬷面面相觑,主仆俩顿时都有些手足无措,尴尬茫然,在渺姐儿面前表现得像个新兵蛋子。
“渺姐儿,这这你不必担心,府里自然会准备好你的嫁妆。”陈氏只好放缓了语气道。
这她当然知道啊,可公中出的嫁妆最多中规中矩啊,让她嫁个小户之家,她当然能过得很好!
这不是让她嫁侯府嘛,让她去做侯爵娘子,这又不是她愿意的,要想马儿跑,怎能不让马儿吃饱了草!
沈令渺泪眼婆娑,哭哭啼啼道:“母亲,父亲本打算给女儿找一个家世清白、人丁简单,最好是父母双亡的夫君。”
然后沈令渺就给嫡母算了一笔账,若她嫁入寻常人家,平日里开销只需几何,但嫁入侯府又不一样了,一笔笔算下来。
陈氏双眼瞪大,似是一脸不敢相信,旁边的王嬷嬷也是,主仆俩双双震惊!
“母亲,我知你疼我,必不会让女儿失了体面,在侯府妯娌之间捉襟见肘的,可我也心疼母亲!”
沈令渺突然起身,踉跄了几步,扑到了陈氏膝上,未语泪先流。
抬头望着嫡母,泪眼婆娑:“这些年女儿也看在眼里,家中万事全靠母亲一人操持,实在辛苦!”
“平日里我与弟弟妹妹常说,咱们呐,幸好遇上了母亲这样宽厚仁慈的嫡母!”
陈氏一下也来了泪,这个家里,只有渺姐儿真真正正懂她的不易。
将渺姐儿揽入怀里,柔声道:“好孩子,快起来。”
“母亲!”
“渺姐儿。”
母女俩虽不是亲生,却胜似亲生,抱头痛哭了一场。
王嬷嬷站在一旁,一下又手足无措了起来,脑袋里乱成一团浆糊,一下看向自家夫人,一下看向大姑娘,劝劝这个,劝劝那个!
唉
“渺姐儿,你虽不是我亲生的,但也喊了我多年的母亲,姨娘又走得早,我自来也把你当亲生的看。”
“你的嫁妆,母亲定会为你好好打算,风风光光送你出嫁,必不会让你在妯娌面前失了颜面。”
“母亲!母亲为女儿如此打算,女儿无以为报!”
沈令渺哭得打嗝,心里却忍不住放起了小烟花
“好孩子,母亲只盼着你日子过得幸福安康就够了!”
陈氏亲自拿着手绢,温温柔柔,细细致致,为渺姐儿擦去眼泪,好一番母女情深。
沈令渺只需仰头装乖,满脸真诚地望着嫡母:“母亲,你对我真好!”
陈氏笑得温柔,此情确确触发了她的一番慈母之心。
罢了罢了,渺姐儿也是她看着长大的,喊了她多年的母亲,且当全了这番母女之情罢。
虽然说是这辈子没有发生的事,到底是她和澜姐儿有愧。
沈令渺的小眼神时时刻刻关注着嫡母的神情,忽然捕捉到,似乎她还有再努力的空间!
当即再接再厉:“母亲,女儿还有个小小的请求~”
陈氏面露疑惑,就见渺姐儿罕见地有些不好意思,扭扭捏捏,怯怯懦懦的,生怕她会拒绝。
拍了拍她,安抚道:“说吧,母亲答应你就是。”
沈令渺心里不由一喜:“母亲,我可否多带几个厨子陪嫁?”
顿了下,立即找理由解释道:“母亲也知我爱吃,平生唯一的爱好就是这口腹之欲,别的都罢了,女儿只求母亲能成全女儿这点小小心愿。”
“这有何难,允你就是。”陈氏都没仔细考虑几秒,当即就答应了。
沈令渺又扮演了一会儿乖乖女儿,做足了孝顺女儿,才道:“母亲,女儿不打搅你了,我去瞧瞧二妹妹,只盼着二妹妹不要介意才好。”
陈氏:“不用担心,澜姐儿是知此事的,她也愿意有一位侯爵娘子姐姐,日后好为她撑腰呢。”
沈令渺离开后,陈氏吩咐大丫鬟将府中账册取来,对心腹王嬷嬷道:“渺姐儿是个心善的。”
王嬷嬷微笑着点头附和:“是啊,大姑娘记恩,到底不枉夫人疼她一场。”
只是,这大姑娘好似貔貅转世
第23章 二妹妹瞧着比她还要高兴?
沈令渺从嫡母院中出来,径直朝听澜院走去。
呼晴:“姑娘,你怎么了?夫人和你说什么了?”
自家姑娘突然被夫人请来,不知是为了何事,夫人将伺候的人除了王嬷嬷以外,全打发了出去。
自家姑娘从屋里出来,就一副神思不属的样子,眼睛通红,明显是哭过一场。
沈令渺摆了摆头:“回去再说。”
她在想,三妹妹当初的那一番话,果真是一语成谶,还是古人果真太过于迷信?
二妹妹的病确实一直时好时坏,始终不见起色,嫡母将希望寄托于神佛之学上,也在情理之中。
不过二妹妹性子高傲,府中几个姊妹之间,平日里虽相安无事,但到底是不同的,各自有各自的小心思。
像二妹妹自诩嫡女,又被誉为京城第一才女,眼光自然高傲,文昌伯府在汴京虽有个伯爵的名头,但家中已然没有什么势力。
大周的官制复杂,俸禄待遇一套,文人脸面一套,实际干活又是一套,每个人都有好几个官职,大部分都是空名头。
比如美人爹顶着文昌伯的头衔,是属于勋贵身份,每年有额外的爵禄,同时阶受中大夫,荣衔宝文阁学士,但实际上连上朝的资格都没有。
中大夫为寄禄阶官,掌管俸禄品级、待遇,没有实权,纯领俸禄,不用去官署办公,也不用上朝,简而言之,就是只拿薪水不干活。
这完全是现代人最理想的工作,沈令渺当初知道的时候,羡慕的泪水从眼眶流下来。
宝文阁学士是贴职,是属于文人那一套的脸面担当,而真正拥有实权的是差遣官职,很遗憾,美人爹并不在此列。
大哥沈怀敬一心追求玄学之道,淡泊名利,身上并没有任何官职,倒是在禅学领域小有建树,在名人文流中颇有声望。
所以,文昌伯府虽属勋贵之列,但实际上已经式微了,比不上家中握有实权的京官,更遑论忠勇侯府了。
能嫁入侯府,即使是文昌伯府嫡女,在外人看来也是高攀,正如嫡母所说,嫁过去就是侯爵娘子,身份和阶级都有了一个跨越,是顶顶好的一门亲事。
她觉得有些奇怪,二妹妹竟然会放弃成为侯爵娘子的机会。
刚走到听澜院门口,就见一位老者背着药箱从里头出来。
沈令渺眼神一亮,面带笑容,上前问道:“温太医,我二妹妹的病情好些了吗?”
“令妹只需再服用几贴药方,便可大安。”
“太好了,多亏了温太医妙手回春,医术精湛,悬壶济世,药到病除,华佗在世”
老者摸着白花花的胡子,笑不可支:“沈娘子折煞老夫了,老夫愧不敢当!”
这沈家二娘子的病,请他瞧了许久,反反复复,一直不见好,病在心中,饶是他是个回春圣手,也治不了心病,心病还需心医。
如今沈家二娘子心病去了,自然可大安了。
沈令渺:“当得!当得!”
这世上最不能得罪的有两类人,一种是厨师,一种就是大夫!
她与温太医的孙子小温大夫有过几面之缘,算得上是朋友。
“那温太医,您慢走。”
“沈娘子留步。”
沈令渺带着呼晴进去,沈令澜已经听枕书说了庶姐来了的事,心中早已猜到了她的来意。
沈令渺一进门,就见二妹妹坐在榻上,苍白带着病态的脸上满是笑容,抢先一步祝贺她道:“恭喜大姐姐觅得如意郎君,妹妹替你高兴!”
闻言,沈令渺脚步一顿。
她暗暗打起了精神,一双眼不错落地悄悄观察她这二妹妹,心里实在不解,二妹妹瞧着比她还要高兴?
沈令澜知晓她在想什么,又是一步先发制人,拉着庶姐的手坐下来,解释道:“大姐姐肯定听母亲说了我与武安侯八字犯冲之事,我的身子我自己知道,病的这些天,妹妹心中实在害怕!”
沈令渺闻言,拍了拍她的手安慰道:“妹妹放宽心,多听太医的嘱咐,按时服药,定会好得快!”
又道:“二妹妹若是信我,就该听我的,平日里该吃该喝就吃就喝,不要压抑口腹之欲,为了轻盈窈窕,伤了自己的身体。”
沈令渺对八字犯冲这事不太感冒,奈何时下人都信儒释道之说,对于这一套深信不疑。
要她说,还是二妹妹过于窈窕了些,平日里吃的少,又对自己要求太高,琴棋书画样样不肯落下,京城第一才女的名头是好听,但背后付出的努力和心酸,恐怕只有自己知道。
多思多虑又吃的少,还要为了身形和美节食,抵抗力不差才怪!
八字犯不犯冲她不知道,但她可以肯定的是,身体抵抗力和免疫系统肯定出了问题,要不然怎么会病来如山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