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家放心,臣明白您的意思,荣公有一孙名叫赵曙,乃赵延之子,年仅五岁,自幼失孤,聪明伶俐,想来是太子最合适的人选。”
闻言,宣平帝也想起了武安侯说的是谁,荣叔家的小孙子,无父无母,只有一个祖父,荣叔于女色上并不顾忌,府里妻妾众多,儿孙多到恐怕荣叔自己也记不清人,宣平帝对堂弟赵延有几分印象,心里清楚裴珩说的赵曙是最好的人选。
宣平帝点了头,喘着气道:“宣——”
好在裴珩早有准备,否则从宫里一来一回,还真不一定能拖到赵湛见到人,宫人抱来了小男孩,跪在地上。
宣平帝撑着一口气,命男娃上前来,让人拟旨,将赵曙过继到皇后名下,是为他和皇后的嫡亲子,待他去后,登基为帝。
皇帝年幼,命皇后摄政监国,武安侯辅政,赵湛撑着一口气说完这句话,就闭上了眼睛。
“赵湛!你醒来!你不要丢下我呜呜呜……”
沈皇后跪在床前,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不肯认这个事实。
裴珩看了一眼太医,这位太医颤颤巍巍地上前,探了探官家的鼻息,宣告官家去了极乐世界。
裴珩上前,扶起了沈皇后,说:“皇后娘娘,节哀顺变,当务之急是为先帝料理后事,稳定朝局。”
沈皇后抬起通红的双眼,望着男人,嗓音嘶哑:“官家命武安侯辅佐本宫,就由武安侯操持后事,安抚民心。”
沈皇后说完这句话,下一秒就了无生机似的倒下了,倒在武安侯怀里。
宣平帝去世,武安侯依旧从容镇定,皇后娘娘昏迷不醒,武安侯心急如焚。
太医上前把脉,说皇后娘娘身体无大碍,因大悲所致,静养几日便可痊愈。
裴珩松了口气,嘱咐宫人好好照顾皇后娘娘,不,现在应该是称太后娘娘了。
宣平帝驾崩,幼帝登基,沈皇后临朝听政,这一切发生得太突然了,汴京城又迎来了国丧。
文武百官一律着素服,外命妇入宫哭临,沈皇后短短几日,消廋了一圈,面容憔悴,双眼红肿,守在灵堂不肯离去。
深夜,裴珩漏夜前来,就看见阿昭跪在蒲团上,披着麻孝,面如死灰似的往盆里扔纸钱,两眼空洞无神,一副毫无生气的样子。
刺痛了他的眼,赵湛死了,对阿昭的打击就这么大吗,阿昭就这么在乎赵湛吗?!
为他不吃不喝,不眠不休,伤心欲绝,裴珩甚至阴暗地想,阿昭是不是想追随赵湛而去?
他才是阿昭的夫君!赵湛算什么东西?!
裴珩踏着步伐,一步一步走过去,跪在蒲团上,一身孝服的女子听到了脚步声,抬起了头。
皱眉质问:“武安侯,你怎么会在这里?”
这个时辰,武安侯怎么还在宫里?
男人脚步不停,在女人面前站定,垂下了视线,居高临下地看着默默流泪的女人。
沈令渺想说放肆,灵堂里静悄悄的,只有夜晚的风声呜呜吹过,她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四目望去,灵堂里竟然不见一个宫人。
这几日,悲伤占据了她的大脑,沉浸在赵湛的逝去之中,无法自拔,这一刻,她望着面前的男人,所有不对劲儿的地方都浮现出来了。
这时,一只手伸了过来,抚上了她的脸颊,触碰到脸上的眼泪,湿湿的,男人抬起了手,放到了唇边。
轻嗤一声,“呵,咸的。”
沈令渺被这一举动定在了原地,男人却突然俯下了身,吻上了她的脸颊。
沈令渺瞪大了眼睛,反应过来时,立马要推男人,两只手却被男人抓在了手里。
“裴珩!你放肆!”
“放开我!”
男人充耳不闻,将女人脸上所有的泪都吃进了腹中,盯着惊慌失措的美目:“阿昭,我给了你时间,从今以后,你不准再为他流一滴泪!”
“裴珩,你大胆!以下犯上,哀家要砍了你的头!”
这话引来了男人的轻笑,被对方禁锢在掌心的手腕被牵着抬起,放到了唇边,似爱怜似惩罚的轻咬。
那一双深邃危险的凤眸始终盯着沈令渺的眼睛,明晃晃的挑衅,仿佛在说他就放肆了,也在警告,你逃不了,只能是他的!
沈令渺大怒:“裴珩,你疯了!哀家是太后!你竟敢——”
“来人!快来人啊!”
沈令渺大声呼唤宫人和侍卫,回应她的却只有呼呼的风声,心一下就凉了。
裴珩竟然敢来,敢对她有非分之想,一定做好了万全的准备,愤怒之下,大脑诡异的冷静了下来。
沈令渺想到了裴珩在先帝朝时,就是手握重权的宠臣,深得先帝信任,赵湛登基后,裴珩的权柄不减,反而更甚。
如今赵湛去了,她虽是太后,却无实权,越想,沈令渺就越感到绝望!
“裴珩!你给我等着!我不会放过你的!”
“哀家一定会砍了你的头,送你去见先帝!”
男人一边亲吻,一边低低地出声:“阿昭,你是我的,我才是你的夫君,才是你爱的人,不管你信不信,上辈子,你是我裴珩的妻,我们恩爱了一生。”
“虽然不知道这辈子你怎么会嫁给了赵湛,我们为什么会分开,但是没关系,以后你是我的。”
沈令渺听着裴珩的话,愣住了,裴珩是中邪了还是疯了?!
愣神之际,男人吻上了她的唇,漆黑的夜晚,灯火摇曳的灵堂,一身孝服的女子跪在灵前,听着男人诉说着压抑已久的爱意。
第112章 前世·强取豪夺完
距离赵湛驾崩,已经过去了一月之久,沈令渺还是不能从赵湛逝去当中走出来。
成婚十载,和她相伴了十年的丈夫,就这样离开了人世,留下了她一个人,还有这偌大的江山。
这些日子,容不得她为赵湛伤心难过,裴珩的觊觎,步步紧逼,还有国事朝政,压得她喘不过气,没时间闲情伤感。
想到裴珩,沈令渺就忍不住脑袋疼,这人是她的前二妹夫,在那晚之前,她与裴珩的见面两只手都数得过来,甚少有交集。
裴珩竟然对她藏着那样的心思,而且他说的话……沈令渺有时都想抬头问问老天,是不是在跟她开玩笑?
沈令渺没有想过裴珩说的是假的,以她对武安侯的了解,这人最正经,严肃不过,若不是有了这样的际遇,绝不会生出这样的念头。
唉……
再有,她都能穿越到陌生的朝代,世界之大,无奇不有,裴珩有了上辈子的记忆,好像也能说得通。
唯一奇怪的是,她上辈子怎么会嫁给裴珩?
首先,嫡母和二妹妹那里就行不通,还有,她不可能嫁给裴珩,裴珩这样的男人克己守礼,出身名门,本人能力出众,她高攀不起,且这样的男人不好驾驭,冷冰冰的,没意思!
沈令渺现在很发愁,裴珩摆明了不想放过自己,想与自己再续前世夫妻缘分。
而且裴珩本就以军功封侯,位极人臣,赵湛临终前,又点了裴珩为辅政大臣,辅佐幼帝,她身为摄政太后,没法不和裴珩打交道。
愁得沈令渺都想撂挑子不干了,这太后谁要当谁当,她贵为太后娘娘,竟然拿裴珩没办法,上次在灵堂,裴珩竟然就敢乱来!
幸好事情没有传出去,害得她提心吊胆了两三天,后面再给赵湛守灵也心不在焉,生怕泄露出了风声,她这个太后就要身败名裂,还要连累沈家的女儿名声受损。
“唉……”
“太后娘娘为何事烦心?”
宫人动作轻柔小心地伺候着,为最年轻的太后戴上凤冠。
沈令渺摆了摆手,“去前面看看,曙儿收拾好了没有?”
今日有大朝会,是除国丧后的第一个大朝会,不容出错,沈令渺穿着太后的朝服,牵着小皇帝的手,走进大殿。
小皇帝赵曙自从被接进宫后,从荣公府一位默默无闻的小公子,变成了当今幼帝,又因幼年失怙,对沈令渺这位母后极为依赖。
此时面对底下乌泱泱的大臣们,小皇帝有些害怕,牵着母后的手不肯松开。
沈令渺安抚地拍了拍他,亲自牵着他走向龙辇,弯下了身子,低声哄道:“曙儿乖,坐上去,不怕,母后陪着你。”
小皇帝松开了手,在母后温柔的注视下,自己爬上了龙椅后,转身坐好,一双小短腿悬在半空中,望着母后。
见母后冲他偷偷竖起了大拇指,小皇帝露出了笑容,目不转睛地盯着母后,直到沈令渺在旁边的御座上坐下为止。
沈令渺看了一眼旁边的李公公,对方立马领会,高声宣道:“上朝——”
隔着一道珠帘,望着底下的文武百官,沈令渺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压力和责任,处其位谋其政,不管她喜不喜欢,她一定会尽力而为,不辜负百姓的期望和信任。
她聚精会神地听着朝臣的奏报,这时一道强烈的视线,不容忽视的落在了她身上,即使隔着一道珠帘,沈令渺也能感受到裴珩的视线在她身上一寸一寸的逡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