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皇后终于看他了,说是要割舍对赵湛的感情,可……付出去的感情是如何割舍得掉的?
自她和赵湛成婚后,夫妻和睦,琴瑟和鸣,从没有过争吵,他们二人携手游历天下,好不快活,宛如神仙眷侣。
前些年因为要游历四方,她主动跟赵湛说了要避孕,赵湛很尊重她,也理解她的想法,二人一直采取了措施,没有孩子。
直到宣明帝病重,选了赵湛为继承人,回京后,一切似乎都不一样了。
后来宣明帝驾崩,赵湛继位成为新帝,守孝期间,两人一直守着规矩没有越界,守孝结束后,她停了避孕后,两人还是没有孩子。
朝中叫嚣着选秀充盈后宫,赵湛从一开始态度坚决,不为所动,到现在,有了妥协之意。
沈皇后清楚他的压力和难处,沈家虽有砚哥儿在朝堂上撑着,但终究势单力薄,赵湛临危受命,登基后被群臣掣肘,君臣博弈,暗流涌动。
可她如何能接受赵湛不再独属于自己,看着还如从前般爱自己的丈夫,沈皇后心软了,没再绷着脸。
帝后和好如初,看起来一切正常,如往常一样恩爱,只是有过一道裂痕的镜子,很难回到从前。
秋高气爽,宣平帝带着文武百官出城狩猎,沈皇后随行。
沈皇后也会骑马,率领了一支队伍进了山狩猎,她们没走远,就在外围活动,而宣平帝则带着侍卫进了深山打猎。
途中,沈皇后遇到了她的前二妹夫武安侯裴珩,沈皇后看了一眼,就收回了视线。
这位武安侯跟尊煞神似的,成日里冷冰冰的,从他成了沈家姑爷后,沈皇后仔细回想了一下,似乎就没见他笑过。
她与这位前二妹夫关系一般,仅次于陌生人,裴珩娶了她二妹妹后,只在逢年过节之时有过交集,后来她随赵湛云游四海,就很少再见面。
沈皇后心里想,怪不得二妹妹要和离,嫁了这样的男人,是她,她也要和离。
沈皇后收回了视线,不打算理会对方,领着人要往旁边过去,对方却驱使着马儿过来了。
沈皇后皱眉,看着他,“武安侯有事?”
女子骑在马上,一身骑装,明艳照人,只是那双灵动会扑闪的眼睛里,再也没有了他的身影,瞧他的目光也变得冷冰冰的,陌生疏离。
裴珩心如刀绞,面上依旧如往常一般面无表情,只是一双强势幽暗的眼眸显出了他内心的毫不平静。
臣子看上位者的眼神,与一个男人看女人的眼神是不同的,何况对方没想着掩饰。
沈皇后心里大怒,裴珩这是什么意思?!
竟敢用这种眼神看自己,是没把自己这个皇后放在眼里吗?
沈皇后冷着脸,厉声道:“武安侯放肆!见了本宫竟不下马行礼,是何居心?!”
裴珩没有带人,他一个人过来的,周围全是沈皇后的人,听到皇后娘娘的呵斥,一半人犹豫,一半人上前围上了手握重权的武安侯。
马背上的男人轻笑了一声,眼神直勾勾地望着沈皇后,翻身从马上下来,一步一步走向了沈皇后。
沈皇后看着对方带着压迫朝自己走来,心中一紧,不禁令马儿后退了几步。
心里在想,裴珩究竟想干嘛?!
若是真的对上这位手握大权的前二妹夫,就连赵湛都不敢轻易招惹如今在朝中权势滔天的武安侯,沈皇后正在犹豫要不要退一步息事宁人之时。
眼前的男人忽然单膝跪了下来,紧挨着她的腿,跪在她脚边。
“微臣有罪,请娘娘责罚。”
沈皇后坐在马上,低下了头,一个明明身处高位,一个跪在地上,却好像颠倒了过来,跪着的人才是强势的一方。
逼得马上的人驱马后退,沈皇后出声道:“武安侯起来吧,下不为例。”
“娘娘宽宏大量,不罚臣,臣心不安,自请为娘娘牵马赎罪。”
话音未落,男人就已经从地上起来,牵上了缰绳。
沈皇后本就想远离这位不知是抽了什么风的武安侯,这下却不好拒绝了。
走出了几步,沈皇后就道:“好了,武安侯你自去忙吧,不必留在这里。”
裴珩笑不及眼底,望着上首的女人,道:“林中危险,请让臣保护娘娘安危。”
沈皇后不耐,直道:“这林子里有什么危险,武安侯还是快快离去!”
裴珩但笑不语,翻身上了马,只是手里的缰绳却没有松开。
真正危险的在后头!
第111章 前世·强取豪夺中
“不好了!皇后娘娘!”
“官家——官家遇虎!生死不明!”
“你说什么?”
沈皇后不可置信地盯着对方,厉声质问:“官家怎么会遇虎?!南山哪里来的猛虎?!禁军是干什么吃的?!”
来人惶恐的跪下,说不知,此时也不是追究罪责的时候,沈皇后夹着座下的马调转方向的同时,手拽着缰绳趁武安侯没有防备之时,一下便将缰绳抽了回来。
驾马策马狂奔,急着去找赵湛。
裴珩垂下了眼眸,驱马跟在后面,心底晦涩一片。
其他人听到官家被猛虎袭击,生死难料,纷纷慌了神,一行人急忙去追皇后娘娘。
沈皇后回到营地时,宣平帝早已被抬回了帐篷,太医正在救治,沈皇后看见赵湛浑身是血,跟个血人似的,脚下一软。
就在她要跌坐到地上时,身后一双有力的臂膀稳稳的托住了她,人落进了炙热的胸膛,陌生的气息扑面朝她强势袭来,惊得她猛然抬头。
撞进了一双幽深晦暗的眼眸里,里面似乎装了许多她看不懂的情绪,翻滚着,叫嚣着,要朝她袭来。
“娘娘,你哭了。”
男人抬手擦去了她脸上的泪,这大胆的举动令沈皇后立即回了神,一下推开了男人,从对方怀里退出来,一双美目瞪着对方,里面的担忧瞬时变成了怒火!
沈皇后想开口训斥男人大胆,话到了嘴边,什么都没说,赵湛现在生死不明,她不能节外生枝,日后再找裴珩算账!
沈皇后转身急忙去看躺在榻上满身是血的官家,急忙问太医:“徐太医,官家如何了?”
“这……皇后娘娘,官家伤势过重,失血过多,微臣只能尽力止住血,为今之计,还请皇后娘娘尽快下旨回宫,召集其他太医。”
沈皇后顾不上担忧伤心,立马着人去准备马车,吩咐人快马加鞭先行回京,召集太医院所有的太医。
吩咐完所有的事情,沈皇后亦步亦趋看着宫人抬着昏迷的宣平帝,从裴珩面前走过,一眼都未看男人。
裴珩低头,闭上了眼眸,空气中不止有难闻浓厚的血气,还有她残留下来的香气,淡淡的,似玫瑰花香。
“侯爷,事情都处理好了。”
魏林冷不丁出现,裴珩睁开了眼睛,“按计划行事,官家危在旦夕,命文武百官回京。”
官家遇袭,危在旦夕,此消息如长了翅膀般飞速传遍了汴京,跟着官家来秋闱的官员早已得知了消息,火速回京。
此时此刻,文武百官齐齐进了宫,守在殿外,一是为了等消息,第一时间知道官家如何,二是为了商讨接下来该怎么办,若是官家平安度过这一劫,那皆大欢喜再好不过,但若是……
为了江山社稷着想,他们不得不提前做好最坏的打算。
太医院的太医使出了百般手段,才勉强止住了出血,只是此时宣平帝已经因为失血过多,陷入了昏迷,谁也无法保证官家能活下来。
沈皇后在床前守了一夜,握着宣平帝的手,呼唤他一定要挺过来,不要离开她,闻之无人不落泪,只除了武安侯。
天光渐亮,躺在龙榻上面如白纸的男人睫毛动了动,不多时,睁开了眼。
“夫君,你醒了!太医!太医——”
“阿,阿昭……”
宣平帝看着憔悴眼里都是红血丝的妻子,想安慰妻子都做不到,此刻他连说话都似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阿昭,我,我可能要……”
“我在,夫君,我在!”
“要不行了……”
“不会的!不会的!赵湛你不会有事的!”
“阿昭,对……对不起……”
宣平帝试图抬起手想为妻子擦泪,沈皇后握紧了他的手,贴到自己脸上,哭着道:“你别说话了!你一定会没事的!赵湛你不能丢下我!我不许!”
听到殿里的动静,大臣们都进来了,看见这一幕,一时感慨万千。
裴珩盯着床榻上的那只手,泪流满面的阿昭,上前,离龙塌几步远停下,看着床上的男人,面上换成了悲伤:“官家,皇后娘娘无子,您若去了,这江山该由何人继承,请官家早做打算。”
裴珩的话提醒了宣平帝,眼见快要一命呜呼的人强撑着一口气,看,看向了武安侯,“裴,裴卿,朕命你……折宗室子,为……为太子,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