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夫妻俩都没时间说话,沈令渺出门时已经吩咐呼晴和初阳她们几个,快去把翊哥儿找回来,让他去瑞安堂。
裴老太君已经收到了长孙回来的消息,正在门口等着,看着长孙和昭娘匆匆赶来。
裴夫人也匆匆赶来了,看到这一幕,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当娘的怎么会舍得自己的孩子又要上战场,九死一生。
“祖母,母亲。”
裴珩跪在堂中,“伯端明日便要启程南下,带领大周儿郎,惩灭倭寇,为大周百姓报仇,扬我国威!”
“此一去,不知何时能归,请祖母和母亲不必担心伯端,照顾好自身。”
“伯端不孝,不能承欢膝下尽孝,恐还要劳烦祖母多多费心,看顾昭娘和翊哥儿。”
沈令渺也跪下了,目光怔怔望着身旁的男人,眼泪未语先流。
裴老太君扶起了长孙和昭娘,老眼望着面容坚毅的长孙,什么都没说,裴家男儿没一个孬种,她相信长孙会平安回来。
裴老太君道:“去吧,家里有我,不必惦记家里,只管顾好自己的事,专心一意,祖母在家里等你回来。”
裴珩后退一步,跪下磕了三个响头,起身离去。
沈令渺下意识往前追出了几步,望着男人的背影喊道:“夫君,平安回来!”
“好。”
裴珩脚步一顿,没有回头,很快便消失在了视野里。
石榴树那边,匆匆跑来一个小身影,气喘吁吁。
“父亲,你要去打仗了?”
“嗯,翊哥儿,我不在,你就是家里的男子汉,要担起这个家的责任,照顾好你母亲。”
“我会的!父亲!”
裴珩摸了一下儿子的头,就转身离去,脚步匆匆。
大军第二日便开拔,前往东南路,裴珩走了,裴三郎也在其中,一下子裴家都变得有些安静。
三弟妹去年诞下了麟儿,小名叫安哥儿,小家伙还不足周岁,他的父亲便要去战场打仗。
随着裴珩的离开,沈令渺心里仿佛空了一块,有些提不起劲,心里又有些担忧。
晚上一个人独眠时,情不自禁会想到裴珩,想他在干什么,大军到了什么地方,裴珩有在想她吗,裴珩还生她的气吗?
乱七八糟的想了很多,心里有一块始终很乱,牵挂着对方,才恍然发现自己心里原来已经有个地方,是为裴珩留的。
她听呼晴说,三弟妹在院中辟了一间佛室,日日礼佛祈福,她便也让人请了各路神像供奉,心不静时,就抄抄佛经。
第105章 你让裴珩走进了你心里吗?
许是,什么材质的茶杯就配什么材质的茶盖,婚姻亦是如此,冷暖自知。
这日,沈令渺到珍馐楼巡视,准备走的时候,正好碰见了来此的齐远。
齐远这次没有跟着一起出征,留在京里。
沈令渺扫了一眼他手里的水晶脍,心中了然,这位三妹夫大概是为了三妹妹所买的。
这水晶脍是用鱼皮鱼鳞做成的鱼冻,只有寒冬才有售卖,三妹妹在闺阁时就极爱牛师傅做的水晶脍。
齐远也看见了她,高声喊道:“大姐,这么巧,你也在这?”
大大姐?!
“钱掌柜,这水晶脍我拿走了,账记大姐身上!”
钱掌柜看了一眼东家,沈令渺没说话,垂下了眼眸,似是默认了。
但齐远这声“大姐”着实将她雷得不轻!
要是没记错的话,齐远只比裴珩小了一岁,也就是说比她大六岁,脸皮可真厚!
沈令渺看着齐远拎着水晶脍出了珍馐楼,走到了不远处的小摊前,买了几朵绢花,才上了马,家去了。
她在心里感叹,三妹妹也算是得偿所愿,之前她觉得齐远不是一个成婚的好对象,谁知如今看来,齐讨厌还真收了心,守着三妹妹一心一意过着小日子。
齐远回来时,沈令滢正在灯下给他做衣服,冬日天黑得快,屋里昏暗,若不点着灯,看不清楚。
“娘子,瞧我给你带什么回来了?”
齐远进来,看见妻子又在给他做衣服,把东西放下,走过去道:“娘子怎又在做针线,娘子给我做的衣服够穿一年半载了,不用再做新的了。”
沈令滢笑着放下手里的针线,道:“我在家中也没什么事,只能为夫君做这些小事了。”
齐远握住了她的手,心疼道:“别熬坏了眼睛,咱们家又不是没有绣娘,为夫可舍不得你这么辛苦!”
沈令滢笑着答应,低头羞涩,大姐姐和姨娘都不明白她的选择,可在她看来,这已是她能伸手够得着、够得到的最好的男人了,最好的生活了。
齐远把他随手买的绢花簪到了娘子的头上,吩咐丫鬟摆膳,说起了他下值后去珍馐楼买娘子最爱的水晶脍时,碰到了大姨姐的事。
沈令滢闻言,不由问道:“大姐夫今年过年是不是回不成了?”
齐远点头,好友这个年恐怕要在外面度过了,明年春天能回来已是早的了,恐怕还要晚些,直到把东南沿海一带的倭寇肃清了,才能归来。
齐远对妻子说了这些事,让她有时间多跟大姐来往,瞧瞧有没有什么难处,他们能帮的就帮一把,但想来大姨姐应该也不需要他们操心,不过,这也是他们夫妻俩的一份心意罢了。
沈令滢点了点头记一下,接了夫君给她夹的水晶脍,自己也夹了一道清炖羊肉放到夫君碗里,互相投喂,你来我往,瞧着十分温馨甜蜜。
与之相对的,康郡王府里的气氛截然不同。
沈令澜面如死灰瘫坐在地上,赵湛赵湛都想起来了。
他明媒正娶八抬大轿娶回来的妻子此时狼狈地瘫坐在地上,脸色惨白,赵湛没有丝毫怜悯。
嘴角泛着冷笑,盯着女人道:“我是该称你为武安侯夫人,还是该叫你一声二姨妹呢?”
赵湛眼里没有丝毫温度,恨极了这个女人,她心里打的是什么算盘,他一清二楚,就是因为这个女人的私心,害他和阿昭再也没有了机会!
如果不是娶了她,无论阿昭嫁给了谁,无论他娶了谁,他都还有资格,还来得及改变一切!
可是现在,一切都晚了,就算裴珩没了,阿昭考虑谁,也不会看他一眼,都是这个女人造成的,赵湛恨极了!
是她让他和阿昭再也没了可能!
赵湛冷声说道:“你最好祈祷,这辈子还会如上辈子一样,不会出什么变故!”
“否则我一定不会放过你!”
赵湛不敢保证这辈子他还能像上辈子一样登上大位,毕竟因为沈令澜的出现,所有事情都变了。
上辈子,四姨妹嫁给了谢家郎君,这辈子,四姨妹却进了宫,赵湛看沈令澜的眼神越发冷漠,他的阿昭竟嫁给了裴珩为妻,阿昭应该是他的妻!他的!
那是他的明月啊,如今却变成了别人的,赵湛心里愤怒,嫉妒,不甘心,却无可奈何。
本该是他的妻,却和裴珩夫妻恩爱和睦,赵湛嫉妒得发狂,恨不得杀了裴珩!
没关系,他会等,他有的是耐心!
阿昭最后会是他的,他会将一切摆平!
赵湛看着地上的女人,冷声道:“我不会和你和离。”
沈令澜的脸色越发苍白,聪明如她,立马猜到了赵湛的心思,一时不知是该笑还是该哭,赵湛留着自己是为了庶姐,何其讽刺!
“我要见阿昭。”
沈令澜抬起了头,看着高高在上的男人,突然失心疯似的哈哈大笑,笑着笑着眼泪就出来了。
沈令澜道:“好啊,当然好啊!”
她会安排的,沈令澜看着男人毫不留情的背影,又笑了起来,她会让赵湛亲眼看见,他上辈子恩爱的妻子,这辈子只将他当做妹夫哈哈哈!
他的妻子只能是她沈令澜!
笑着笑着,沈令澜失神落魄地坐下,她的一切算计,到头来变成了竹篮打水一场空。
赵湛不会放过她的,就算这辈子还如上辈子所愿,赵湛登上了大位,皇后之位也不会是她的,赵湛不会让她做皇后的!
沈令渺收到了二妹妹的信,约她去大相国寺上香。
她看着外面,昨夜刚下过一场雪,不太想出门,但既然是去烧香拜佛,怎能因这点困难就打退堂鼓呢,便回了二妹妹,明日会准时赴约。
落了雪后的大相国寺古朴厚重,宁静祥和,小沙弥在扫着雪,沈令渺穿着大氅下了马车。
看见二妹妹身旁的男人,神情露出了一丝惊喜,笑道:“二妹夫何时回的京?”
听到这声“二妹夫”,赵湛眼里刺痛,阿昭还如记忆里那般明媚鲜活,只是却不再属于他。
旁边的沈令澜看见男人眼底的痛楚,心底浮现出了一丝畅快之意,故意开口道:“大姐姐,大姐夫可有写信回来,何时回京?”
沈令渺闻言,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一丝落寞,轻声说道:“他今年过年回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