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许掀!不然我就不理你了!”
宣明帝的手顿住,放下了,低声叹息,哄道:“泠儿,让我瞧瞧你的伤如何,可好?”
那日,他只见泠儿的后背血肉翻滚,好长一道伤口,每日都能从太医呈上来的病例当中看到伤势的凶险,他想亲眼见见她背上的伤,这是为他而伤的。
男人的语气软下来,沈令泠心中一怔,她从官家的语气里听到了无尽的自责和担忧,还有心疼,不含一丝杂念。
她摇了摇头,想到可能男人看不见,于是开口,语气带着一股失落和厌气:“很丑!”
七里姐姐说伤口太深了,就算痊愈后也可能会留下难看的疤。
听到女子语气里的难过,宣明帝立即浮上了心疼之色,语气着急起来:“不丑!朕向你保证,不会嫌弃!泠儿,你别胡思乱想!”
沈令泠听到对方的话,似乎有些动容,沉默了片刻,语气软下来:“女为悦己者容,我不想让你看见,求你了,官家。”
宣明帝不再强求,而是安慰道:“好好好,朕不逼你。”
宣明帝叹了口气,承诺道:“朕答应你,会广召名医为你研制祛疤膏,泠儿,你安心养伤,不要胡思乱想,朕一定会为你寻来最好的祛疤膏。”
“嗯。”
沈令泠轻轻嗯了一声,她虽然难过身上将会永久留下一道丑陋的伤疤,但是若能以此换来帝王的怜惜和愧疚,倒也值得。
接着她又听到官家伏低做小央求她,保证只掀开一角,只想瞧她一眼,绝对不会乱看。
沈令泠拒绝了,脑海里想到了曾经长姐写过的相思话本子,还记得长姐说过的一句话“这男人嘛,大抵都是贱皮子,越不如他的意,他反而越上赶着讨好你”。
她虽不解其意,却无师自通了拿捏人心之道,能轻易得到的东西会失了当初想要时的珍惜,唯有寤寐思服和辗转反侧,方能刻骨铭心。
宣明帝虽失望,却不勉强,隔着帷幔轻声细语说起了他为她选了宫殿,赐名关雎宫,已经命德公公让人着手布置,问泠儿有没有什么要求。
沈令泠缓缓垂下了眼眸,只提了一个要求:“我想要一架秋千。”
“好,朕亲自为你布置。”
沈令渺回到了忠勇侯府,和裴珩先去瑞安堂给祖母请安,她有几日未回来了。
裴老太君问起了四娘子的身子如何,沈令渺道:“多谢祖母关心,小泠泠已经好多了,现在只需要卧床静养些日子,等伤口痊愈。”
说到这里,沈令渺抬眸看向老太君,求道:“祖母,我想去照顾妹妹一段日子,等小泠泠身子养得差不多了,我就回来,可以吗?”
“这有什么不可以的,昭娘,你尽管回去住,家里不用你操心,安心照顾四娘子即可。”
“只是有一点,”裴老太君顿了顿,握着她的手道:“昭娘,你也要照顾好你自己,别亏了你自己的身子,瞧你眼下的青黑,这几日定是没休息好,快回去睡一觉,有什么话等以后再说。”
裴夫人在旁附和道:“是啊,昭娘,你祖母说的对,我让林嬷嬷备好了热水和饭菜,都是你爱吃的。”
“伯端,我把昭娘交给你了,你要监督好昭娘吃好睡好。”
沈令渺被赶着回了燕然院,洗了个热水澡后,换上干净舒适的衣裳,坐到了饭桌前,痛痛快快地吃了一顿!
吃饱喝足后,眼皮子就睁不开了,其实方才在用膳时就已经困了,只是强撑着,此时靠在裴珩怀里,很快就睡着了。
裴珩低头看着怀里的人,动作轻柔,抱起了妻子,放到了床上,掖好被子,就坐在床边,静静地看着妻子。
罢了,等阿昭醒来后再与她说,让阿昭好好睡一觉。
沈令渺这一觉睡得很沉,睡饱后醒来,一身的疲惫散去,神清气爽,加之小泠泠脱离了生命危险,心里的大石头放下,一身轻松。
她伸了个懒腰起来,轻松不过片刻,就从裴珩那里得知了一个晴天霹雳的事情!
“夫,夫君,你说什么胡话?”
沈令渺不可置信地看着裴珩,因为太过震惊而目瞪口呆,半晌说不出话来,这这怎么可能?!
电光火石之间,沈令渺想到了从事发到现在,所有不合理之处都串联了起来,所有不对劲的地方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原来如此!原来是这样!!!
沈令渺转身就走,被裴珩拦腰抱住:“阿昭,你冷静一点!”
沈令渺挣扎,她怎么冷静得下来!!
“裴珩!你放开我!我要去找狗”
狗皇帝!
狗官家!枉她以为对方是个宽厚仁慈的明君,没想到竟是个老牛吃嫩草的狗君!
臭不要脸!
裴珩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拦住了妻子,正要开口劝阿昭冷静下来,却不料妻子的矛头一下就对准了他。
“裴珩,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还有,你今天本来你现在应该在上值,结果你却来了未央医馆!”
“说!你是不是跟官家沆瀣一气!串通好了!”
裴珩有苦难言,其实是被妻子说的哑口无言。
沈令渺全猜对了!
她却高兴不起来,心里明白归明白,理智是一回事,但感情不能用理智来衡量。
她掉头就走,狗皇帝现在肯定去找小泠泠了!
不行,她得快点回去!
裴珩不敢再拦,他现在只想着怎么才能让妻子消气。
沈令渺气势汹汹地回到了未央医馆,果然从七里这里得知了狗皇帝来过,不过在一刻钟前走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下心情,进去见小泠泠。
房间里,沈令泠见到长姐回来,察觉到长姐的神情不对劲,立马猜到了什么,轻声出声道:“长姐,你知道了?”
她心里有些忐忑,不知道长姐对此事会作何反应。
沈令渺嗯了一声,姣好明艳的面容上有些扭曲,气恼道:“气死我了!狗皇帝这不是恩将仇报吗!忘恩负义!卑鄙无耻!人面兽心!臭不要脸!”
“扑哧”
“小泠泠,你还笑得出来?!你知不知道狗官家对你有”
沈令渺的话戛然而止,眨了两下眼睛,不可置信地望向妹妹:“小泠泠,你早就知道了?”
对上长姐惊诧的目光,沈令泠最终还是点下了头,随即就见长姐的眼泪倾泻而下。
沈令泠立马慌了,急着起身,却扯到了背后的伤口,疼得倒抽气!
沈令渺急忙过来,“你别动!”
沈令泠握住了长姐的手,“长姐,我是自愿的。”
沈令渺一怔,骂她:“你是不是傻?”
就跟上次她不要命似的,去救官家一样,是不是傻!!
“长姐,我知道我在做什么,你不要为我担心,我知道的。”
“你知道个屁!”
沈令渺气得口不择言,眼泪一颗一颗掉下来,砸在她手上,压低了声音道:“官家比你大,他的年纪足以”
她深吸了一口气,气得胸脯剧烈起伏,咬着牙道:“何况官家无子,后宫那么多嫔妃,总不能都是她们生不出来吧,那问题一看就是出现在了官家身上。”
她顿了顿,宫里是有嫔妃生下过孩子,可除了荣嘉以外,都夭折了,可荣嘉是官家的第一个孩子,是官家年轻的时候有的,这几年后宫一无所出,连个孕信都未传出来。
沈令渺在心底猜测,官家应该是弱精,不是不能生,而是几率渺茫,而且就算侥幸有了,也不一定能保下。
“你有没有想过,进了宫没有孩子怎么办?待官家百年之后,由嗣子登位,没有孩子的后妃下场会如何,你想过吗?”
沈令渺的眼泪一下控制不住掉下来,质问妹妹:“你想过吗?!”
沈令泠抬手轻轻为长姐拭去眼泪,低声道:“长姐,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可是我有我自己的路要走,不试试怎么知道不行呢?”
从上元节那晚的初见,她就知道命运已定。
从前,她无数次在心里羡慕砚哥儿身为男儿,能参加科举,能自由的行走在外,能通过自己的努力建功立业,光耀门楣,实现自己的抱负。
她羡慕过,也认了命,长姐出嫁后,看到长姐和姐夫恩爱甜蜜过得好,她心里为长姐开心。
可每次长姐问她想找个什么样的如意郎君时,不知为何,她总是提不起兴趣。
直到她从嫡母那里得知了长姐为她求的婚嫁自由,长姐为她的付出,她心里很不是滋味,直到上元节的初见。
她从官家眼中看到了对自己的兴趣,忽然之间,她明白了什么。
后来的一切,不过是她的顺势而为,她赌上了自己的命,好在上天对她不薄,给了她一张不算差的容颜,也给予了她一场机遇。
她赌赢了!她活下来了!
一切都按照她的设想进行着,她要再赌一场,以自己的后半辈子作为赌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