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五爷方才派人回来报信,老太君已经让管事安排了人前去码头接五爷。”
“这是喜事,回去告诉你家夫人,我一会就到。”
那丫鬟道:“老太君和夫人说了,让我先来问问大少夫人,风寒可好些了?若风寒还没有好,就不必过去了。”
“等晚上家宴的时候,再前去见面也是一样的。”
“好些了,好些了。”
沈令渺回道,裴五郎今日就到了,她还没见过这位裴五郎,她身为长嫂,她又不是得了什么重病,一点小风寒不碍事。
何况,她身子已经好多了,只是还未完全恢复罢了,主要是裴珩和丫鬟们太过紧张,小心翼翼。
她道:“回去告诉老太君,我已经好多了,一会就来给她请安。”
丫鬟走后,她立马让呼晴去找大氅,这次几个丫鬟也不好再反对夫人出门。
收拾妥当,沈令渺终于能出门了。
羊皮靴踩在洁白的雪地里,嘎吱嘎吱响,一脚下去,蓬松的雪花被压实了。
雪已经停了,不用撑伞。
初阳怕夫人吹了风,将帽兜给夫人戴上了,看着夫人恢复了活力,心里高兴的同时,不免有些担心,于是开口催促道:“夫人,我们快些走罢。”
早到老太君的瑞安堂,夫人就能少吹一会儿风。
沈令渺心里高兴,反正她已经踩着了雪,也出来见了雪后的侯府美景,于是脚步加快了些。
如一只放飞的雀儿,踩在脆生生的雪地里,留下了一串串脚印。
瑞安堂里,裴夫人和钟氏她们都已经来了,就剩沈令渺不在。
她一出现,就被众人围着询问身子如何,嘘寒问暖,关怀备至。
沈令渺一一回应,摘下了帽兜,伸着手让丫鬟脱下身上的大氅,笑着道:“祖母放心,再给昭娘几日,一定还祖母一个活蹦乱跳的沈昭娘!”
话落,众人纷纷笑起来。
裴老太君笑骂道:“行了,别贫嘴了,快过来烤烤火,散散寒气。”
沈令渺凑过去,烤着火,暖了暖冰凉的手和被风吹得有些僵硬的脸庞,问道:“方才丫鬟来找我,说五弟的船已经到了码头,这会儿是不是已经接到了人?”
这时,李玉柔接了话,脸上泛着喜意,声量不禁也高了几分:“是呢,祖母派的人应该已经到码头了。”
沈令渺看向敏姐儿,逗她:“敏姐儿马上要见到爹爹了,高不高兴?”
小姑娘奶声奶气道:“高兴!”
屋里热热闹闹的,喜气洋洋,裴五郎离家三年,终于回来了。
众人等了一会子,有婆子来报,说是京中积雪太深,还未清理出来,道路难行,五爷被堵在了码头那边,咱家派去接人的马车也堵在了路上。
裴老太君闻言,眉头微皱,吩咐道:“让咱家的下人帮着去清理一下积雪,好歹把路给清出来,方便自己,也方便别家出行。”
婆子领了命,立马去办。
屋里的气氛稍微冷了下,钟氏笑着道:“不急这一会儿,三年都等过来了,还差这一时半会儿吗?”
裴夫人也开了口:“瑞雪兆丰年,五郎回来的时机正好,是个好兆头!”
郑徽音接了婆母的话,道:“说不定五弟这次回来,吏部的差事就有眉目了。”
裴五郎是任期到了,要回京述职,顺道看看,到时吏部对他的考核结果如何,官职如何变动还不清楚。
总的来说,是一桩喜事。
第90章 沈令泠如坠冰窖
“回来了!回来了!”
丫鬟婆子跑着进来禀报,说五爷的马车已经到了大门口,五爷下了马车,正在朝这边赶。
闻言,众人立时欢笑起来,总算回来了。
尤其是李玉柔下意识的起身,手里捏着帕子,望着门口,神情上写满了紧张和激动。
看见她的举动,众人也能理解她的心情,夫妻俩分隔两地这么长时间,如今终于要团聚了,自然是高兴的不得了!
“曾祖母,我去接五叔。”
家逢喜事,翊哥儿今日只上了一半的课,就来了瑞安堂。
翊哥儿说完就撒腿往外面跑,敏姐儿见哥哥跑了,倒腾着小短腿要去追。
小小的人儿急着喊哥哥:“等等我!”
李玉柔下意识地往前走了几步,望着女儿的背影,扭头看向祖母。
裴老太君道:“柔娘也去罢,你们小两口也许久未见了,去罢去罢。”
钟氏打趣儿媳:“母亲说的对!就算我们不放你去,柔娘的心只怕也早就飞到了外面。”
李玉柔面色一红,匆匆行了一礼,追着女儿的身影而去。
“你就是我五叔?”
翊哥儿在原地站定,一双圆润的凤眸,目不转睛地盯着眼前又高又瘦又黑的男人。
小脸上写满了疑惑和怀疑,他们家好像没有这么黑的人,就算是三叔,也没有眼前的人这么黑。
裴五郎离家三载,再次回来,府里的样子大多还是记忆中的模样,变化不大。
只是他望着面前白白净净的小男孩,无疑在告诉他岁月的流逝,他离家时,翊哥儿还是抱在襁褓里的婴孩,如今已经长这么大了。
裴五郎露出了一丝笑,温声开口:“你是翊哥儿吧?”
话音未落,一道粉嫩的小身影闯入了裴五郎的视线。
裴五郎的目光一怔,傻傻的盯着小女孩,眼神贪恋,惊喜交加,喃喃自语:“敏姐儿?”
“哥哥!”
敏姐儿跑到了哥哥身边,见对面黑瘦的男人盯着她,有些害怕的躲到了翊哥儿身后。
这时,李玉柔匆匆赶来了。
裴五郎抬头,视线在空中交汇,眼神贪婪地望着彼此。
忽然有一道童声打破了这份安静,翊哥儿低头,拉妹妹出来,跟妹妹解释:“妹妹,他是你爹爹。”
敏姐儿不愿出来,手指紧紧抓着哥哥的衣服,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探出来,目不转睛地望着对方。
裴五郎回了神,冲妻子柔情一笑,蹲了下来,张开了双手,看向了女儿,语气要多温柔有多温柔:“敏姐儿,我是你爹爹,到爹爹这里来。”
敏姐儿猛地把脑袋缩了回去,似乎有些害怕。
李玉柔见女儿如此,连忙走过去蹲下来,安抚女儿:“敏姐儿,你不是最期望爹爹回来吗?你爹爹回来了,不怕,他就是你爹爹。”
“乖,让你爹爹好好抱抱你。”
敏姐儿听懂了娘亲的话,抬头又望了一眼对面的男人,接触到对方的目光时,敏姐儿一下扑向了娘亲怀里。
抱着李玉柔的脖子,把脸埋进了后面。
李玉柔无奈,轻轻拍着女儿的背,抱起了女儿,望向丈夫,眼里浮现出了心疼和泪花,丈夫黑了,也消瘦了。
难怪敏姐儿不愿意让丈夫抱,害怕丈夫,就连她第一眼见到丈夫时,都有些不敢认,这是她的裴郎?
察觉到了柔娘的目光,裴五郎情不自禁地摸脸,对他自己现在长什么样心里有数,心里叹了口气。
不知道这个冬日能不能捂回来?
女儿怕他,妻子不敢认他,裴五郎心里涌出了浓浓的惆怅和无奈,罢了,女儿不愿让他抱,那他来抱妻子总可以吧。
裴五郎站起身,朝着妻女走过去,张开了双手,将妻子连带着女儿揽到了怀里。
敏姐儿一回头,就见黑男人在身后,顿时哇哇尖叫,大哭起来!
裴五郎顿时愣住了,不知所措,李玉柔也顾不上丈夫,急忙哄女儿:“敏姐儿不怕不怕,是爹爹呀!爹爹回来了!”
敏姐儿哭得撕心裂肺,根本听不进去娘亲的话,只一个劲地说,不许他抱娘亲,让他走开。
李玉柔一边哄着女儿,一边抱歉地看着丈夫。
在敏姐儿哭的时候,裴五郎就已经松了手,听到女儿的话,不得不后退了好几步,离娘俩远一点。
“这是怎么了,敏姐儿怎么哭了?”
裴老太君奇怪,她们坐在堂里等了半天,突然听到了敏姐儿的哭声,还哭得惊天动地。
这时,翊哥儿如一道风一样的身影跑了回来。
口齿伶俐的说了外面的事,最后不忘替妹妹说话,歪在了曾祖母怀里道:“曾祖母,五叔好黑呀!和墨团一样黑!”
他探了头,仰起了下巴,发问:“五叔以前也这么黑吗?但妹妹很白。”
这话弄得众人哭笑不得,纷纷好奇起五郎是有多黑呀?
竟然将敏姐儿吓哭了!
等人走进来时,大堂里瞬间安静了下来,众人纷纷一愣,这是他们家五郎?
沈令渺和范允璨从前没见过这位裴家五郎,今日是第一次见,妯娌二人都目露惊讶,对视了一眼,纷纷能理解敏姐儿为何会害怕得嚎啕大哭了。
还是钟氏最先反应过来,语气有些难掩震惊,“五郎,你怎么变得这般黑了?差点认不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