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见裴珩面露难色,似乎想要开口让她换一个要求,沈令渺当机立断:“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裴珩无奈地扶额,轻叹道:“好。”
妻子年纪小,爱玩爱闹,活泼些也正常。
接着,他开口回答妻子先前的问题:“翊哥儿在外面,魏林带着他在骑马。”
闻言,沈令渺立马掀开了车帘,脑袋探出了车外,果然见翊哥儿骑在马背上,小脸晒得红扑扑的。
见她醒来了,翊哥儿松开了一只手,朝她挥手打招呼。
沈令渺也朝小屁孩挥了挥手,却不羡慕他能在外面骑马。
她小时候跟美人爹学过骑马,会一点,但算不上熟练,还是有一点怕怕啦。
而且骑马看着非常潇洒帅气,只有自己坐上去了才知道在马背上颠簸的滋味有多酸爽,而且除非是经常骑马,双腿已经磨出了茧,否则骑完马大腿内侧一定破皮。
第二天痛得你连走路都走不了,洗澡啥的都不方便,沈令渺经历过一次后,就不想再经历了。
外面的日头正大,翊哥儿竟也不嫌晒,骑在马背上,不仅要顶着烈阳,还要忍受飞扬的尘土。
她看了一会儿就放下了车帘,和裴珩对弈。
手谈了几局,连连落败,心里腹诽裴珩情商真低,脸上还保持着端庄的微笑。
裴珩拾起棋子放进棋篓,掀起了一角车帘往外看了一眼,告诉妻子:“我们快到田庄了。”
闻言,沈令渺立即撩开了车帘,就见外面大片大片绿油油的田地,阡陌纵横,一望无际,隐约可见庄户在田里辛勤劳作。
她感叹道:“这里真美啊!”
山间田园,远离尘嚣,自在悠然,只要不是自己下地干活,那就是岁月静好,诗与远方。
远远的就看见一群人站在田庄外面,迎接他们。
她视力好,看得一清二楚,大部分人都有不同程度的身体残缺,她没露出异样,只是在心底感叹世事艰难,缺了一部分身体,能活下来都算命大了,更不敢想那些在战场上失去生命的人。
裴珩听到妻子的感叹,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道:“从古至今,和平盛世都来之不易,弥之珍贵。”
翻开史书,这片土地上从来少不了战争的硝烟,刀光剑影,金戈铁马,能用性命换来这片土地上的太平安稳,也值了。
是啊,和平从来都不易,背后一定有先辈为后世浴血奋战才换来了和平盛世。
马车停下,裴珩率先从马车上下来,转身背对着马车,沈令渺从里面弯腰出来。
轻咳了一声,小声道:“下次再背我,今日放夫君一马。”
裴珩闻言转身,笑眸看向妻子,随即把妻子抱下了马车。
周围的起哄声不绝于耳,大家伙纷纷看着这边起哄调侃,甚至还有那不着调的,吹起了口哨。
赵泰立马回头瞪这些人,低骂道:“哪个孙子干的?!都给老子站好了,别乱动,要是在夫人和小公子面前丢了侯爷的脸,看老子怎么收拾你们!”
赵泰是裴珩的亲兵,跟着侯爷征战多年,骁勇善战,忠心耿耿,深得裴珩的信任和器重,从战场上退下来后,就做了田庄的管事,负责打理田庄的日常事务和管理手下的这些残兵。
身后的这些兵痞子们一个个稍微收敛了一些,可大家脸上的八卦之魂依旧熊熊燃烧。
“老李,你瞅见了不,要是我没看错的话,咱们侯爷是想背夫人下来!”
“看见了看见了,夫人好像在侯爷耳边说了什么话,我看见侯爷笑了!!”
“嗳!咱们侯爷亲自抱了夫人下马车,哎呦喂!想当初,咱们跟在侯爷身边这么久,哪见过侯爷铁汉柔情的样子啊!”
“夫人貌美如花,咱们侯爷肯定怜香惜玉喽!哈哈哈哈哈哈哈!”
越说越不着调!
赵泰忍不住低声呵斥他们闭嘴,一个两个的还在笑,老明头抡着手里的拐杖一个个敲过去,这帮兔崽子才老实下来。
沈令渺被裴珩放在了地上,略微整理了下衣裳,冲裴珩微微点头,一前一后走过去。
翊哥儿也被魏林从马上抱了下来,刚踩在地面上,还有些站不稳,摇晃了一下,朝着他们奔来。
“赵泰见过侯爷、夫人、小公子。”
领头的是一位面容刚毅、皮肤黝黑的青年男子,四肢俱全,身强体壮,对着他们拱手行礼。
“属下见过侯爷、夫人和小公子,夫人安好,小公子安康。”
一群身体残缺的汉子纷纷行礼,声音洪亮,气势如虹,精神面貌良好,精气神十足,看起来,他们虽然身体残缺,但是志气犹在,意志坚定。
沈令渺冲他们颔首点头,面带微笑,神色如常,落落大方:“你们好。”
大家伙神色一松,各位糙老爷们都松了口气,夫人没有嫌弃他们的意思,纷纷露出了不好意思的笑。
这个道:“夫人好。”
那个道:“夫人和侯爷一路辛苦了。”
一个个糙汉子,平时吊儿郎当的,什么浑话都说得出口,现在居然变得扭扭捏捏起来,不好意思在夫人面前露了丑。
沈令渺看着这群人弯唇轻笑,每一个人都如此鲜活生动真实,不是捷报传来时那些冷冰冰的符号,甚至汴京的百姓们连大多数人的名字都没听过,只知道他们打赢了胜仗。
现在站在他面前的这些人,都是一个个真实存在,有血有肉的人,他们或许没受过良好的教育,没什么文化,又或许出身卑微,但是这群人却很鲜活生动,有自己的喜怒哀乐,有自己的故事。
值得所有人敬佩!
所以,沈令渺才在见到这群人时,放弃了让裴珩背她的念头,起初是想捉弄裴珩,故意想看他丢脸。
现在觉得,她应该以一个更有礼的方式出现在这些人面前,这是对他们的尊重。
翊哥儿显然提前被裴珩叮嘱过,见到这些人,不仅没有畏惧害怕,反而上前作揖打招呼:“裴翊见过各位叔叔伯伯,给各位叔叔伯伯请安。”
一个个顿时怔住,有些不知所措,他们何德何能,竟能得侯府小公子一声叔伯的称呼,众人连忙出声,让小公子不用多礼。
翊哥儿却态度认真,一字一句道:“各位叔伯随我父征战沙场,出生入死,收复失地,为国有功,裴翊年幼,敬佩各位叔伯们的英勇忠义,请各位叔伯们只把翊哥儿当作晚辈看待。”
这话说的,一个个大老爷们却红了眼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好意思了起来。
沈令渺看向了翊哥儿,眼里流露出赞赏和骄傲,要看一个人的品行如何,就看他的家风和教养就知道了,翊哥儿做的很好!
赵泰回头笑骂他们:“一个一个的,刚才不是都挺能说的吗?这会都哑巴了?瞧你们这出息!”
他抱拳伸手:“侯爷,院子都收拾好了,请侯爷和夫人、小公子移步。”
裴珩对他颔首,让大家都散了,该干嘛干嘛去。
随即偏头看向妻子,见妻子对他点了点头,裴珩走在了前面带路。
沈令渺张手示意翊哥儿过来,翊哥儿快步上前牵住了母亲的手,母子二人跟着裴珩,参观田庄。
其余的人都散了,只有赵泰跟在左右,寸步不离,给侯爷和夫人讲解沿途的景致和庄子里发生的趣事。
第70章 妻子会不会觉得他无趣?
夕阳西下,暑气消退,晚霞漫过绿色的田野,田里绿油油的作物随风摇曳,在夕阳的余晖下,染成了金黄色。
庄户们拖家带口在田里劳作,除草浇水,施肥捉虫,辛勤耕耘,夕阳映照在这些人黝黑的面孔上,汗水顺着脸颊流淌而下。
沈令渺从赵泰的口中得知,有些伤兵们虽没有回乡,但把老家的家人都接了过来,在庄子里过活,起码可保家人不会被乡里剥削欺压,就算遇到灾荒年时,一家人也有活路。
在庄子里,只要有一把力气,只要肯干,就能吃饱饭。
这是田庄的大多数情况,还有的庄户家人从老家那边,给娶了媳妇带过来,人家也不嫌弃对方是不是少条胳膊还是少条腿,只要能有庇护,能吃得上饭,日子就差不了。
多数人过日子,只要有房子住、有饭吃、有衣可穿,那就能过得下去,无关乎什么情情爱爱的。
这是一种生存智慧,只要能吃饱饭,能活下去,日子就有盼头,成了婚一个被窝,日子是好是歹,都是两口子一起过出来的。
若是好,来年再添个大胖娃娃,家里欢声笑语,越发有了人气,这日子就更有盼头了。
她静静地望着远处的田野,微风徐徐,倦鸟归林,感受到了内心的宁静与平和。
抬眸望向裴珩,巧逢男人的视线也看过来,她扬起了笑容,裴珩也弯了嘴角。
翊哥儿望着不远处的田埂出神,看着田里一个比他大不了几岁的小男孩光着脚踩在土里,弯腰在拔草干活,脸上晒得黝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