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觉得自己像条被绳子拴住的狗,而林翠就是那条绳子。
还好翠翠活着。
张强想着,转过身,却看到了林翠害怕的眼神,心里一痛:“翠翠,我......”
林翠刚看到了张强把李树冈按在地上威胁的事,又想到他早上起来的表现,只觉得强子今天有些陌生。
她心里害怕,但更多的还是担忧,于是又鼓起勇气朝他伸手:“强子,你,你还好吧?要是有啥不舒服,咱俩就去医疗站,你千万别憋着,我跟孩子也只有你了。”
张强一听,心里又不痛了,赶紧跑过来揽住她:“翠翠别怕,我昨晚做完那个梦,彻底想通了,往常我太窝囊没用,让你跟我吃了不少苦,以后不会了。”
“日后,家里谁都别想欺负咱俩,我今天送你去编织组,然后就去把其它两份工退了。咱俩好好吃饭休息养身子,健健康康活着才是最要紧的!”
“嗯!”林翠在他怀里使劲点点头。
她不害怕了,心中充满喜悦。
强子还是那个强子,还会跑过来抱她,护着她的肚子,这就够了。
他一直话少,但向来说到做到,以后一定能护住他们的家。
以前,林翠从来不敢想明天的。现在,她也忍不住开始想以后的日子了。
温冬阳那边一直让系统监视着张强的动向。
因为张强没有过激手段,系统就没采取措施制止,最后把结果报给温冬阳。
温冬阳觉得,这个结果还不错。
张强似乎是立起来了,也没走极端伤到人。
托梦这事欠了 500 点能量值,不多不少,接下来得还一阵了。但温冬阳觉得这笔能量花得还挺值。
不过,温冬阳想到自己半夜把孟星灿摇醒的事,愧疚道:“唉,星灿弟弟,辛苦你早起了,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你不用去找张强谈心了!这样吧,打扰你睡觉这事,算我欠你一个人情,合理范畴内,你想让我做啥都可以。”
说完,她又把托梦的来龙去脉告诉孟星灿。
唉,这事闹的。
昨晚通知孟星灿早起,今早他醒了又宣布活动取消。换位思考一下实在有点不当人。
孟星灿对这事倒没啥意见,只木着脸道:“我现在就要使用这个人情。你以后不许再叫我星灿弟弟了,好难听啊!”
温冬阳纳闷:“难听吗?你不是也叫我冬阳姐姐......算了,就听你的,那你希望我私下怎么叫你?”
孟星灿偏过头,也不看她:“我可以叫你冬阳姐姐,但你要叫我阿灿。你之前在别人面前不都是这么叫吗?”
说句实话,这俩称呼在温冬阳心里压根没啥区别,她也无所谓孟星灿怎么叫她。
于是很快应道:“行,阿灿,咱俩收拾一下上工了。”
孟星灿却很满意,心情愉悦地出门干活了。
温冬阳在筛种那边请了假,今天就专心给林翠她们教授玉米皮编织技术。
五个组员按时到场。
像林翠这样的孕妇是流动组员,结束孕产期就会离组回队上工。
而像邹霄云这样身体不便的,就是长期组员,学会以后,再有新人入组就由她们来带。
王淑兰在养猪场附近选出一处空地,再放几个木凳子,这编织小组就算办起来了。
玉米皮已经提前泡软。
温冬阳挨个教大家编篮子、坐垫等不同的物件。
组员们学得很快,不到一天时间,大伙编织速度就都超过温冬阳了。
对此,温冬阳本人已司空见惯。
她算是看出来了,要是给队里人的手巧程度列个排行榜,她一定排在倒数。
唉,术业有专攻,她真不是当手艺人的料啊。
一天下来。
手最快的邹霄云编了两个小提篮和一个坐垫,这还只是第一天。
王淑兰拿着本子按件给她记了工分:“两个提篮各两分,坐垫一分。共计五分。”
玉米皮编织的事,她已经让孟晓东去公社打听过,八成能干下去。这些编织品的计分,也是结合了一些调查,深思熟虑后才定下。后面可能会根据实际售卖情况进行微调,但差的不会很多。
队里计工分用的是十分制,每日满工能拿十个工分,但不是所有活干满都能拿十个。
像地里的重活,干满拿十分没问题,队里的壮劳力每日基本能拿八到十个工分。
剩下轻省活,多是四到六分。
拾粪更是按量计工分,像阳坡这样的孩子,捡回来换一分都是多的,邹霄云这样有伤的成年人,每天收获也不过三分左右。
可这玉米皮编织,竟然让她挣到了五个工分!
邹霄云听完先是一愣,然后赶紧低下头,悄悄红了眼眶。
早年,她被卖到地主家当大奶奶,不少人都觉得她享福了。
但邹霄云并不是养尊处优的性子。地主对她倒是挺舍得,可那些好东西和钱花用着,她总觉得心慌,所以哪怕生活在地主家,邹霄云也过得挺节俭。
地主倒台了,她和黄莲没被清算,也有一部分是这个缘故。
后来嫁给海山根,邹霄云开始下地干活,就发现靠双手挣来的吃食,虽是粗茶淡饭,吃起来却比以前吃过的饭都要香。
尤其是有生产队以后,能靠自己的双手挣工分换粮食,让邹霄云发自内心感到满足。
直到海山根出事。
海山根是个好人,把海荣当自己亲女儿看待,怕村里人欺负她们娘俩,还站出来说自己有问题,其实他身子是很健康的。
邹霄云跟海山根感情很深,得知他出事,拼了命想救他,可惜人没救回来,自己还伤到了腰背。
海山根的死,让她心里难受极了,但她还有女儿,还要帮山根照顾他娘,所以倒也没生出死志。
但因为她身上落了伤,没法干重活,就只能拾粪。家里主要劳力还是得靠婆婆。
好在苦日子过得没多久,她女儿海荣有本事,又能干,长大后很快就撑起了这个家。
家里人不多,女儿长大后,邹霄云不再有生存压力,但仍郁郁寡欢。
她以前最厉害的时候,一天能挣满十个工分,现在,却只有三个了。
这还是最好的情况,多数时候,她只能挣两个多一点。
很长一段时间里,村里人一提海荣,就都说能干,再提到她这个当娘的,就都叹气。
邹霄云很为女儿骄傲。
但她也会为自己难过。
村里上扫盲班的时候,邹霄云听过一个词,叫英雄迟暮。
她从没把自己当英雄,却有些理解那英雄的心情了。
而现在。
她竟然又能凭自己的手,凭着编玉米皮的活,挣下五个工分了!
不,五个工分并不是终点!
邹霄云有信心,再过两天,她编熟练了,每天应该能多做一个提篮,到那时,一天就能挣下七个工分!
七个工分啊!
虽然仍比不上曾经的满工分。但她身上有伤,七个就很满足了。
七个工分。
队里人再提到她,也不会叹气了吧......
当晚,邹霄云就给温冬阳家里送了一碗猪肉白菜馅的白面饺子。
接下来几日,玉米皮编织小组轰轰烈烈地干起来了,一周就攒下不少编织品。
将编织品搬上牛车,孟晓东跟王淑兰一早就去了公社。
等下午快下工的时候,他俩才喜气洋洋地回了队里。
王淑兰专门来找温冬阳报喜:“哈哈,成了!公社领导当场就拍板叫供销社把东西收了,以后咱们队做的东西,也能放到大供销社里卖了!”
“你是没看到,领导把咱们队一顿好夸,我私下打听了一番,说是正好有个生产队的孕妇干活出事了,人差点没救过来,家属上公社闹事,投诉生产队长逼迫孕期妇女干重活了......公社领导估计也难做呢。”
王淑兰说着,语气有些唏嘘。
不过她很快又露出笑容:“因为这事,咱们的编织队也算帮领导解忧了。等春耕结束,上面要派人下来做采访。你这些天准备一下,我跟你孟叔商量了,到时让你出面接受采访,能上报纸呢!你人能干,长得还俊,也能给咱们队里多挣点面子。”
“还有,春耕后其他生产队也要过来学习咱的玉米皮编织,到时也由你牵头教学。”
玉米皮编织这事,是温冬阳提出来的,而且成效显著。
王淑兰跟孟晓东自认沾了她的光,在大领导面前露了脸,还让他们孟家沟生产队,在整个公社挂了名。
对他们来说,这些就够了。
想当好领导,得有功劳。
但绝不能与做事的人争功抢功,不然谁还愿意跟你一起干活?
所以,后面报道和学习的事,她俩就打算让温冬阳来出这个风头。
温冬阳听完王淑兰的话,兴奋之余又有些忐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