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另一头, 孟老二一家正往家里走。
一家四口人,走路的速度都不一样,明明是一家人, 也没想着相互等一等, 就这么前前后后各自走回家。
张兰英走在最前头, 也是第一个走到院子门口的。还没走近,她就发现不对劲了。
自家院门咋是半开的呢?
不好的预感生出来,心里顿时一个咯噔。
张兰英急了, 三两步跑过去, 推开院门冲进院子, 一眼就看见自己最得用的两只老母鸡没了!
她又走出院子, 站在村道上, 扯着嗓子发出嚎叫:“天杀的,谁给我家鸡偷了?!咱这队里出贼娃子了!黄大仙掉的毛成精了!有丧良心的偷别人家的鸡啊!”
孟收获后她几步到家, 听到她喊,脸色也沉下来。
他们家一共四个人, 有三个人都在干活, 条件在队里算是不错的, 不愁吃饱饭。
但能吃饱, 不代表顿顿都能吃得好。那两只老母鸡每天下蛋下得可勤快,攒下的蛋不说换钱, 自家人吃也很补身体, 失去那两只鸡,简直和没了心肝一样难受啊!
孟宏志和孟宏伟是最后到家的。
见张兰英站在路上吼,孟宏志觉得有点丢人,皱着眉头把她拽回院子:“娘,别喊了, 平白叫人笑话。我刚回来的时候,听到有小孩说,看见温冬阳她大伯夹着鸡出村了,一出村就跳上牛车跑了,咱家的□□成是他偷走的。”
张兰英听完大怒,先是骂温大伯:“原来是那老货,陈芳折还真没骂错他,果真是个生娃没屁.眼的东西!上次偷我蛋,烂了心肝还不够,这回干脆偷上鸡了,也不怕被鸡骨头噎死!”
然后又指着孟宏志骂:“你大伯娘说你是领小鬼子进村的奸细,我看也没说错!你瞅瞅你都干得啥好事,要不是你把那姓温的好声好气往家带,他能盯上咱们家?他咋不偷别人的鸡呢?还不是这村里他就熟悉咱家鸡吗!”
张兰英骂完,又想起刚才孟宏志嫌她丢人的事,更是心中一痛,再次跑到院外哭嚎起来:“造孽啊!我咋就生了孟宏志这么个孽种,村里的土狗还不嫌家里破呢,他倒是嫌弃我这个生养他的老娘丢人了,我生出了一个白眼狼啊!”
有两个队里的人路过,看见她在这叫唤,忍不住说:“英子,我也可怜你啊!但你能把这个委屈先憋一阵儿不?我们要去上工了,没空帮你伸冤,你等晚上下工的时候再来喊呗,那会儿人多力量大,也好帮你撑腰啊!”
说话的人心里也是着急。才看完孟老大家的热闹,这孟老二家又搭上戏台了。
但这会儿时间真不赶巧,要是看不上这个热闹,干活的时候难免抓心挠肝,耽误正事!
所以干脆劝劝张兰英,先别演了,等大伙儿下工了再演,不然一个人站这喊叫多没劲啊?
路人说的这一句,倒是让张兰英闭上嘴了。
她后知后觉,在路上喊叫这事确实有点丢人。
不管咋说,家丑不能外扬么!
对外只说鸡被偷的事就够了,家事还是关起门来自己掰扯。
于是张兰英找补道:“行了,也没啥大事,就是我家鸡被那温家的老货偷了,我刚脑子不清怨上宏志了,仔细想想这事也和他没啥关系,唉,等会儿我也上工去呀,下了工还得去西坡找那老货一趟呢!”
“行吧。”
说话的俩队员失望地走了。
得嘞,没好戏看喽!
孟宏志坐在屋里,把外边的事全部听了个清楚。
他爹孟收获也站在旁边,嘴里不停地数落着,埋怨他给那贼娃子好脸,又说他把贼往家带。
听得孟宏志心中窝火至极。
他真苦啊!咋就有这么一对糟心的父母呢?
一天天的就只会说自家孩子的不是,自己说还不够,还拿到外面给所有人说!
丢鸡的事能怪他么?
姓温的那老货,本来就不是啥好人。就算没自己传话,哪天听到温冬阳有本事了,那老货也会找过来的。他又不知道自己和温冬阳退亲了,怎么都会找到他们家来啊。
家里鸡被偷是迟早的事!
要孟宏志说,鸡被偷了,最该反思的人,反而是他亲爹孟收获。
他爹当初为啥要跟温冬阳订亲呢?要是没订亲,后面就不会有这摊事了!
就说上辈子,要是不订亲,他日子也能好过不少,说到底都是他爹贪慕虚荣,看上人家奶奶是劳动模范了!
心里这么想,嘴上却不敢直接说。
孟宏志已经看透自己这个家了,父母永远不会听他的话。
他没法改变父母,只能想办法自己逃离这个糟糕的环境,逃离原生家庭。
他也是时候倒腾点副业,攒一些家底,为以后做准备了。
刚重生的时候,孟宏志想的是要娶那位领导千金。
现在,他彻底改变主意了。他要比孟星灿更豁得出去,他打算直接赘给领导千金!
亲爹妈指望不上,他可以给自己换一对父母。等他赘过去后,老丈人不得将他当儿子看待么?
到时,他的前程,肯定能比前世的孟星灿好上百倍!
靠着精神胜利法,孟宏志平和了心情,下午又去上工。
路过一片修地埂的地方,孟宏志恰好看到温冬阳蹲在那热火朝天的干活,还有两个年轻女人过去找她说话,一片其乐融融的景象。
孟宏志想起自己引温大伯来,本是想给温冬阳添堵,没想到温冬阳没露面,反倒自家闹得鸡飞狗跳,不由得心里憋闷。
他之前还想过,这事结束后,就与温冬阳井水不犯河水。
这会儿没报复到人,要是轻轻地揭过去,总觉得心里不甘心。
孟宏志默默盯了一会儿温冬阳,又看了几眼和她说话的女人,越看越觉得熟悉。
脑子灵光一闪,他忽然想起了上辈子的一件事。
温冬阳旁边那俩人,他认识。一个是大奶奶家的独女,好像叫海荣。另一个是张强他媳妇林翠。
上辈子,大概是春耕前后,这两人接二连三地出了事,引起了村里的轰动。
先是海荣在下地的时候猝死了。
队长后面去家里一问,才知道海荣平时干活很拼,每次吃饭又应付,而且,她还要帮林翠干活。
日子久了,就是铁人也扛不住这样的压力,更别说海荣。
有一次,海荣晚上没休息好,拖着疲惫的身子又干了一上午累活。
快中午的时候,她突然一头栽进地里,没等人跑过来就直接咽了气。
海荣一死,还间接影响了林翠的命运。
没人帮林翠干活,她只能挺着肚子下地,没多久就累得早产了。
等生完孩子没两天,甚至都没坐月子,林翠就又被婆婆逼着上工。结果在地里突然大出血,被送到医疗站后没抢救过来,也死了。
得知媳妇死了,张强受了不小的刺激,一向老实的他,竟然直接暴起捅死了亲娘,然后自杀了,只留下一个没满月的孩子,放在村里吃百家饭那样养着。
那段时间,队里实在不安生。
前有孔水牛出事,后面又有孟阳坡他们摘槐花摔死,再加上海荣林翠也死得突然,整个生产队都笼罩着一股压抑的气息。
这年头,因为天灾丧命的很常见,但他们队里出的这些,不少都是人祸。
孟晓东这个队长被叫到公社上骂了一顿,认为他这个做队长的不称职,差点被卸任。
孟晓东回来后,就在队里做了一些整改:
牛车必须定时检修,有一点问题都不准上路,上路也必须走路中间。
不准小孩自己爬树摘槐花,长在沟旁的树,更是不准去。
每个人干活的最高时长要受限制,不能再像海荣和张强那样,要么干活极多,要么同时干好几种活。
除此之外,他还立了规矩,强制要求孕期妇女在家休息,不让上工,直到做足了月子才准下地。
前几条倒还好,最后一条却是激起了民愤。
这年头,大着肚子下地也是常有的事,只要不干太重的活,自己多注意一些,谁会出事?
有哪个妇女想顶着大肚子下地?
可家里就那么些劳动力,女人怀孕,从怀到生咋说都得小一年,这么久不让下地,一家人吃啥呢?
于是,就总有人去队长家里抗议闹事,很是混乱了一阵……
回忆完这些,孟宏志的心情忽然轻快不少。
前些日子,出了孔水牛这个意外后,他就想再回忆一些事,验证它们是否还会按上辈子的轨迹发展。
这几天他没少动脑子,却愣是半天没想起什么有用的,心里一直挺着急。
眼下,为了琢磨温冬阳,他误打误撞想起了海荣和林翠的事,接下来,只要等着看这两件事会不会发生就行了。
对孟宏志来说,这事也算一箭双雕。
要是海荣和林翠死了,她俩跟温冬阳走得近,到时他引导一下村里的风向,说温冬阳命里带衰,肯定就有很多人会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