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包是盐,看着也比家里用的白细。
另一包却没看出名堂,她不由得好奇地问:“冬阳,这包是啥啊?”
温冬阳看了一眼:“是味精,这个我奶以前在家用过,是一种调料,做菜的时候放一点,菜就会变得特别鲜香。”
孟月行听了,眼睛一亮:“我能尝一下味儿吗?”
温冬阳:“当然可以!”
孟月行小心地伸出手指,沾了两颗味精放嘴里,表情一滞。
过了一会儿,她才楞楞地说:“娘嘞,还真是鲜呢,我咽口唾沫都跟咽鱼汤一样了!”
陈芳折倒是听过味精,笑道:“你锦霞婶子和满仓叔之前到公社上帮人做席面,那边的人就给她备了这个味精,她本来就是神仙手艺,用上那味精以后,菜简直做的跟国宴一样,当时吃过的人都说香,后面找她做席的人就开始排队了。”
孟月行跟孟星灿听完同时开口:
“妈,你当时也跟去公社吃到那个席了?”
“妈,你还吃过国宴呢?”
说得绘声绘色的,跟坐里面吃过了一样。
陈芳折忍无可忍,这次一人脑门上来了一下:“就你们话多!你妈没吃过又咋的,还不能听别人说两句了?”
留上两斤面粉中午吃,剩下的就掺进杂面缸子里,倒面的时候,陈芳折还心疼得紧:“哎哟,这么白的面,掺在咱家面缸里真是浪费了......”
倒完,布袋子和牛皮纸仔细收起来。
今早不吃杂面,昨晚的窝头还剩下不少,再搭上昨早没吃完的杂粮馍,热完就又是一顿好饭。
“你们淑兰婶昨天送了几个水煮蛋过来。”陈芳折把蛋给大伙一分。开春晚上凉,煮过的蛋放一宿也没问题。
王淑兰贴心,是数着孟家的人头送的蛋,人人都有份,也算是大出血了。
不过,昨晚炖完鸡,陈芳折也叫孩子们给她家送了一小碗,又照常给孔木匠那儿也端了一碗。
这些人情世故她还是很靠谱的。
馍跟鸡蛋没啥汤水,一家人就围着蹲在院里吃,左手拿馍,右手握蛋,左一口右一口吃得满嘴喷香。
温冬阳看着手里的煮鸡蛋犯了愁,她吃这种煮蛋的时候从不吃蛋黄,前世,她小时候吃蛋黄被狠狠噎过一次,从此这种凝实的蛋黄一入口,她就想吐。
可这年代食物金贵,鸡蛋也是难得的好东西,不能浪费......
温冬阳眉头微皱,先把蛋白啃完了,试探着咬了一点蛋黄,熟悉的味道和口感一冒出来,嗓子眼里就隐隐冒出酸水,她强忍着咽了口唾沫,才没呕出来。
总不好丢了,要不给别人吃吧?
可温冬阳在这方面脸皮还有点薄,不好意思让人吃她剩下的东西。
正纠结,蹲她旁边的孟星灿突然凑头过来,悄声问道:“你吃不了蛋黄?”
温冬阳有些惊讶,没想到他这么心细,居然能看出来。她轻轻点了下头。
孟星灿就把蛋黄从她手心里捏出来,塞进自己嘴里。
温冬阳愣住了:“你......”
孟星灿本来觉得没啥,不就吃她一个蛋黄吗?
他前世在孤儿院的时候没少从别人嘴里抢吃的,刚到修车店的时候他没钱,饭量又大,也经常捡其他人的剩饭吃。
有时修车店的人剩不下来饭,他还钻隔壁网吧里,找那些网瘾少年的剩饭。那些人不活动,小鸟一样的胃,叫的饭吃不了几口,正好便宜他。
吃剩饭,真的没啥!
但瞧见温冬阳的反应,孟星灿的脸莫名其妙开始发烫了。
“冬阳姐,我也吃过阳坡的剩饭呢。”
孟星灿丢下这么一句,起身喝水去了。
别说,这水煮蛋的蛋黄是真的噎人,给他噎的脸都烫了,难怪温冬阳不吃呢。
温冬阳盯着孟星灿的背影,心说一句“骗人”。
她没来两天都知道,阳坡从来不剩饭。他都那么瘦了,在家只有吃不饱的份。
孟星灿就算等阳坡吃完把碗舔了,也舔不到一点剩汤。
不过,她还是记下孟星灿的好意了。
但转念一想,她对孟星灿也不赖啊,好意一笔勾销!
一家人吃完饭,就准备出门上工。
陈芳折见温冬阳也跟着往外走,诧异道:“冬阳,大清早出门有事啊?”
她以为温冬阳要去拿剩下的白面,忙压低了声音道:“你那东西先不急着拿,等老二有空了再陪你一块儿去,你一个人走那么远,我可不放心。”
温冬阳这才想起来,自己好像忘了说要上工的事,笑着跟陈芳折解释:“不是拿东西,妈,我今天和你们一起上工去。我昨天就跟星灿说过,让他帮我找个活,我身体完全好了,有劲使不出,在家待着总觉得心里烧得慌,还是出门做事舒服。”
陈芳折见温冬阳说得坚定,知道她是个有主意的人,倒也没再劝,只问了一句:“那老二给你找的啥活啊?”
温冬阳:“我跟他一块儿修地埂去。”
“啥!修地埂?”
陈芳折狠狠瞪了孟星灿一眼,这小子,自家媳妇才大病痊愈,他就给人家找罪受。
但她转念一想,这会儿队里确实也没几个能干的活。冬阳去修地埂也好,老二也在那,能随时看顾着。
陈芳折还是挺信任孟星灿那张嘴的,有他在,断不会让冬阳被人欺负了。
“行吧,那老二你多看着点你媳妇,别让人累着。冬阳你也是,有啥不舒服赶紧回家,别硬撑,还是那句话,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
温冬阳两人应下了。
一家人就一齐往干活的地方走,陈芳折先到了地方,剩下的人就继续前进。
很快,孟月行也走到了,给小两口道别,笑着说:“自从冬阳来了家里,家里的风水好像都变好了,往常我干一天活,总觉得浑身累,到第二天精神头也不大。可这两天我干活都变轻松了,干完也不累,就连晚上睡觉也睡得更香了......”
说完,孟月行意识到不妥:“哎哟,你瞧我这嘴,又搞封建迷信了不是。啥风水不风水,估计是冬阳来了以后,给咱家弄了许多好吃的,大伙才有力气干活呢。”
真好!托冬阳的福,中午回去又有香喷喷的白面条吃!
孟月行只要想想,身上就有使不完的劲。
送走孟月行,温冬阳跟孟星灿继续走,中途竟然遇到了孟宏伟和孟宏志。
孟星灿低声道:“孟宏志也是修地埂的,不过是跟我在一起干活,应该碍不到你的眼。”
那边,孟宏伟也看到了温冬阳。
看见人的一瞬间,耳朵就开始疼了。
昨天,孟宏伟被温冬阳教训完,虽然怕,但心里仍有些不服气。
他觉得谁还没个哥哥撑腰了?于是回家找孟宏志告状,让他也去教训一下那温冬阳。
谁知道,他刚跟孟宏志诉完苦,孟宏志不帮他报仇就算了,居然还拍着他的肩膀,劝他不要跟人计较?还说那温冬阳说得对,好好干个正经事比啥都强。
孟宏伟听完委屈坏了,又偷偷哭了一场。
说来邪门,温冬阳那女人拧他耳朵的时候剧痛无比,他觉得耳朵肯定肿了,结果回家一看,耳朵完全看不出问题。
惹不起他还躲不起吗?孟宏志打算以后绕着那女人走。
结果,他亲哥孟宏志完全见不得他好,晚上竟然又跟爹娘说了让他干活的事,娘一开始还不同意,被他哥拉进屋里不知道说了什么,出来就变了。
所以,今天孟宏伟就跟着孟宏志来上工了。
他虽然年龄小,但体格结实,做一些轻省活打下手完全没问题。
可孟宏伟万万没想到,温冬阳这个地主怎么也在这儿?
这鬼地方绝对不能待!
孟宏伟立马大声质问他哥:“你光叫我过来,咋不说阳坡他嫂子也在这边干活?我不跟你干了,我要去妈那边待着!”说完,就撞开孟宏志,野猪一样跑了。
“嘶!”孟宏志肩膀一痛,压根拦不住糟心的弟弟,只能看着他跑远了。
啊,他这操蛋的原生家庭!
孟宏志也很纳闷,他哪知道温冬阳会来,今天往前从没见她来过啊!
就算是前世,也没有这回事。那女人病秧子一个,每天躺床上都下不来,哪还能上工呢?难道这辈子因为他的缘故,病秧子身体变好了?
孟宏志仔细打量了温冬阳一番,还是那么瘦弱,脸上惨白,没什么气色,看着也不像没病了。
他就说么,宏伟是叫他那对拎不清的爹娘惯坏了,肯定是昨天中午给阳坡道歉,心里不服气,下午才找茬让自己教训温冬阳这个嫂子。
就宏伟那体格,温冬阳细手细脚的,还真能把他欺负了?就算真把他打了,又能有多疼?
温冬阳个病痨鬼,也没几天好活了,总跟一个死人计较什么?
还有那个叫阳坡的小子,他没记错的话,应该也离出事不远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