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天条件不行,就得在人工上多费心,春耕前的准备工作就显得十分重要。
像修地埂这些都是主力活,出力大,挣得工分也多,就是累,因为得挑土挖土拍地啥的。
陈芳折是补塄坎的,孟月行是清沟的,辛苦程度都差不多,只是待的地方不一样。
家里只有孟启没干这个。他前些年为队里修水库,把腿伤了,大队为了照顾他,给他单独派了个割猪草的活。
孟启手上动作虽然利索,但腿不行,挪地方慢,每日所得就有限,所以陈芳折总说他只能算半个劳动力。
种地算是温冬阳的个人爱好,她了解的东西估计比孟星灿还多,这会儿听见修地埂啥的也不陌生。
她也不怕活累,这两天喝了几滴灵泉水,她的身体素质在生产队说不准已经名列前茅了。
于是,她问孟星灿:“你干的是啥活?”
孟星灿:“修地埂。男女同志干这活分工不一样,男同志一般是铲土、挑土,还有修比较高险的地方。女同志主要负责补缺口、拍实梗面,还有砸小土块填缝啥的。”
看起来是男同志的活重一点,但其实各有各的累,所以工分都是一样的。
补缺拍梗听着没啥,得长时间蹲着,手上也得用劲,一直动,前阵子一个女同志有事没来,孟星灿临时去补她的缺,蹲得久了,站起来时差点两眼一黑晕过去。
说句实话,不管前世今生,孟星灿都不太擅长纯粹的体力活,所以这些天他也在迫切地想办法转型。
他跟温冬阳说起自己的计划:“你知道我上辈子是修车的,穿过来以后也自学了一些修农具的技术。”
孟星灿本来的计划是去修农机。
但他打听了一番,整个公社的农机数量都少,修农机需要的人也不多,一个萝卜一个坑,现在已经不招人了。
而且,孟星灿其实还没见过农机,并不知道它们该怎么修。
别看修车跟修农机都是摆弄机器,但毕竟不是一样东西,中间还隔着几十年,技术都变更多少代了,他学的那些未必能用上。
综上,修农机的念头只能暂时打消。
所以,孟星灿就把注意力放到了大队的农具修理小队上。
这个修理队主要是给队里修农具的,以传统农具为主,例如锄头犁架等。
因为木制农具不少,修理组目前的队长就由孔水牛孔木匠担任。
除他以外,还有个副队长,早年是干铁匠的。再下面还有两个修理员,都是年轻人,在这方面比较有天赋,被大队长推荐过去做事。
孟家跟孔木匠关系不错。
孔木匠在扩房的事情上帮过他们,至今还欠着一笔人情债没还清,后面借还债的由头,来往过挺多次,两家人就混熟了,阳坡跟孔木匠的儿子山丘也很能玩到一起。
孟星灿手上有些真本事,没想过要走后门。他只想借着两家的交情,跟孔木匠搭上话,求一个表现的机会,然后用自己的真材实料争取到这份工作。
不过,计划容易,实施起来却难。
孟星灿叹了口气:“主要是孔叔最近太忙了,找不到人。队里最近不是整地嘛,需要一些石料来垫沟口,合适的石料咱们这没有,得从邻队那边拉。拉石头用的是咱们队里的牛车,石料太重了,车轱辘经常坏在半路上,孔叔就只能跟车一起运石头......不知什么时候才能有空理我。”
温冬阳安慰他:“没事,好事多磨嘛。反正你身上有能耐,人又聪明,是金子在哪都会发光的。孔叔既然人品不错,肯定也能识出你这块璞玉。上辈子,你在那么难的情况下都能出头,现在浑身本事没丢,还多了一世阅历,又有啥能绊住你呢?进修理队肯定没问题。”
孟星灿听完,许久都没说话。
安慰这种事,对孟星灿来说太过遥远。
别说安慰,在他短暂的一生里,连好话都没听过几句。
他待的孤儿院在一个偏远的小地方,没有什么人间真情,院长收养孤儿不是为了慈善,而是为了敛财。
院里隔三差五会有好心人来,捐款就不说了,交到院长手里后孟星灿就再没见过。
还有些好心人谨慎,只带一些孩子能穿的衣服和文具过来。人前,院长会把他们叫出去,笑眯眯把东西发到他们手里,但等好心人一走,东西立马就要上交。
孟星灿无意中撞见过一次,院长把那些东西倒卖给别人了。后面再有人捐东西,就有专门的人过来收。
那些好心人可能这辈子都想不到,人到底能贪婪到什么程度,竟然连蚊子腿那样小的利益都不放过。
孤儿院里,每顿饭都是有限的,抢饭抢不过别人,没人会帮他做主,只会冷嘲热讽说他没出息,不然怎么别人就能抢到饭?
于是,孟星灿就学会了制造矛盾。只要两个小孩在饭前打起来,他就能吃上饭了。
孟星灿从六岁开始捡破烂,但因为要跟一些身强力壮的成年人争抢,捡破烂换的钱不多,一部分用来给自己买肉包子改善伙食,剩下的一部分,他去废品站换了一些小学的旧课本,自学了一些知识。
十岁那年,他终于长高了一些,开始有能力做更多的事挣外快。他没上过小学,但成功考上了一个初中。
因为九年义务教育,初中学费不算昂贵,孤儿院是不可能出钱的,他咬牙拼了命攒够了,终于坐进了明亮的教室。同学一开始欺负他,后来被他治了几次,终于老实了。
其实,孟星灿不是没感受过善意。
那一年他刚上初二,白天拼命学习,放学拼命挣钱,只想攒够上高中的学费,因为高中就没有义务教育了。
有一家面馆的老板让他在面馆帮忙,老板面冷心热,虽然不善言辞,不怎么跟他说话,但付他工资,每天晚上还让他在店里吃顿面。
孟星灿晚上也不回孤儿院睡觉了,就睡在面馆里,那个冷冰冰的地方终于在他记忆中淡去。
直到那天,他清早走出面馆去上学,被孤儿院长带着一群人抓住,将他带到车里,用绳子绑起来。
那是孟星灿第一次听到好话。
院长摸着他的脸说:“好孩子,长得这么漂亮,我帮你找了一户好人家,以后你就有亲人了,高兴吗?”
有人收养他是真的,却不是想让他当儿子。
那个自称爸爸的人进房间就要脱他裤子,孟星灿恶心得直想吐,还好他藏了把剪刀,找准机会猛地朝他裆部戳了一刀,然后逃跑了。
他所在的地方小,那人有钱,也许也有势,是货真价实的地头蛇。孟星灿不知道他能量有多大,出于谨慎,不敢在本地继续待下去,偷偷藏在货车里,连夜逃进了市区。
就这样,孟星灿进了一家修车店。等他在修车店站稳脚跟,就找媒体反映孤儿院的事,把那孤儿院给端了。
还有之前要收养他的人,也被孟星灿揭露,闹得很大。那人在当地小有名气,被孟星灿伤了根部,竟然也没打消歪心思,后面又收养了别的小孩,被闹大后锒铛入狱......
孟星灿眨了下眼睛,结束了短暂的回忆。
总之,温冬阳是第一个用好词安慰他的人。
只是单纯的安慰,想让他高兴一些,而不是为了从他身上谋取什么东西。
她安慰他的时候,竟然还夸他,不止今天,之前也夸过他好几次。
以前,也有人夸过孟星灿。说他能力强,夸他心机重,心眼多,狐狸一样爱算计人。哦对,到了新时代,网络用词流行起来,还有人夸他是绿茶吊。
像金子、璞玉这样的词,从没在他这种人身上出现过。
这会儿听到了,居然有些感动。
孟星灿很想说些什么,却莫名语塞,最后只说了声:“谢谢你。”
说完,就恨不得甩自己两个巴掌:
人家夸那么一大段,你三个字就打发了?而且语气还那么生硬!
孟星灿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命里犯贱。
别人骂他,他很快就能骂回去,让对方哑口无言。别人算计他,他也能很快识破,后面算计回去。
可是,别人一旦给他好脸,他反而手足无措了。
温冬阳跟孟家人其他人都不一样。
其他人待他好,是因为血缘关系,是因为之前那个“孟星灿”。
他穿来的时候,那个“孟星灿”也重生了,两人的魂魄在同一个躯壳里挤着。但对方不想留在这个贫瘠的年代,又走了,这具身体就彻底便宜了他。
可温冬阳这么善待自己是为什么呢?
他们只是合作伙伴,平时过得去就行了,就算说好要以姐弟身份相处,但她也不用随便一件小事就夸他啊......也许她生性爱说人好话?
是了,她也夸过阳坡,还帮阳坡出头。这么看,她的确是个彻头彻尾的好姐姐。
但她夸自己的时候,又可以听出来是真心的,不是哄人说话。总觉得跟夸阳坡不太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