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初救人,温冬阳也不是冲着荣誉去的。
这会儿听说没表彰,也毫不失望,反而很高兴能从公社薅到杯子和本子,欢快地拿着东西离开了。
赵振山目送着她的背影,很快想起前几日发生的事,心中难免有些憋闷。
革委会以及干部职级的转变,是今天开会时才正式宣布的。
但早在半个月前,主任和副主任的任命就下来了。两个副主任早就开始跟他分权。这些天,三人针对各种事做了好几轮拉扯,让习惯一言堂的赵振山心累至极。
很早之前,韩志刚还在武装部的时候,就与赵振山不合。成为副主任后,更是常常与他唱反调,甚至胡搅蛮缠。
而那温桂英,虽然在公社是个新面孔,但也是生产队的老家伙,赵振山对她颇有几分了解。很有能力,但是有些固执,十分看重规矩。且她是从基层爬上来的,在一些大方向上的事上思虑就不够周全,沟通起来也挺费劲。
就拿温冬阳救人这事来说。
本来赵振山计划给温冬阳颁一个“舍己为人好社员”荣誉,但韩志刚死也不愿意,说温冬阳救人的行为虽值得表扬,但绝不能公开提倡。
当时,韩志刚义正言辞地说,有焦湾社员口述,温冬阳在已经有人大喊撤离的情况下,没有选择执行,而是转头跑去救人,这就是不服从不守纪律的表现。
赵振山被他的说法气笑了,但明面上完全没法反驳。
然后,韩志刚又补充了一个点,说温冬阳风头太盛,近期相关报道,有不少集体的功劳都被安在她一人身上,隐隐带来了个人英雄主义的负面影响,所以,这次她救人的事绝不能再大肆表彰。
还有温桂英那边,虽然没明显反对,但她说焦湾遭了灾,要是现在表彰温冬阳,会降低群众对焦湾灾情的关注度。她也支持推后再议。
于是,荣誉表彰的事就这样不了了之。
领导间的官司,温冬阳等人不得而知。
公社的几条新动向一出,每一条都够所有生产队忙得团团转,孟家沟自然也不例外。
按规模,孟家沟来年初得接纳五名知青,一名知青能申领到50元补助金,五名就是250元。
钱数乍看挺多,但其中包含了知青的各项生活物资添置费用,以及头一年的所有口粮钱,用下来就有些紧张了。
要是心思不好的生产队长,肯定要从物资添置费用上做文章,缩减知青的吃穿用度。
但孟家沟并不是这样的地方,大伙都很尽心尽力为即将到来的知青们考虑。
队里人先是收拾地方。把早期的公共食堂,后面改成仓库的那间屋子拾掇出来,隔了两个屋,一大一小,到时看情况分配。
然后又砌了两方灶台和两个炕。
知青来的时候,正是一年中最冷的时节,没炕睡估计得冻出病来,灶台可以煮饭,还能烧炕,也是生活必备设施。
除此之外,脸盆、水杯、毛巾、碗筷等物也一应备全了。
知青住处筹备得差不多,还要忙活中小学复课的事。
得知能光明正大上学了,阳坡南湾等一众暗地里学习的孩子,兴奋地一蹦三尺高。
温冬阳没直接动作,而是先在队里做了个统计。
中学在公社,暂且不提,该上小学的适龄儿童大约有三十多个。放到生产队里不算多,但在她们队,这个数量也不算少。
按规定来说,孟家沟是小队,不好单独办学。要上学,就得像早年孟月行她们一样,去邻近建设了小学的大生产队里上。最近的大队,当然就是西坡。
但温冬阳调研了一下实际情况,又采访了孟月行等早年上过学的人,得出了一个结论:还是要在自家生产队里办小学,甚至,如果规模不够办学,先办一个小型学堂也行。
西坡的确是离她们最近的生产队,但过去上学也是件不容易的事。
两个公社间有坡有沟,路其实并不好走,平时倒也罢了,一旦遇到恶劣天气,路就更是难走至极。
据孟月行说,队里原来有个跟她差不多大的男孩,就是在雨后上学的途中,失足滑下坡,掉进河里被冲走了,再也没回来。
所以,在队里办学是很有必要的事。
但要自己办学,眼下,师资也是一个问题。
温冬阳想了想,很快琢磨出一个好点子,那就是让即将来队的知青同志们兼任教师。
知青们想要援助农村建设的心是很强烈的。
但从现实情况来说,想让他们下地,变成娴熟种地的老把式,肯定需要一个很漫长的过程。毕竟不是所有知青都像温冬阳这样,有灵泉水养身体,又有一定的农学基础。
不如就让他们发挥长处,培育队里的幼苗。正好队里人要上学也得花钱,这笔钱就可以拿来给知青们算工分。
当然,知青们肯定也不能完全不参与劳动。小学每周都要放假,在假期和每天放课后,大家也可以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比如编个玉米皮啦,除除草什么的。
不说别的,纯粹的体力劳动也有利于心理健康嘛。
构思得差不多,温冬阳跟孟晓东商量了一下,拟了一份计划书交到公社。
想到公社的情况,她心里难免有些忐忑。要是领导不批,那一切构想就白搭了,只能再想别的办法。
好在,没让温冬阳担忧太久,公社上很快传来消息,批准了她的计划书。
温冬阳不知道,她的计划书的确又在公社内掀起了一场纷争。
当时,一看到温冬阳的名字,韩志刚立马就跳出来投反对票:“知青教书不下地,不吃苦头,咋还能算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这下乡活动还有意义吗?”
赵振山面无表情道:“你的意思,咱们放知青去生产队,就只是为了让他们吃苦?难道不是为了缓解咱们城镇内部的就业压力,并且帮助各个生产队做建设?文化思想建设就不算建设了?”
“你口口声声贫下中农,却不把贫农儿女们遭受的苦难放在眼里。你不是想让知青吃苦,而是想让农民的孩子吃苦!那些队里的孩子,不在队里上学,就得跋山涉水去别处上。他们就活该上学难,活该牺牲在求学的路上吗?”
这次,温桂英也支持温冬阳的提议,站到了赵振山这边。
她也是生产队出来的,自然知道大队里孩子们上学的难处:“温冬阳同志并没说不让知青参与劳动,而是说,要根据知青的情况,安排他们从事力所能及的工作。这是完全合乎规矩的。”
“知青们以前没有下过地,若是让他们直接参与重体力活,伤身体不说,还可能影响地里的收成。况且,过度的劳动不是教育,是惩罚。知青们一腔热血积极响应我们的号召,你不要寒了他们的心,否则,第二批、第三批动员工作又该怎么开展?”
二比一,韩志刚也没办法,只能同意。
达成一致后,三人又冷静地坐下商量了一番。
最终拍板,让那些和孟家沟情况类似的小生产队,也参考这份计划书,结合知青政策,实现自主办学。
同时,等知青下乡后,还要通知那些大生产队安排好未来知青的工作,就算没有教书的岗位,也要帮他们把控工作量,做力所能及的事,绝不能影响地里的收成。
商议完毕,这个政策暂时对外保密。
避免第一批知青中,出现好逸恶劳的个体,收到消息,特意找关系调到小生产队里劳动。
小生产队的教师岗位有限,第一批知青去了,肯定就能填满。后续批次的知青,就算知道了,也没法提前找关系,因为没有这样的好事了。
也算是给第一批有志青年一些优待吧。
孟家沟大队,知青和办学的事都敲定了,剩下就是办医疗小组。
这个倒是没啥难度,孟月行和孟建华那边学医已经有一阵了,秋收期间,她们也正式在队里崭露头角,帮大家处理摔伤和扭伤等小问题。
借着办医疗小组,两人也算过了明路,在队里有了小组卫生员的身份,跟修理小队享受一样的工分待遇。
忙完这些事,焦湾那边,娟子还托人给温冬阳送来了一大包核桃,说是从娘家拿来的,让她跟家里人吃。
礼尚往来,温冬阳收到后,回了几个空间里存的灵鸡蛋给娟子,核桃就都留下了。
这包核桃很新鲜,最外层的绿皮都没脱,估计是刚从树上打下来不久,就送到她这来了。
温冬阳砸开一个尝了尝,她还是第一次吃到这样新鲜的核桃。
嫩嫩的,较干核桃来说多了不少水分,很是香甜好吃。
她悄悄留下几颗核桃,一颗要种到空间里,丰富空间的物种。
孟家沟没有核桃树,等灵核桃长出来后,温冬阳打算摘一颗,连带着手头几颗普通核桃,捐给队里种,要是能种出来,每年也能给队里人多个零嘴。
剩下的核桃,就跟家里人一起分享着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