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轻轻点了点头:“好。”
对面提着一颗心的赵雅云放下心来。
她笑着看向江凌峰,语气带着点长辈的打趣,当然,更多是试探:“行啊你小子,藏得挺深。大家都不知道你家这背景。”江凌峰笑道:“在局里只论本事,不说这些。再者,我也不觉得我家世有多了不起。跟您相比,我父母就是工薪阶层。”
赵雅云点点头,没再多说。
江凌峰看向苏暮:“部队催我回去。你们接下来什么打算?”
“我得先去一趟香港。”苏暮道,“有一批提前托人订的特殊物资和设备,卡在港口了,必须我亲自去交接。这批东西很重要,不能丢。”
“部队那边,我不打算进编制。”她再一次跟江凌峰说一遍,“以后真有需要,我可以以顾问的身份搭把手,做灾变应对的大方向统筹和方案指导。但我不想被日常事务、层级关系捆住手脚,不方便做事。”
江凌峰没有劝。
他知道苏暮的性子,决定了的事,劝不动。
他只是点了点头,说了一句:“有什么事,打我电话。不管什么时候。”
“你等我一会儿。”苏暮道,快步进了书房。
没一会儿,她出来了,手里拿着一份装订得整整齐齐的厚资料,封面上没有任何标识。
她走到江凌峰面前,把资料递过去。
“这里面分三部分。”她坐下来,指尖轻点封面,语气平静,“第一部分,是未来各阶段天灾的爆发节点、影响范围、大致强度,都是经过交叉验证的信息,时间线误差不超过一小时。”
“第二部分,是几个副本跑下来总结的各灾种应对方案、工事建造标准、物资配比、人员调度规程,全是实战里用命堆出来的经验,不是纸上谈兵。部队照着框架搭,能少走不少弯路。”
“第三部分,是历次副本的通关参与者名单,每个人的能力偏向我都做了标注。这些人有实打实的灾变生存经验,是最值钱的一批种子。”
她点到即止,没再多说怎么收拢、怎么任用。军政自有体制,用人御下是他们的本行,她只需要把东西交到够分量的人手里,剩下的不用她多嘴。
江凌峰接过资料,入手沉甸甸的。他先翻到最后那份名单页,目光扫过上面密密麻麻的名字和标注,指尖猛地一收。
他是军人,太懂这里面的分量了。
前两部分的天灾预判和应对方案再详尽,终究是死的章法;可这份名单上的人,是活的、见过真正末日场面的骨干。普通士兵没经过血火,灾变一来容易慌神溃散,可这些人不一样,他们早就习惯了天塌下来的日子,知道什么时候该守、什么时候该撤,知道死局里怎么抠活路。把这些人撒到部队里,一个人能带起一个排的底气,整个队伍的应急生存能力能直接往上翻几倍。
说得再直白点,方案没了人可以慢慢磨,人没了,再好的方案都是废纸。这第三部分名单,才是整份资料里真正的定盘星。
“这份名单……”江凌峰抬头看向苏暮,神色比刚才还要郑重,“分量太重了。”
他顿了顿,又问:“上报的时候,我能不能提你的名字?这些东西的源头,总得有个说法。”
苏暮沉默了几秒,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
她不是没想过藏拙。可天灾面前,藏拙就是拿人命开玩笑。
“可以。”她缓缓点头,“名字你可以报。”
至于军方会不会有别的考量,会不会忌惮她预知天灾的能力,她没那么在意。几次副本通关后的全属性加成、随身空间,再加上两世的生存经验,她和妈妈的自保能力足够。真有人想动什么歪心思,也得掂量掂量代价。
她只是希望自己的国家,能从容一点面对这场浩劫。能多保住一座城,多保住一批人,都是好的。
江凌峰深深看了她一眼,把资料小心翼翼地收进随身的公文包里,贴身放好,像揣着千斤重的托付。
“我等你从香港回来。”他看着她的眼睛,声音不高却很沉,“不管什么时候,打我电话。”
“嗯。”苏暮轻轻应了一声。
门开了,又合上。脚步声远去,很快被外面的车声吞没。
赵雅云跟苏暮道:“小暮,去香港之前,我有点事要办。在深圳停一下。”
苏暮侧头看她。
晨光落在赵雅云侧脸,神色平静,没有半分波澜。
苏暮瞬间懂了。
苏建宏、林美娟、苏磊,这三颗埋在深市的钉子,太平年月有法律管着,他们翻不起大浪;可末世一到,围墙塌、秩序崩,这几个恨她们入骨的人要是逃出来,迟早是后患。
她没多问,也没说要帮忙。
母亲的能力她清楚,几次副本下来,赵雅云的精神力虽然不及自己能大范围感知情绪,但短距离致幻、干扰电子监控、临时遮蔽身形完全够用。
她的体质和敏捷更是远超常人,翻监狱墙比爬楼梯还轻松。
这种事,母亲一个人去,比两个人目标小得多。
而且这是母亲的恩怨,还是由她去亲手了断的好。
“注意安全。”她只说了这四个字。
赵雅云笑了笑,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行程是早就预备好的,航线早就申请好了,直升机已经待命。
母女俩没带多少行李,只拎了两个随身战术包就上了别墅后院的直升机。
螺旋桨卷起气流,机身缓缓拔升,调转航向往南飞去。
飞了约八十分钟,下方已经能看见深市连绵的楼群,海岸线在晨光里划出一道银边。
直升机在深市东部一处偏僻的私人停机坪短暂降落,赵雅云拎着一个小小的战术腰包下了机。
机身没有多做停留,随即拉起机头,继续向香港方向飞去。
等飞机飞走,赵雅云转身接手了一辆提前安排好的深色轿车,直奔深市监狱方向。
车停在监狱外围的树林边,离围墙还有很远一段距离,赵雅云就停了车,将车停在了隐蔽处。
副本里强化过的敏捷和力量让她身形轻盈得像猫,她飞快地跑了一段路,便顺着排水渠摸去围墙根,指尖扣住墙缝,几下就翻上了五米高的围墙。
她没急着跳下去,先释放出一缕精神力,像薄雾似的扫过附近的岗哨和监控探头。
岗亭里的狱警忽然眼神恍惚了一下,抬手揉了揉眼睛,监控画面同时泛起几片雪花,再恢复正常时,墙头上已经空无一人。
此时赵雅云已经落地,贴在了建筑阴影里。
黎坤提前给的结构图她记在了心里,监舍、医务室、储物间的位置标得清清楚楚。她避开巡逻路线,先摸去男监区。
苏建宏在监舍里,正躺在床上发呆。
监舍门明明锁着,他却忽然看见门悄无声息地开了,一个模糊的女人影站在门口。
他刚要喊,就感觉一股无形的力量按住了他的喉咙,半个字都发不出来。
赵雅云走到床边,没说话,指尖的针管精准扎进他的上臂静脉。推药只用了两秒,她转身就走,顺手带好了监舍门。
等她离开了这片区域后,这边才传来狱警的惊呼声,苏建宏捂着胸口滚下床,脸色青紫,已经没了反应。
所有人都以为是突发心肌梗死,没人想到有人刚刚来过。
接着是第二看守所,林美娟关在单人监室。赵雅云如法炮制,干扰了监控,致幻了走道的值班管教,直接开了监室门。
林美娟正坐在床沿盘算着出去之后怎么报复赵雅云母女,看见凭空出现的人,刚要尖叫,就被捂住了嘴。
针管扎进脖颈的时候,她只挣扎了两下就不动了。
赵雅云把她放回床上,盖好被子,看起来就像睡梦中突发疾病。
最后一站是未成年人管教所。地方比监狱小,安保也松。十二岁的苏磊正趴在桌上写东西,看见凭空出现的女人,刚要喊,就被按住了肩膀。
赵雅云看着这张带着稚气又满是恨意的脸,手中的动作没有半分犹豫。
她脑子里全是那个画面:苏磊雇了人,开着偷来的车,直直冲向正在过马路的苏暮。
要不是苏暮当时已进了游戏,提升了身体数值,早就没命了。
眼前这个孩子别看只有十二岁,却是一个恶魔。自己的父母犯了罪,他不知是非对错,反而恨上了她们母女,小小年纪就对自己同父异母的亲姐姐下手。
后来事情查出来了,苏磊家里使了钱,找了关系,只判了管教。
而那个女人,在视频电话里对她说:“你女儿不是没死吗?至于吗?他还是个孩子啊。”
呵,孩子!
针管扎进去的时候,苏磊只挣扎了两下就不动了。
她把孩子放回床上,盖好被子,看起来就像睡梦中突发猝死。
从少管所出来的时候,赵雅云看了眼表。一小时四十七分。比预想的还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