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凯,物资立刻切换双轨制, 按预案第三条执行:口粮减半,老人孩子维持三顿,预留三成紧急储备。两小时后报库存数字。”
“林秋,隔离区按防疫预案搭建临时负压区, 三区彻底分流,通道互不通用。”
“所有非必要照明关闭,燃料优先净水和供暖。放弃外围掩体,全员收缩核心工事,通道口按标准堆三米屏障。”
“作战参谋,各线半小时报一次进度,异常立刻报。”
五条指令全是已有预案的落地,不是临时拼凑的。这些问题,早在现实中苏暮就已总结过,只是没有实践,现在她在副本的基础上进行调整,各方面都思考得十分完善。
她这命令一下,指挥体系瞬间动了起来。
赵振国抓起对讲机就往北线冲,陈斌带着工兵队抄起工具往西侧跑,林秋扯着口罩带着护士扎进隔离区,刘凯蹲在地上捡账本,扭头就往物资库走。
人人都有了明确的方向,刚才弥漫的恐慌,像被一刀斩断。
苏暮留在指挥点,面前四块记事板分别标着防务、工程、物资、医疗,数据由专人实时更新。她的战场不请允许有一条缺口。
但预案做得再好,也会有意外。险情最先在北侧通风口炸开。
喷火器燃料先耗尽,虫群顺着滤网缺口往里钻,打头的几只巨型蟑螂已经咬破了内层挡板。
班长老郑的声音从对讲机里炸出来,带着破音:“指挥点,喷火器没油了。虫群咬破内层挡板,我们撑不住了!”
苏暮沉稳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预备队带两桶工业酒精上去,按火攻封堵预案执行。老郑,你现场指挥,缺口两侧堆沙袋,中间火封。”
“是!”
两分钟后,对讲机里又传来老郑的声音,带着急音:“苏同志,火压不住!虫子踩着尸体往上爬,越堆越高!”
苏暮皱眉,起身往北线跑。
到了现场,她扫了一眼喷火器的仰角和缺口的坡度,开口下令:“喷火器仰角下调十五度,烧缺口底部!虫尸烧硬了就是屏障,往上烧白浪费燃料。”
老郑一愣,立刻扯着嗓子喊人调角度。
火舌往下一压,顺着缺口底部往里烧,烧焦的虫尸层层叠叠垒起来,没一会儿就成了一道焦黑的硬墙,虫群瞬间被挡在了外面,窸窣声渐渐退远。
老郑抹了把汗,心里对苏暮简直服气到了极点。
他们对着这些虫子打了半天仗,还不如苏同志一眼看得准。苏同志实在是太厉害了。
苏暮确认情况稳住了,又叮嘱了一句:“战后把火攻角度参数记下来,下发各哨位。”
说完她转身就回了指挥点。
西线的催报已经响了第二遍了。
一场强余震晃得整个工事都在抖,西侧的裂缝猛地扩大,海水倒灌的势头瞬间猛了几倍,两台水泵抽得冒烟都赶不上,水位眼看着没过脚踝,往医疗区的方向漫过去。
陈斌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过来,带着水声:“苏同志,沙袋垒不及,水涨得太快,医疗区得赶紧挪才行!”
苏暮盯着工事图上西侧的废弃车库,指尖快速测算容积,两秒后开口:“别垒墙,砸隔墙。车库容积能装下一半积水,砸开后主干道水位降四十公分,二十分钟稳住。”
她起身走到西侧高处的平台上,遥遥看着陈斌带人砸墙,在对讲机里又补了一句:“水导进去后,在入口处码两层沙袋,留半米排水口,防止回流。”
“收到!”
隔墙一砸开,汹涌的海水顺着缺口灌进车库,主干道的水位肉眼可见地往下降。
张婶带着家属们码挡水墙,心里踏实得很。这可是苏同志算好的数,她从来没出过错!
正调度间,作战参谋快步过来,压低声音向苏暮汇报:“苏同志,外围三号哨所有三个弟兄被困,虫群围死了,赵营长请求派一个班去救援。”
苏暮盯着地图,目光在三号哨位和核心工事之间逡巡了一下。
沉默了一会儿,她开口道:“核心工事不能分兵,他们的位置撑不到援军到。”
作战参谋愣了一下,随即立正点头:“是。”
苏暮笔尖在地图上轻轻划了一道淡淡的线,轻轻叹了一口气。
三条人命,她不是不心疼,但她不能明明知道无法救援,还要派一个班的人去冒险。
“慈不掌兵”。她身为指挥官,得知道轻重与取舍。
当天夜里,物资大盘点的结果统计出来,缺口明明白白地摊在了指挥部的桌上。
物资员老王抱着账本跑过来,喘得直咳嗽:“苏同志,点完了!压缩饼干剩一万两千份,按减半算够四万三千人吃五天;儿童辅食只剩十二箱,最多撑三天;抗生素三十七支,重症病人一天就得用八支。”
空气瞬间沉了几分。
刘凯盯着账本,喉结动了动,往前凑了半步,压低声音开口:“苏同志,要不……青壮年和战斗人员维持原量,老人和重症的……先减一减?毕竟能干活、能打仗的人,才是撑下去的底子。我是管物资的,我得算着账过日子。”
话音刚落,赵振国瞬间攥紧了枪,冷冷盯着刘凯,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
苏暮抬眼盯着他,语气很平,却像一潭结了冰的深水:“你再说一遍。”
刘凯张了张嘴,看着苏暮的眼睛,那句“弃弱保强”堵在喉咙里,怎么都不敢再吐出来。
他立刻低下头,声音发紧:“我……我错了。当我没说。”
苏暮收回目光,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砸在每个人心上:“儿童辅食全调儿童区,一口都不能少;抗生素优先重症和孩子。”
她顿了顿,补出具体的落地方案:“行政后勤人员口粮再减一成,补到儿童区。所有机关人员每天轮四个小时去工程队出力,顶劳动力缺口。”
她盯着刘凯,半解释半教导:“你要知道,账不是这么算的。人心散了,再多物资也没用。再提弃弱二字,你就直接去外围守屏障去。”
会议室里的人都看了刘凯一眼,没人敢接话。
这样的险情,三天里一天能遇上三四次。
苏暮大多时候都守在指挥点,听汇报、算余量、调方案,靠对讲机把指令传到每一个角落。
可每一次,只要对讲机里传出她的声音,只要她定下的法子传过来,刚才还乱成一团的人群,立刻就能静下来。没人组织,没人强迫,是所有人打心底里信她的判断,信她定下的规矩。
从极寒到虫潮,从永夜到七灾同降,每一次大家都觉得“这次死定了”,每一次,她都能拿出法子,带着大家从死路里趟出一条活路来。
也有不信邪的。
有三个年轻小伙子,觉得地下太闷太险,守着这点物资迟早要耗死,趁着后半夜巡夜换岗,偷偷拆了西侧屏障的一角。
巡夜的老兵发现了,压低声音喝止:“你们干什么?苏同志说过,外面虫群还没退,绝对不能出工事!”
领头的年轻人嗤了一声,手里还攥着撬棍:“守着里面那点吃的,迟早也是饿死。外面说不定早就有救援队了,总比在这儿等死强。少拿她的话压人,她还能管得了外面?”
老兵还想再劝,三个人已经钻了出去,很快消失在黑暗里。
不到半小时,通风口方向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紧接着是虫子窸窸窣窣的啃咬声。
再然后,一片死寂。
工事里的人听见了,没人说话。
大家只是更紧地攥紧了手里的工具,目光不自觉地往指挥点的方向瞟。
那里亮着一盏灯,苏暮还在。
跟着她,才能活。这是几十天来,用一条条人命堆出来的共识。
第三天傍晚,大地的震动终于慢慢弱了下去。
雨停了,虫潮退了,海水倒灌的势头也缓了。天边隐隐透出一丝极淡的光,压了二十多天的厚重云层,终于裂开了一道缝。
赵振国走到苏暮身边,递过去半壶热水,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最开始王组长让我配合你,我还不服气。心想一个姑娘家,懂什么打仗救灾。现在看,要是没你拿主意,这四万多人,一个都活不下来。刚才刘凯还跟我说,以后你说什么,他都第一个执行。”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9章
苏暮接过水壶晃了晃,没抬头:“不是我厉害,是预案踩在了点子上。大家肯照着做,才扛得过来。”
后半夜永夜退了, 天边漏出点鱼肚白。
苏暮就着油灯的光翻开那本黑皮笔记本,往下补第八条记录:
“地下工事规模与物资储备预估过于乐观,终局复合灾害下,实际需求为双倍人口、双倍时间量级。此类场景工事必须提前半年启动建设,预留双倍冗余量。”
“七灾同降为系统性崩溃场景,单一专项预案全部失效,需以核心生存目标为基准,临场快速重构防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