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等以后末世来了,他想起游戏里的一切,再说吧。”
赵雅云点点头:“那倒也是。”
她站起身,收拾了一下包装袋:“行了,走吧,估计,咱们也该回去了。”
两人刚走到门口,门就从外面推开了。
江凌峰走了进来。
江凌峰走了进来,手里还攥着半页记录纸,裤腿上沾了点外面的尘土。
“刚接了所里的电话。上面通知,安置点的收尾工作提前到明天一早。最近余震预警升级,怕夜长梦多,各乡镇人员分批撤离,我们科研和作战人员优先返程。”
他顿了顿,看向母女俩:“你们俩跟我坐指挥车走,走车队最前面,稳妥点。今天就在安置点凑合一晚,我去跟后勤说一声,给你们安排两间宿舍。”
“麻烦江参谋了。”赵雅云笑着点头,顺手把桌上的背包拎起来,“我们东西不多,随时都能走。”
苏暮也站起身,把矿泉水瓶塞进包里:“听你安排。”
江凌峰看着她,压下心底莫名升起的异样的感觉,道:“那行,你们先收拾,我去安排车辆和宿舍,半小时后楼下集合。”
说完他转身出去,带上门,脚步声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当晚苏暮母女俩在安置点的临时宿舍住了一夜。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集结号就吹了。
整个安置点都动了起来,人声、车声、对讲机的声音混在一起,尘土伴着晨光扬起来。
安置点的收尾工作持续了整整一上午。
各乡镇转移来的民众分批登车返程,裹着包袱的老人、抱着孩子的妇人、拎着农具的男人,在民兵引导下有序坐上大巴。
苏暮和赵雅云站在路边的树荫下,看着最后一批安置人员上车,才转身走向旁边的越野车。
江凌峰已经在车边等着了。
他穿着作训服,袖口挽到小臂,手里攥着个对讲机,刚跟前车核对完路况。
看见母女俩过来,他拉开后车门:“上车吧,我们走头车带路稳妥点。最近余震频繁,盘山路段不好走。”
苏暮先让母亲坐进去,自己再侧身坐下。
江凌峰绕到副驾位坐好,回头示意司机:“出发,跟紧前车,保持五十米车距。”
车队缓缓开动,碾过坑洼的路面,顺着省道往市区方向开。
车开出半个钟头,就进了盘山段。
路是沿着山壁凿出来的,一边是陡峭的岩壁,一边是深沟。
入夏以来地震频繁,路边随处可见塌方留下的碎石堆,坡上还时不时有小石子滚落。
车里很安静,只有对讲机里偶尔传来前车的路况播报,还有车轮碾过碎石的细碎声响。
苏暮靠在车窗边,闭着眼,像是在打盹,但她的精神力已经顺着车头方向,朝前铺了出去。
路旁岩壁的松动裂隙、路基的沉降空腔、坡上摇摇欲坠的浮石,都清清楚楚反馈回她脑海。
“前方三百米,右侧边坡有浮石,让车队加速通过。”她忽然开口。
江凌峰闻言,没有半点犹豫,立刻拿起对讲机复述指令。
说完他愣了一下,转头看了苏暮一眼。
司机听到苏暮的话后就下意识踩了油门。
车子刚冲过那段路段,身后就传来“哗啦”一声闷响。几块磨盘大的石头从坡上滚下来,重重砸在路面上,溅起一片尘土,刚好落在车队刚刚驶过的位置。
司机后背都绷紧了,回头看了一眼,再看向苏暮,眼里全是后怕。
江凌峰惊诧之余,看向了苏暮。
苏暮还是闭着眼,表情平静松弛,像是睡着了一样。
过了一会儿,她又开了口:“接下来两公里,路基沉降,靠左行驶,车速降到三十。”
“收到。”江凌峰立刻调度,声音通过对讲机传进每一辆车的驾驶室。
车队依言调整队形,轮胎压着路肩边缘的硬土前行。
没有多余的确认,没有半句质疑,两人配合默契,像是已经搭档了好几年。
赵雅云坐在中间,看看闭目凝神的女儿,又看看前面专注盯着路况的年轻参谋,嘴角微微勾起。
过了盘山段,路就平缓了。车队开上国道,车速渐渐提了上来,两边的白杨树往后退,风从车窗缝钻进来,带着田野的青草气。
苏暮彻底放松心神,睁开眼欣赏起车窗外的景色来。
江凌峰转了个身:“苏暮,跟你说个事儿。”
苏暮看向他。
“你上次要的那批十年异常数据,所里已经全部调出来归档了。等回去休整一天,明天直接去资料室就行,张队特意交代了,权限给你开最高级。
“好。”苏暮点头。
第二天上午九点,苏暮准时出现在研究所门口。
地方在西山脚下,一排灰扑扑的三层红砖楼,墙根爬满了深绿色的爬山虎,枝蔓一直缠到二楼窗台。
楼顶立着红色的标语,“备战备荒为人民”七个字被风雨吹得斑驳,却依旧醒目。
江凌峰已经在门禁处等她了。
他今天换了件浅灰色的衬衫,领口系得整齐,手里拿着一份打印好的协议和一张门禁卡。
看见她过来,他迎上前两步:“来了,张队在办公室等你,先过去签协议,再开通权限。”
苏暮跟着他往里走。
走廊是水泥地面,墙根刷着半人高的绿漆,两边的办公室门都开着,能看见里面伏案工作的人员,个个神色严肃。
路过的人看见江凌峰,都点头叫声“江参谋”,目光扫过苏暮时,都带着点好奇。
张正国亲自在门禁处等她。
他手里拿着个蓝色的资料夹,看见苏暮过来,立刻笑着迎上前:“小苏来了!走,我带你去资料室。你上次要的十年全量数据,都给你归到专属库里了,地质、气象、地下水、林业、地磁,五个部门的原始档案,全在里面。”
他一边走一边说:“之前这些数据都散在各部门,没人往一块儿凑。你要是需要人手,我给你派两个资料员打下手。”
“不用,我自己来就行。”苏暮摇头,“数据量不大,我自己理得过来。”
张正国也不勉强,带着她下到负一楼的资料室。
厚厚的防火门刷着深绿的漆,进去要刷两道门禁卡,里面凉丝丝的,空气里飘着纸张和油墨的味道。
一长排加密终端沿着墙摆着,最里面那台已经登录好了,界面停在数据库首页。
“就这台,专属账号,权限全开。”张正国拍了拍显示器边框,“有什么需要随时叫我,门口有值班员。饭点我让小江给你送过来,就不用跑食堂了。”
“麻烦张队了。”
“客气什么。”张正国摆摆手,“你安心整理,我等着看你的成果。”
说完他就轻手轻脚地出去了,顺手带上了门。
资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服务器轻微的嗡鸣。
苏暮坐下,点开数据库,深吸了一口气。
十年的数据,五个门类,上万个异常节点。
在别人眼里是杂乱无章的旧档案,在她眼里,却是一条完整的天灾预警链。
她的手指落在键盘上,开始了工作。
这一坐,就是三天。
三天里,苏暮几乎没出过资料室的门。
屏幕上的数据一页页滚动,她的手指飞快地敲击键盘,把十年间散落在不同库里的异常数据一条条摘出来。
华北某省地下水水位三个月突降两米、西南林区大规模蛇类迁徙、西北地磁站点连续一个月数值偏移、东南沿海潮汐异常……
不同颜色的标注线在时间轴上纵横交错,红色是地质异常,蓝色是气象异常,黄色是生物异常,紫色是地磁波动。
她一边调取数据,一边顺手标注出异常节点与后续地震活动的对应关系,关联度用百分比标在旁边,密密麻麻,却条理清晰。
地壳变动从来不是凭空发生的。
地下水层先被扰动,动物感知到次声波提前迁徙,地磁出现不规则波动,这些都是前兆。
它们散落在不同部门的数据库里,各管各的,从来没人把它们串成一条完整的预警链。
江凌峰每天饭点都会来送一次饭。
第一次来的时候,他还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声淡淡的“进”。
他推开门,看见苏暮微微前倾着身子盯着屏幕,头发随便扎在脑后,侧脸很专注,连头都没回。
他把饭盒放在门口的小桌上,轻轻说了句“饭放这儿了”,就带上门走了,没打扰她。
第二次来,他连门都没敲,把饭盒放在门口,转身就走。
他知道她投入的时候,不喜欢被打断。
站在门外的时候,他会多停两秒,听听里面敲击键盘的声音,细密、连贯,没有半分停顿。
心里会莫名地升起一点佩服,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