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眼,扫过在场所有人:“刚才说要冲的,现在可以自己去试试。四十只高级虫,看看你能砍几只。”
刚才还叫嚣的那人,脸色瞬间白了。
四十只高级虫。别说四十只,十只就能把他们这二十多个人啃得骨头都不剩。
苏暮看着屏幕,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想活,就一起进。尖刀组开路,二队两翼掩护,三队断后。阵型不乱,一步一步往里推。谁也别抢,谁也别落在后面。抢跑的,遇到危险我们不会去救;同样,掉队的,也没人回头救。”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听懂了吗?”
“听懂了!”周野第一个应声,嗓门洪亮。
郭茂也点了点头,沉声道:“行,就按你说的来。一起进。”
孙大勇也闷声应了一声。
队伍休整了五分钟,简单处理了伤口,补充了点食水。
江凌峰趁这功夫,沿着侧壁走了一段,头灯贴着岩壁照,像是在找什么。
苏暮走过去的时候,他正蹲在地上,指尖抠着岩壁的缝隙,眉头紧锁。
“怎么了?”苏暮低声问。
江凌峰没抬头,指尖从缝隙里夹出一截东西。
是一截烧焦的旧引线,黑色的,外面裹着绝缘层,已经老化开裂了,上面还沾着厚厚的墙灰,看着就有些年头了。
“有人来过这里。”江凌峰把那截引线放在手心,分量很轻,“还埋过炸药。”
苏暮瞳孔微微一缩:“玩家还是NPC?”
“不好说。”江凌峰摇了摇头,指尖捻了捻引线的绝缘层,“引线很旧,橡胶都老化开裂了,绝对不是最近放的。而且这是矿用的标准引线,埋得很专业,顺着岩壁缝隙布的,不是外行人能干的。”
苏暮沉默了片刻。
她忽然想起物流园墙根下,那些若隐若现的线头。还有谢老倌那天站在墙头上,沉沉的目光。
“又是旧东西。”她低声说。
江凌峰抬眼看她:“你想到什么?”
“想起物流园墙根下也有线头,一样的旧。”苏暮目光沉了沉,“等回去,查一查。”
江凌峰点点头,把那截引线揣进了口袋里。
这事透着邪性。
早年矿区的炸药,虫道里有,物流园墙根下也有。
是巧合,还是有人早就布好了局?
两人都没再说话,但心里都多了个疙瘩。
休整完毕,队伍继续往前推进。
越往里走,通道越宽,岩壁上的虫卵也越多,饱满得快要胀破。空气里的腥甜气浓得化不开,吸一口都觉得头晕。
苏暮走在最前面,脚步放得很轻,唐刀横在身前。
这一次,她的精神力全部铺开了。
前方黑暗里,四十几团极强的气息整整齐齐排列着,像一团团冰冷的火焰,蹲在通道尽头的空洞入口处。
它们一动不动,连翅膀振动的频率都整齐划一,像是训练有素的军队。
和外面那些乱哄哄的工虫,完全不是一个级别。
这就是母虫的近卫。
她停下脚步,抬手,队伍立刻停住。
“前面就是主巢入口。”她声音压得很低,传遍每个人耳朵,“四十只近卫虫,在洞口守着。等会儿一进去,不要分开,阵型保持住。先清近卫,再碰母虫。”
她顿了顿:“我再说一次。进去之后,谁掉队,没人回头救。自己管好自己的命。”
众人纷纷握紧了手里的武器,金属摩擦声低低地响成一片。
江凌峰最后看了一眼探测仪,屏幕上的亮斑近在咫尺。
他按了一下联络仪,发出三短一长的信号。
苏暮深吸了一口气,抬步率先往通道尽头的黑暗里走去。
身后,二十多道身影紧随其后,踩着厚厚的虫尸,一步步逼近那座吞噬了无数生命的地下宫殿。
通道尽头的岩壁忽然消失了。
苏暮脚步一顿,率先跨出那道狭窄的出口,眼前豁然开阔,随即一股浓重到几乎凝固的腥甜气扑面而来,呛得人肺腑发紧。
这是一座巨大的地下空洞,足足有二十米高,穹顶垂着密密麻麻的钟乳石,像倒挂的獠牙。
脚下根本不是坚硬的岩层,是半米厚的虫卵层,饱满的乳白色虫卵密密麻麻挤在一起,踩上去微微下陷,软乎乎的,像踩在一堆灌满粘液的皮囊上。
头灯的光柱扫过去,一望无际的虫卵一直铺到空洞的另一端,泛着瓷白的冷光,看得人头皮发麻。
而在空洞的正中央,盘踞着那个东西。
母虫。
它太大了。
像一座小山似的灰白色肉山,盘踞在虫卵堆中央,十几米长的身躯蜷缩着,外层覆盖着厚厚的钙化甲壳,甲壳上布满了蜘蛛网似的红色裂纹,像是底下有滚烫的岩浆在流动。
它每呼吸一次,甲壳就微微鼓起,红色裂纹随之亮上一分,整个地面都跟着轻轻震动,细小的虫卵顺着震动滚下来,发出“沙沙”的细碎声响,像无数沙子在滑动。
它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头部,前端只有一张不断开合的圆形口器,一圈圈锋利的颚片交错转动,发出“咔嚓咔嚓”的碾磨声,墨绿色的腐蚀性粘液顺着口器往下滴,落在虫卵上,蚀出细小的白烟,发出滋滋的轻响。
而在它腹部下方,紧贴着软肉的位置,悬着一颗心脏形的晶囊,正散发着柔和的乳白光,光芒一胀一缩,和它的呼吸同频。
那光芒不刺眼,却带着极强的压迫感,像一颗埋在肉山里的脉冲炸弹,随时都会炸开。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连周野那样咋咋呼呼的性子,此刻都张着嘴,忘了说话。
他们杀过不少丧尸,也见过不少虫巢,可这么大的母虫,谁都是第一次见。
江凌峰走到苏暮身边,把探测仪举到胸前,探头对准母虫的方向。
屏幕上的能量读数疯狂飙升,红色的曲线直线往上冲,很快就顶到了量程上限。
他盯着屏幕,眉头拧成了结,脸色凝重得能滴出水来。
“晶核就在腹部的晶囊里。”他声音压得很低,“它不是单纯在产卵,是在把全身的能量往晶囊里灌。”
苏暮问:“进化?”
“对。”江凌峰神色凝重,“普通母虫只负责产卵,这只不一样,它在压缩自身能量,提纯晶核。等它把能量全部吸收完成,就会蜕掉现在的旧甲壳,变成更高阶的形态。到时候别说是我们,整个区域的虫群都会跟着进化一轮,到时候再想杀,难十倍都不止。”
“还有多久?”
江凌峰快速估算了一下能量上涨的速率:“最多两个小时。你看它的呼吸频率,已经在加快了。”
两个小时。一百二十分钟。
要么在这之前杀了它,要么等它进化完成,所有人都得死在这地底。
空洞里瞬间静了,只剩下母虫呼吸带动地面震动的“嗡嗡”声,还有众人粗重的喘息。
没人说话。谁都懂这意味着什么。
时间太短了。
四十只近卫虫散在四周,母虫本身皮糙肉厚,两个小时内杀穿护卫、再砍死母虫,难如登天。
可要是不杀,等它蜕完壳,别说他们这二十多个人,整个物流园、甚至整片废墟区的虫群都会跟着升级,到时候谁都活不了。进退都是死。
死寂里,不知是谁先把目光挪回了那颗发光的晶囊上。
然后,像是有传染力似的,一道接一道的目光,都钉在了那团乳白光里。
这是危险,也是机会。
有人脑子里先转过弯来。
高阶母虫的晶核,本来就价值连城;这还是一只正在进化的母虫,晶核里压缩了它全身的能量,品质比普通母虫晶核高了至少一个大等级。
真要是能拿到手,出去之后,力量、敏捷、体质随便拉,下一个副本直接就能横着走。
更重要的是,现在所有人都在怕,都不敢动。
这时候谁敢第一个冲上去,趁近卫虫还没全醒,捅母虫一刀,说不定这晶核就算谁的。
富贵险中求。死在这儿,什么都没了;赌一把,成了就是一步登天。
心思一旦冒出来,就像野草似的疯长。
郭茂不自觉地往前挪了两步。
他心里的算盘打得飞快。
稳扎稳打跟着苏暮,就算最后杀了母虫,晶核也是苏暮拿大头,自己最多分点边角料,撑死换几枚中阶晶核。
可要是自己带人先冲进去,趁着近卫虫大部分还在蛰伏,直接扑母虫腹部,未必没有机会。
风险大,可收益也大。
他手下的人都握紧了刀柄,指节发白,眼神发亮,连呼吸都粗重了几分。
孙大勇更是往前跨了半步,□□的刀刃微微发抖,眼睛红得快要滴血。
二壮死了,大刘也死了,跟他进来的四个兄弟,现在就剩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