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立信凑到苏暮和江凌峰身边,低声介绍:“那老头儿,我们都叫他谢老倌,是物流园的库管,他有个侄子叫谢平,是物流园的调度员。这个脸上有刀疤的,我不认识,好像不是我们这里的人。”
说完,他瞧了苏暮和江凌峰一眼。
谢老倌走到刀疤脸面前,低声问道:“郭队,放他们进来吗?”
郭茂扫了一眼地上的难民,鼻子里嗤出一声笑:“放进来干吗?饭吃不完还是墙太长?”
他抱着胳膊,指尖点了点人群里的老人孩子:“这群老的老小的小,跑都跑不动,虫子来了就是给虫子添菜的。我这儿不收闲人。”
苏暮往前站了一步,目光越过他,看向门后的一个男人。
那人三四十岁,长相跟谢老倌有五六分相像,应该就是吴立信所说的谢老倌的侄子谢平。
她下巴朝谢平扬了扬,凝视着“郭队”:“这里你说了算,还是他说了算?”
谢平从门后挪出来,脸上带着几分尴尬:“这……他也是为了大伙好。”
粮食都是老郭在管,墙防也是他带人守。他现在没有发言权。
“为了大伙好?”
苏暮重复了一遍,嘴角牵起极淡的弧度。
她转头看向郭队:“虫子来了,你的人能守住几面墙?”
郭队挑眉,刀疤跟着扯动:“我守不守得住,都是我的事,用不着你操心。人我不收,你要进,就带你自己的人进。这二十几个,从哪来回哪去。”
“可以。” 苏暮点了点头,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那他们的命,换你以后求我入场的价码。”
郭队像是听见了什么笑话,仰头笑出了声。
他身后的几个手下也跟着哄笑,刀疤在额角上扯得狰狞。
“求你?你真当自己是救世主了?”
郭队嗤笑一声:“这墙我守了这么久,什么虫子没见过?用得着你个外来的指手画脚?”
苏暮没再和他争。
她转头看了一眼百步外那座半塌的粮食仓房,房顶塌了半边,四面夯土墙倒是厚实,门窗也大,能守能退。
“谢老倌。” 她冲门里的老头扬了扬声,“我们住外面。到时候你开门,我再考虑进不进。”
说完,她转身冲人群抬手:“走,去那边仓房。”
二十多个人没人说话,跟着她就往破仓房走。
江凌峰深深看了郭队一眼,没有说话,跟在队伍后面进了仓房。
苏暮见大家神色有些不安,安慰道:“咱们跟他耗一天,虫子会替我们说话。”
“先把这间破仓房修好,堵上漏洞,留好瞭望口。我们今晚就住这儿,等虫子来了,他们就知道他们守不守得住了。”
大伙虽然很不安,但他们没有说话的权利,一切都得听苏暮安排。
他们身后,物流园的铁门“哐当” 一声合上。
门边上的守卫看着那群人走向破仓房的背影,凑到郭队身边:“郭茂哥,真让他们在外面?万一虫子来了……”
“怕什么。”
郭茂啐了一口,转身往墙上走:“一群乌合之众,虫来了撑不过半个时辰。正好给咱们挡挡北边的虫,省点力气。”
话是这么说,他走回垛口,看着那座孤零零的破仓房,眉头却悄悄皱了起来。
他心里也没底。
北边的虫群一天比一天近,昨晚南墙已经被虫啃松了两块砖。真要是大虫潮过来,他些人能不能守住四面墙?
那对男女,一看精神面貌和穿着打扮,就知道是玩家,而且应该是实力比较强的玩家。如果他们能进来,倒是好助力。
当然,是助力,也是竞争者。还是把他们挡在外面的好。
苏暮带着几个壮年男人修仓房,用碎砖堵上墙上的裂缝,只留几个巴掌大的瞭望口;女人和老人整理内务,把干草铺在地上当床铺;半大的孩子负责捡石头,堆在门口当武器。
没人抱怨,也没人偷懒。
他们都懂,郭茂不收留他们,这破仓房就是唯一的活路。守不住,就喂虫子。
傍晚的时候,江凌峰爬到仓房顶上去,掏出探测仪扫了一圈。下来的时候脸色有点沉。
“北边地下虫道活跃度上来了。” 他蹲在苏暮身边,声音压得低,“红点在往这边移,速度不慢。今晚大概率有一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4章
苏暮正用粗布擦唐刀, 闻言手上动作没停,只“嗯”了一声。
“郭茂那边呢?”她问。
“热闹着呢。”江凌峰道,“正在往墙上搬沙袋。”
苏暮抬眼扫了眼北面的旷野。
这座破仓房看着偏,其实正好卡在北面虫群南下的必经通道上。虫潮从北边来,一部分扑物流园西墙,另一部分顺着老路往南绕,正好撞在这座仓房上。他们守在这儿,等于替物流园扛了北面的分流。
她转向江凌峰:“今晚咱们辛苦一点,我守正门,你守后窗。”
又冲旁边的吴立信道:“通知下去,壮年男人分两拨,轮流堵缝隙。老人孩子靠里屋待着,别出声。”
她顿了顿,补充道:“告诉他们, 虫子来了别慌。低级虫钻不进来, 中级虫来了我们解决, 你们守好缝隙就行。”
吴立信答应一声, 出去安排。
没一会儿,仓房那边安静了下来。
天一点点黑下来。
风变大了,卷着墙外的虫翅碎屑,打在墙上沙沙响。
约莫到了后半夜, 远处忽然传来一阵低沉的嗡嗡声。像是千万只翅膀同时振动,由远及近, 像闷雷滚过头顶。
仓房里的人瞬间绷紧了神经。几个壮年男人抄起石头,挤到缝隙边,脸色发白却攥紧了手。
苏暮站在正门后面,唐刀横在手里, 目光透过门缝望出去。
夜色里,黑压压的虫群像潮水似的涌过来,贴着地皮往前滚,所过之处,连草根都被啃得精光。一部分扑向物流园的高墙,另一部分,果然顺着老路朝着这座破仓房漫了过来。
“来了!”有人低喊一声,声音发颤。
“慌什么。”苏暮声音不高,却压过了所有动静,“缝窄,它们钻不进来。到了口子再打。”
虫群很快扑到仓房墙根。
低级虫密密麻麻扒在墙上,啃食砖块,沙沙声连成一片,听得人牙酸。
有虫从缝隙里往里钻,脑袋刚探进来,就被壮年男人一石头砸下去,摔回虫堆里。
更多的虫叠着罗汉往上堆,往窗口、往门缝挤。
苏暮守着正门。虫从门缝往里钻,她就出刀。刀光一闪,就是一只虫被劈成两半,淡绿色的□□溅在门框上。
来一只,杀一只。门口的虫尸越堆越高,慢慢堵住了下半截门缝。
江凌峰守着后窗,钢管抡得呼呼生风。虫爬上来一个,他就砸一个,钢管砸在甲壳上砰砰作响。
仓房里的人从一开始的惶恐,慢慢镇定下来。石头砸完了,就用碎砖;碎砖用完了,就用木棍捅。居然守得稳稳当当,连一只虫都没钻进来。
而另一边,物流园里,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喊声、虫群的滋滋声、金属碰撞声,混成一片。
郭茂的七人队分守三面墙。
一开始他还稳得住,南墙他守了几天,虫潮来过两次,从来没破过。
可这波虫邪性得很,东墙佯攻两下,雷声大雨点小,主力全压在南墙矮段。中级虫叠着三层罗汉往上撞,甲壳撞在铁丝网上砰砰响,完全是拼命的打法。
“堵住!快堵住!”郭茂红着眼嘶吼,短刀挥得飞快,捅进一只虫的眼缝里。
手下人拼命往上顶,可虫群像潮水似的,倒下一波又涌上来一波。缺口越撕越大,已经撕开近两米宽,虫源源不断往里灌。
谢老倌带着两个后勤的人扛着沙袋过来堵,刚冲到缺口边,一只中级虫扑过来,口器一扫,划在老头腿上。
“啊……”谢老倌摔在地上,鲜血瞬间渗出来,染红了裤腿。
郭茂分心去看,差点被虫爪子划到脸。
园子里哭喊声四起。 NPC们往冷库方向跑,被虫截住的,尖叫着被拖走。
“郭哥!顶不住了!”手下人喊,声音都劈了。
郭茂咬着牙,看着缺口里源源不断涌进来的虫,手心全是汗。
他扭头冲西边扯着嗓子喊:“周野!分两个人过来!南墙要崩了!”
西墙那边很快回过来一嗓子,带着风里的杂音:“分个屁!西墙也在爬!全是中级的!抽不开!”
他又喊东墙的杜老三,那边回话说北墙绕过来一波虫,正扒墙头呢,自顾不暇。散队的人早就缩去了冷库那边,喊破喉咙也没人应。
满园子三面告急,唯独北边方向,安安静静的。
虫群明明分了一股往北冲,撞过去就没声了,连个惨叫都没传过来。像撞上了一块礁石,全给挡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