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凌峰接过来，抽出里面的打印纸，低头浏览。
刚开始他翻得还快，越往后速度越慢。
看到第二条下视角盲区的时候，他的眉头已经拧了起来，手指顺着那行字慢慢划过去，像是在核对自己的记忆。
看到第四项镜片起雾的时候，他抬起头，看向苏暮。
“你在什么环境测的？”他问道。 “完全黑暗。”苏暮说，“没有窗户，没有环境光，全封闭空间。”
“测了多久。”
“五个小时。”
江凌峰不说话了。他低下头，把剩下的内容看完，又重新翻回第一页，仔仔细细看了一遍。
他的手指在关机残光那一条上轻轻点了两下。
“这条很关键。”他说，“我们实验室从来没在这种条件下测过。大部分夜视仪评测都建立在有微弱背景光的前提下。完全无光的环境，是另外一个世界。”
苏暮点点头：“没错，完全无光的环境下，这些平时难以察觉的小问题都会变成致命缺陷，哪怕只有一丝微光，在黑暗里都相当于给自己标了活靶子。”
正说着，服务生把卡布奇诺端了上来，奶泡上面撒了一层细碎的肉桂粉，香气一下子飘了出来。苏暮端起杯子抿了一口，温热的甜意顺着喉咙滑下去，压下了心里翻涌的情绪。
江凌峰把文件叠好放回文件袋，身体微微往前倾了倾，语气比刚才郑重了许多：“这份测试记录对我们太重要了。之前堡垒采购的大批量便携夜视仪，用的就是评测里排名靠前的这几个型号，我们一直没发现这些问题，如果真到了需要用的时候，后果不堪设想。”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苏暮，“你怎么会想起测这个呢？”
“因为我是一个末世小说作家。”苏暮道，“最近灾难越来越频繁，我总有一种预感，或许，末世要来了。所以我想做一些准备。”
江凌峰的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窗外最后一点夕阳落在他的眉骨上，投下一小片浅影。
他沉默几秒，才缓缓开口：“其实最近这半年，上面也一直在预警异常气候和地质活动，只是消息没对外公布，怕引起恐慌。你能有这个警觉，已经比绝大多数人清醒多了。”
苏暮握着咖啡杯的手顿了顿，抬眼看向他：“你们已经在着手准备了？”
“没错。”江凌峰点头，“相关部门一直在清理地下空间，储备物资和装备，只是很多专业领域的细节，我们还没摸到门道。你这份测试记录，等于给我们把装备的坑都标出来了，帮我们省了至少好几个月的试错时间。”
说到这里他忽然笑了笑：“说起来，我们这边正好有个需求，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我们这边缺一个对极端环境下装备性能做测试的顾问，按次结算报酬，权限可以给你开到A级，方便你进出，调阅公开的装备资料。”
苏暮点了头：“我没问题。不过，你不用请示领导吗？”
江凌峰扬了扬手中的文件：“有这个，你就够格了，不必请示领导。”
他又道：“明天我给你电话，到时候可能需要你到单位来一趟，签个字。”
“行。”
苏暮扬眉间，忽然看见玻璃窗外路过的小贩推着油亮亮红褐色的糖炒栗子，香气隔着玻璃都仿佛能闻见。
江凌峰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想吃吗？我去买。”
苏暮笑了起来：“好呀。”
江凌峰神色未变，可眉眼里都洋溢的开心谁都能看得出来。
他起身快步走了出去，没一会儿，他拿着一纸袋的糖炒栗子进来，递到苏暮面前：“给。”
“谢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7章
苏暮伸手拿出一颗,温热的触感顺着指尖漫上来。
她指尖一捏，没怎么用力，硬壳就裂开了。
她剥出金黄饱满的栗仁, 送进嘴里，香甜的粉糯气息瞬间化开在舌尖。
“味道不错, 你也尝尝。”她把纸袋推到江凌峰面前。
江凌峰剥出栗仁咬了一口，点点头：“味道确实不错。”他凝视苏暮，“你爱吃？”
苏暮一笑，有些惆然地望向窗外。
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儿，牵着一条白色的比熊，一边走一边跟旁边的妈妈说着什么,母女俩笑得特别开心。
“一切美好的东西我都爱, 我还想把它留下来。”
江凌峰顺着她的目光看向窗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他不想说败兴的话题, 打破眼前温馨美丽的气氛。
如果他们的预测准确, 末世，也许很快就要来了。眼前的这些美好，弥足珍贵。不光苏暮想留住，他也想留住。
虽然他俩说的不是同一件事物。
暖黄的街灯慢慢亮起来,透过咖啡馆的玻璃窗落进来，混着店里轻柔的音乐,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淡淡的。
苏暮又吃了两颗栗子，才慢悠悠开口：“对了，除了这份夜视仪的测试，我还有个小小的请求。我想申请调阅近些年所有异常气象和地质活动的公开记录, 方便我做一些应对准备，可以吗？”
江凌峰几乎没犹豫，一口答应下来：“没问题，等你明天过来签顾问协议的时候，我把权限给你开通，你直接在内部系统查就行。”
“那就太感谢了。”苏暮弯了弯眼睛，眉眼在灯光里显得格外美丽。
江凌峰看着她的笑脸，喉结动了动，犹豫了几秒，还是开口问道：“末世真的来的话，你……打算怎么办？你一个女孩子……”
话没说完，就被苏暮打断了：“我和我妈妈已经准备了不少物资，也加固了住处，真到那时候，守住自己的小家不成问题。”
“如果有能力，我也会尽量帮助其他人。”她顿了顿，轻声补了一句，“更何况，还有你们守着呢。”
江凌峰心里一热，挺直了脊背，语气郑重：“保家卫国，是我们的责任。”
“虽然如此，但我也希望你们能少些伤亡。毕竟你们不光是军人，也是父母的儿子，妻子的丈夫，孩子的父亲。”苏暮道。
这是真心话。
前世末世来临，所有的军队都投入救世。很多军人的身体没有得到强化，都是用普通的身躯去跟丧尸搏斗，去救助百姓。
每每听到电台里播报的军队牺牲的人数，她就很难受很难受。
尤其是亲眼看到，几个军人为了保护他们这支逃难小队，被淹没在丧尸群里……
所以，重生一世，她一定要为军队和国家做些什么，哪怕暴露自己。
重生回来时，她还只是想着自己和母亲在末世里活着，而且活得好。可经历过一个个副本，随着能力的提升，她忽然觉得自己肩膀上的担子重了起来。
能力越大，责任越大。她深切地感受到了这一点。
江凌峰凝视着对面的女孩儿，心中的悸动差点喷薄而出。
不知道为什么，打从看到这女孩儿第一眼开始，他无端就生出心动与亲近之感，想靠近她，陪伴她，守护她……
说守护也不对。眼前的女孩儿虽长得纤细，身上有一种文质彬彬的书卷气，但他总感觉，她的武力值并不弱于自己，甚至有可能强过他。
不行，还不到时候。
他们才见过三次面！
苏暮知道江凌峰的精神力没准比自己还高。精神力高一点的人，别人哪怕有一点情绪波动，都能感受到。
所以这会儿她觉得江凌峰似乎有些心绪波动，却也不敢用精神力去探知他。
两人相对坐着，品着醇香的咖啡，静静地听着窗外街上的人声，看着街景，彼此都觉得宁静又美好。
苏暮把那杯卡布奇诺放到唇边，轻抿了一口，感觉到奶与咖啡的香甜在舌尖弥漫，她忽然发觉自己重生以来忙忙碌碌，囤了很多东西，却把美食这一块给忘了。
不过现在她没法使用储物背包，不能把这些美食全都打包保存。
等末世吧。
末世来临后，应该还可以再囤一点东西……
收回思绪，她才发现江凌峰不声不响地把一纸袋的栗子都剥了壳，剥好的黄褐油亮的栗子堆放在一个干净的碟子里。
见她回神，他把碌子推到她面前，笑道：“吃吧。”
“一起，我一个人吃不完。”苏暮道。
夜色慢慢漫上来，咖啡馆里亮起了暖黄的吊灯，两人又聊了些后续测试对接的细节，苏暮看时间不早，便起身准备告辞。
“你怎么来的？”江凌峰问道。
“开车。”
“我送你到停车的地方。”
“好。”苏暮一笑，没有推辞。
如果是往时，苏暮肯定会拒绝。
末世来了，什么美好、心动、男女之情，她统统不要。她只要活着，尽量地活得好。
可不知道怎么的，今天她的心特别柔软。
如此赏心悦目的帅哥，在危机里性命相托、把后背交给他的伙伴，人品、能力都顶尖的男人，她有什么必要不接受他的接近与关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