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过第三栋楼的单元拐角时,呼救声已经清晰了不少,伴随着猎刃划破空气的锐响,还有丧尸利爪刮擦铁门的刺耳声。
苏暮停下脚步,贴在冰冷的墙皮后探头望去。
单元门的铁门前,三道灰影正呈合围之势,轮番往中间扑击。
被围的人后背死死抵着铁门,手里攥着一把短猎刃,每一次格挡都迎着丧尸利爪的方向,脚步钉在地上没退过半分。
可她的呼吸已经乱了,左臂一道深痕正往下渗血,汗水顺着下颌线砸在灰烬里,每挥一次刀,手臂都在细微地抖。
苏暮目光微凝。
那把猎刃的弧度很眼熟,侧身格挡时微微沉肩的姿势,都像是在酸雨和高温两个副本里,那个叫王欣的姑娘。
算起来,她跟王欣已经分开整整两个副本了。
她没出声,也没立刻冲出去。指尖搭在唐刀刀柄上,先快速扫过周围:单元楼两侧的巷子里没有伏兵,楼顶、楼道口也没有额外丧尸,三只都是普通回音定位型,行动速度不快,没有高阶追踪者混在里面。
局势可控。
王欣此刻已经到了极限。
她落地就在这片居民区,睁眼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浓得像浸在墨水里,连自己的指尖都看不见。
起初她还敢慢慢摸,扶着墙一步一步挪,可没走多远就撞上了一只回音丧尸。
她凭着本能挥刀反杀,却在蹲身摸晶核的时候,又引来了两只。
一路逃一路躲,身上添了好几道小伤,最后被逼到了这个单元门门口。
铁门是锁死的,她退无可退,只能背靠铁门硬扛。
全靠听觉撑了十几分钟。
她逼着自己冷静下来,去听丧尸的滋滋震颤声,分辨它们的位置、移动方向,甚至能从频率变化里预判它们什么时候扑击。
可三只丧尸从三个方向轮番进攻,她顾得了前顾不了侧,左臂就是刚才分神挡正面的时候,被侧面的丧尸划到的。
她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了,再耗下去,迟早要力竭被扑倒。所以才开始呼救,喊完一声其实她就后悔了。
永夜里呼救等于引尸,声音传出去,引来的可能是人,更可能是成倍的丧尸。
可她实在是走投无路了,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希望,她也想试试。
正面那只丧尸猛地探爪直扑她面门,带着腐臭的风扑面而来。
王欣咬牙侧身躲开,右侧的丧尸同时斜刺里扑来,她回刀去挡,手腕慢了半拍,利爪带着风擦着耳边掠过,碎发被削断了几根,飘落在肩头。
完了。
她心里一沉,下意识闭眼。
背后是铁门,她退无可退。左右两只丧尸都已经近了身,第三只也在往前扑,三面合围,她根本躲不开。
预想中的剧痛没有落下。
耳边只传来三道极轻的“扑哧”声,连贯得像一声。刀刃入肉的质感很特别,第一刀直刺,精准扎进正面丧尸的口腔;第二刀横抹,擦过右侧丧尸的颈侧;第三刀沉扎,补上了左侧那只的颅底。
节奏干净利落,没有半分多余声响,连刀身擦过骨头的声音都压到了最低。
滋滋的震颤声戛然而止。
三道沉重的躯体先后砸在灰烬里,溅起极细的尘烟,闷响轻得像沙袋落地。
王欣握着猎刃僵在原地,心脏狂跳,撞得胸腔发疼。
她甚至没看清来人从哪出来的,只听见三道刀声,路数眼熟得要命——快、准、狠,招招直奔要害,没有半分花架子,像极了很久以前一起闯过酸雨、高温副本的那个队长。
可怎么可能呢?
都分开两个副本了,永夜又这么大,传送落点随机,哪有这么巧的事。
“靠墙站好,别出声。”
极低的声音从面前传来,冷而稳,像一块冰投入温水里,在死寂的黑暗里格外清晰。
王欣浑身一震。
这个声音……
她张了张嘴,想问“是不是苏暮”,又不敢确定,更不敢放大声音。只死死攥着猎刃,背靠铁门站着,连呼吸都放轻到了极致。
下一秒,手腕被人轻轻拉住。
对方的指尖微凉,力道很稳,带着她往楼道里走。
对方的脚步很轻,每一步都精准踩在台阶受力最轻的位置,连楼梯年久失修的吱呀声都压到了最低,像是早就把整栋楼的地形摸得一清二楚。
王欣乖乖跟着走,心里的猜测越来越笃定。
除了苏暮,她想不出第二个人,能在绝对黑暗里走得这么稳,杀人杀得这么悄无声息。
一直走到顶层住户家,对方停住脚步,先侧耳听了听屋里的动静,又用指尖轻轻敲了敲门板。
没有回应,也没有活物的震颤。她这才握住门把手,微微用力,锁舌“咔哒”一声轻响,直接断在了里面。
门被推开一条缝,对方先闪身进去,快速扫了一圈,确认安全了,才示意她进去。
王欣摸着门框走进屋,身后的门被轻轻带上,紧接着是鞋柜拖动的轻响——对方把厚重的实木鞋柜推了过来,死死抵在门后。
又有细碎的沙沙声,像是在门后撒了一层炭粒,有人碰门立刻就能察觉。
做完这一切,对方才松了手。
“先处理伤口。”
声音还是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说着就有什么东西递了过来,是碘伏棉片和一卷纱布,包装纸被提前拆开了,避免撕拉的声响。
王欣摸索着接住,指尖微微发抖。
黑暗里她看不清对方的脸,可这个行事风格、说话语气,还有那手快刀,都和记忆里的人严丝合缝。
她靠着墙蹲下,用牙咬开碘伏棉片的包装,往左臂的伤口上按。
酒精渗进伤口的瞬间,疼得她倒抽一口冷气,又硬生生憋了回去,只发出极轻的嘶声。
“……苏队?”
她压着嗓子,用气声试探着问。
问完自己都觉得荒谬,两个副本没见了,苏暮怎么会刚好出现在这里,还刚好救了她。
对面的人淡淡“嗯”了一声。
王欣手里的纱布差点掉在地上。
真的是她!
“真的是你啊暮姐……”她声音都有点发颤,那种绝境里撞见熟人的意外和庆幸,压都压不住,“我都不敢相信。分开两个副本了,永夜这么大,居然能碰上。”
“听见呼救声,顺路过来。”苏暮的声音很平静,没什么波澜,“你落地多久了?”
“大半天吧。”王欣苦笑,声音压得极低,“睁眼就瞎摸,连东西南北都分不清。要不是你过来,我今晚估计就交代在这了。”
苏暮没接话,目光透过窗帘缝隙扫过窗外的巷弄。
生物夜视下,几只零散的丧尸正慢悠悠地从楼下经过,被刚才的打斗声吸引过来的,好在没发现楼里的活物。
王欣处理完伤口,刚想再说点什么,一枚温润的晶体递到了她面前。
晶体泛着极淡的白光,不凑近几乎看不见,握在手里温温的,能量感很明显,比她以前摸过的普通晶核醇厚得多。
“夜视晶核,提纯过的。”苏暮低声道,“吸收了,能看见轮廓。”
王欣愣了愣。
她落地到现在,拼死才干掉一只丧尸,摸了半天都没找到晶核。
可现在,两人刚重逢,对方二话不说就给了一枚,还是提纯过的……
晶核能提纯,她听都没听说过。这玩意儿有多珍贵不言而喻。
“这……太贵重了吧。”她有点犹豫,下意识想推回去。
“拿着。”苏暮语气没变化,指尖往前送了送,“看不见路,走不远。”
语气很淡,却带着不容拒绝的笃定。
王欣没再推辞,说了声“谢谢暮姐”,把晶核握到了掌心里吸收。
晶核化作一股温热的暖流,慢慢散开到四肢百骸,最后汇聚到眼眶周围。酸胀感从眼底蔓延开来,有点痒,又有点烫,持续了十几秒。
王欣忍不住眨了眨眼。
原本浓得化不开的黑暗里,渐渐浮现出淡淡的灰色轮廓。
墙面是深灰,家具是浅灰,地上散落的杂物是一块块深浅不一的灰影,一点点从墨色里剥离出来。
虽然模糊得像蒙了层厚雾,三米外人脸都辨不清细节,只能看出个大概身形,却已经和刚才的“全瞎”天差地别。
她又眨了眨眼,视线努力往对面聚焦。
模糊的灰色人影站在窗边,背对着她,身形挺拔,肩线绷得很直。
比起高温副本那会儿,苏暮好像清瘦了不少,连站着的姿态都比以前更沉。
“暮姐,你瘦了。”她轻声说,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感慨,“比高温副本结束那会儿,看着还精干。”
苏暮微微摇头,没接这话。
王欣看着她的背影,下意识往她身侧扫了一眼。
“江凌峰江哥呢?他没跟你一起吗?”她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