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你还能怎么赢。”
尤诺没有回答。
她靠回椅背,握住那枚权钥。
几缕与她相连的意念从极远处传来。混乱、饥饿、躁动,夹杂着遭受攻击的疼痛。
她从中找到了正在向沉光市聚拢的那一群。
“你总是这样。”
尤诺闭上眼睛。
“还没到最后,就先替自己认输。”
【心念转换】。
办公桌、碎瓷片、紧闭的门,一并从视野里消失。
她看见了另一片天空。
- -
沉光市的炮声,已经响了很久。
远处楼群之间不时腾起烟尘。恒光工业联合体设在城外的防御阵地,接连打退几批戾魇,新的目标却还在从不同方向逼近。
朱乐乐躺在病床上,听着窗外的动静,麻药还没彻底退,就开始操心。
“见鬼,皇室还追?他们到底怎么控制这玩意儿的?”
快刀把刚接好的水放在床边。
“最起码,恒光还在杀。暂时没我们什么事。”
“你知道他们杀一只要打多少弹药吗?这又不是什么大城,能有多少利益值得他们这么护着。”
快刀看了一眼床头的监测数值。
“你知道刚才给你缝了多久吗?”
“这是两回事。”
“等你能自己坐起来了,再操心城防吧。”
朱乐乐被噎得闭了嘴。
- -
医院楼顶,风比病房里大得多。
关山越站在围栏边,望着远处升起的烟。
NEX-01过来汇报皇室那边的协商进度,不过也因为此刻鼻子里塞了两团棉花,声音嗡嗡的:
“对方不是新继位的女王,叫维克多·梅盛,他说冥河重工上了名单,是联合治理董事会基于错误情报给出的错误决策,这其中有误会,已经传达到联合治理董事会那边了。”
“尤诺需要为元老会的损失负责,这就是皇室给的和解方案。”
关山越冷嗤。
虞嫖感觉不可思议:
“核心决策层被斩首,他们竟然不想着复仇。”
“这里是资本主义发展到极致的霓虹星,它们的软弱性是刻在骨子里的,特别是欺软怕硬,遇到硬茬的时候,选择最有利的方案才是它们的首选,而不是最有骨气的方案。”
关山越感叹。
“有利的好处是,冥河重工和一号基地面临的打击都暂停了。”
NEX-01说。
关山越看着远方,皱眉:
“奇怪的是,这群戾魇还一直不死不休,好像想冲到这边来。”
城中明明还有别的目标。那些闯过防线的戾魇,却几次放弃更近的街区,往医院所在的方向靠拢。
李唯危【观尘知念】一直开着。
混乱的能量挤在他的感知中。惊恐、兴奋、饥饿,各自牵扯,随着远处的炮声不断变化。
只有一处不同。
那只节肢戾魇停在街区外,身体伏得很低。其他同类忙着扑食、躲避炮火,它却在观察楼群。
出奇地冷静。
李唯危的视线落过去。
一只初级戾魇,会这样思考?
那股意念忽然动了。
“不好!”
他伸手去拉关山越。
轰!
一条长足钉穿围栏,砸进四人刚刚站立的位置。
水泥碎块迎面飞来。关山越扑倒,额角撞上地面,来不及抬头,一片阴影已经盖住了她。
前一瞬还隔着街区,下一瞬,十余米长的躯体已经挤上医院楼顶。
几根长足攀住边缘,背甲下的骨刺擦过设备架,金属支撑接连弯折。头部垂下来,口器张开,直奔关山越的肩颈。
关山越的身体骤然塌下去。
【一滩烂泥】。
口器合拢,咬了个空。半透明的泥状身体贴地冲出,从另一条长足下面穿过去。
虞嫖拔刀,斩向戾魇关节。
刀锋卡进甲壳缝隙,没能切断。那条长足向上一挑,她整个人被带得离地,只能松手,翻身落到设备箱后。
李唯危已经结阵。
阵纹贴着地面展开,扣住戾魇落下的几条长足。
它的动作顿了顿。
随即,阵中那股混乱的兽性被另一道意念压了下去。
李唯危脸色变了。
“不对,里面还有——”
可这只戾魇似乎并不想恋战,刚刚袭击关山越的那一下,更像是泄愤,但没有一击毙命之后,迅速调转方向,闪现去了天台的一角。
能瞬移的初级节肢戾魇,不用李唯危说,所有人都意识到不对劲。
节肢戾魇认准一个位置后,狠狠摆动长长的尾部,坚硬的甲壳瞬间击碎了天台楼板,露出的病房里,尖叫四起。
庞大的节肢戾魇的脑袋出现在房间破损的上空。
里面的人吓得四处逃窜。
NEX-01看到非同寻常的电磁信号,以及戾魇的行动,迅速判断:
“何以!它的目标是何以!”
苏步青的声音在耳麦里焦急万分:
“关关,这东西能瞬移,我不能用小橡皮,会误伤。”
显然,这里也不是个合适的使用重型武器的地方。
关山越想起曾经在雾都地下,对付那只节肢戾魇的办法。
“火!虫子都怕火!”关山越喊。
虞嫖正要使用超验能力,就感觉一层轻纱拂过自己,下一秒,就见关山越先她一步,顺走了自己的【心灯照火】。
她非常随机应变,撑住一块碎石,抬手指向她。
“满堂花醉三千客,一剑寒霜十四州!”
【辞灵赋格】。
力量涌入,关山越胸口那团刚刚借来的火,猛地涨了数倍,想着节肢戾魇涌去。
这股心火比曾经在地下利用助燃剂烧起来的火,伤害更强。精准朝着节肢戾魇的烧去。
空气中弥漫着糊焦味。
节肢戾魇似乎被烧得一动不动,下半截肢体已经烧成黑炭,长长的硬壳巨虫趴在天台一角,一动不动。
NEX-01冲过去查看下方,回头道:
“何以安全!”
关山越也跟过去,搞不明白为什么这只节肢戾魇,千里迢迢,闪现过来,就为了抓何以。
就在众人松一口气时,前端的长长刺肢从楼板下方勾出一个医疗舱。
竟然还没死透?
关山越不敢懈怠,操纵火焰正要烧过去。
一道强烈的白光袭来,光源附近的人全部被吞噬不见。
落空的感觉没有结束。
关山越本能地屈膝,等着撞上地面。过了好一会儿,预想中的撞击却没有出现。
脚下传来承托感。
她低头,看不见地面,也看不见自己的影子。
周围没有墙,没有天空。医院的炮声消失了,耳麦里连杂音都没有。刚刚还弥漫在鼻端的焦臭也断了,只剩嘴里没有咽下去的血。
她仿佛站在一团透明的水雾里。
水雾极薄,看不出流动的方向。伸手拨过去,指间空空荡荡,连一点湿意都没有,散去之后,视线才清楚聚焦。
舷窗外一片漆黑。
潜航器停了下来。前方的探照灯照出去,光柱到了某个位置,忽然向内弯折,像被什么东西吸了进去。
关山越听见自己敲了敲舷窗。
“就这儿?”
“皇室档案里的观测坐标,跟我们追踪到的能量汇流位置重合。这里就是极枢所在。”
何煦俯身,把地上的箱子打开。
箱子里盘着一根细线,前端包着银灰色的外壳。她按了一下,外壳展开,露出几片薄得近乎透明的电极。
戴黑框眼镜的队友检查着终端。
“外部信号断了。”
“把实时链路关掉,调用本地程序。”
何煦将接驳头重新收好,递给他查看。
“天轨算完的东西都在里面。进去以后,先读取现场状态,校准,再写入。”
关山越是刚来到这个场景,但她心里清楚地知道,天轨便是第七行动小组成员何煦在卧底时,利用皇家资助的地下研究院的资深研究员身份,调配资源完成的量子计算机。
这个量子计算机的计算模块分布式排列在众多轨道卫星上,是她执行的众多秘密项目之一。
此刻,她们能找到尼莫点这里,也是多亏了天轨获得的情报。
关山越隔着几人距离,看着姜至捏住的那根细线。
这么多人奔波了这么久,最后要送进去的,竟然就是这么一点东西。
而为了送这么点小小的东西进去,所有组员从天南海北聚到这里。
事关彻底关闭蓝星意识体抽取项目,大家都想参与到最终一环,确保目标完成。
姜至推了推眼镜,非常谨慎地问:“具体要插在哪儿?”
何煦调出一张图。
大量交错的纹路在屏幕上铺开,最后汇聚到中央一处狭小的组织。那里没有整齐的插孔,只有密密麻麻、不断开合的细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