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确认十七名目标死亡。沉睡小组完成九人,小橡皮完成八人。 】
【剩余六人中,五人分别位于皇家投资的疗养院监护区,长期依赖医疗设备维持生命。目前没有发现他们参与实际资源调度。 】
【最后一人的当前位置,尚未确认。 】
投影上,十七张面孔变成灰色。
【第一阶段行动完成。各行动人员已经顺利撤离。 】
有人靠回椅背,长长出了一口气。
主屏幕一侧,冥河基地的警报还在跳。
已经发射的武器不会因为签字的人死了,立刻掉头飞回去。可后续打击之间的间隔,开始拉长。
虞嫖靠在墙边,低头看完一号基地的消息。基地挨了一轮空袭。地表有损毁,地下的人暂时安全。
有冥河提前布下的武器,那里又易守难攻。真要派地面部队去啃,皇室得先掂量还能抽出多少人。
她却没有完全放松。
“要是那个女王是个疯子,不按常理出牌呢?”
关山越的手环恰好亮了。
皇室发来接洽请求。
关山越看完,笑了一下。
“在牌桌上,就算是女王,也得按规矩出牌。”
- -
皇室地下作战指挥中心。
尤诺面前,摊着几份刚刚送来的失联报告。
她要求继续追查,得到的回复却越来越慢。最后一个前来汇报的人员退出去后,办公室终于安静下来。
头疼并没有因此减轻。
“她还是死了。”
那道声音从幽暗处传来,近得像贴着她的耳朵。
“闭嘴。”
“你说过会全力培养她。”
尤诺按住额角。
“闭……”
“我早就知道,这是她的命运。”
那声音很轻。
“终归是我的孩子。”
“闭嘴,闭嘴,闭嘴!”
尤诺猛地站起来。
身后的衣料绷紧,肩背下有什么顶了起来。她双手撑住桌沿,过了好一会儿,才把那股几乎撕开皮肉的躁动压下去。
宿慈溪死得太突然。
惊讶有。
悲痛当然也有。
可她失去的不只是一个女儿。
那是她花费多年培养的继承者,是最适合接受护道者力量的下一具身体,也是她未来所有部署里不能缺失的一环。
她已经给那个孩子铺了路,甚至将继承人的位置摆到了众人面前。只要宿慈溪继续往前走,许多事情都来得及。
可她偏偏不走。
宁愿把最后一点力气用来救那些人,也不肯听自己的话。
尤诺闭了闭眼。宿慈溪最后那声“妈妈”,仍旧堵在耳朵里。
一个只会躲避命运的逃兵,临死前竟还给她留下这么大的窟窿。
尤诺挥手,将桌上的东西扫下去。
办公室门响了两下。
她抓起骨瓷杯,砸向门口。
碎片四溅。
外面的人没有再等,径直打开门。
一位面容精致的女士被簇拥着走进来。她看了一眼脚下的碎瓷,随后越过狼藉,望向办公桌后。
“尤诺,闹剧该结束了。”
尤诺盯住她,又看向站在一旁的维克多,讥讽的笑声从喉间挤出来。
“什么意思?你们要推他上位?”
“别忘了,我才是元老会选出来的正统。”
有人想开口,阿德琳·梅盛抬了抬手。
办公室重新静下来。
“尤诺·梅盛,当初我们选你,是因为多数元老愿意相信你的计划。你承诺,皇室会重新掌控霓虹星。”
阿德琳走到桌前,把一份汇总情报放在她面前。
“你允诺的利器,至今不见下落。倒是元老会,先被对方摸了个底朝天。”
尤诺看清纸上的数字,神情变了。
十七人。
已经确认死亡。
她抬眼,锐利的目光扫向人群末尾,联络处主任僵着脸站在那里,没敢迎上她的眼神。
“什么时候确认的?”
“最新的核验结果刚送到。阿德琳元老就在指挥中心,按紧急通报次序,先向元老会……”
“二十三名元老,身份保密等级S+ ,五个躺在疗养院,靠医疗舱维持生命。”阿德琳打断了他,指着自己:“一个,就在这里。”
她看着尤诺。
“剩下十七个,全部死亡。”
“不明势力在两小时内做到这一步,而你的指挥中心毫无察觉,这是你造成的巨大事故。”
“是冥河重工。”尤诺声音发沉,“不,是重返蓝星的关山越。我已经部署反卫星导弹,轨道武器也在行动。她们的卫星撑不了多久。只要拖下去——”
阿德琳偏了下头。
佐迪·西克立刻接话:
“发射的'猎隼'反卫星导弹,均在接近目标前被烧毁关键部件,失控解体。参与攻击的卫星也已全部失联,确认不可恢复。”
尤诺看着他。
这个人能站在这里,是因为自己给了他位置,跟他做了交易,才轮得到他替西克家出声。
佐迪避开她的视线。
“不必看他。”阿德琳说,“界木果实的交易,他已经交代了。不是只有你能调配皇室的机密库存。”
尤诺的手慢慢收紧。
阿德琳没有给她插话的机会。
“皇家侦查官还在不明原因地丧失战斗力,送进医疗区的人越来越多。你要继续打,拿什么打?元老会已经付出了十七条命。到现在,我看不出任何能获利的趋势。”
她把另一份文件推过去。
“交出权钥。我们会对外宣称你长期劳累、旧疾复发,主动请辞。你依旧保有梅盛姓氏,也会得到足够体面的生活。”
尤诺盯着那份文件,没有动。
“我的权力由元老会赋予。你没有资格一个人决定。”
阿德琳有些意外。
当初选尤诺,也有她一贯配合的缘故。做候选人时,她懂得等,知道什么时候该示弱。真正走到加冕那一步,又能把多数元老说服得妥帖。
眼下局面已经坏到这种程度,她居然还敢当众反对。
阿德琳以为,她至少知道什么时候应该低头。
“元老会遭受重创,事态紧急。我是目前唯一能够主持事务的元老,有权作出决断。”
“紧急情况,我更应该坚守位置,而不是临阵换人,动摇军心。”
“尤诺。”
阿德琳的耐心终于耗尽。
“你是不是还没弄清楚,现在是谁在给你留体面?”
尤诺忽然笑了。
她打开权限环,取出一枚银白色的权钥。
薄如骨片,边缘刻满细密纹路。钥身中央,一线暗红已经深深渗进去。
阿德琳的目光停在那点红色上。
“你做了什么?”
“我早就把血注入了生物判定。”
尤诺把权钥夹在指间,抬起来,让她看清。
“所有的戾魇,全部激活。现在只有我能控制它们。”
办公室里,没有人出声。
阿德琳转过头,盯住佐迪。
“你不是说,放出去的只是苍穹生研所豢养的几只试验品?”
佐迪额角滑下一滴汗。
“女王此前,的确是这么告知的。”
“蠢货!”
他闭紧嘴,第一次不敢确定,自己今天跟着走进这扇门,到底算不算站对了边。
阿德琳重新看向尤诺手里的东西。
“仅此一次的使用机会,你就这么用掉了。”
“用得恰逢其时,不是么?”
尤诺脸上终于恢复了几分熟悉的从容。
“你们当然可以换人。维克多也好,别的什么人也好。不过接下来,谁去让那些东西停下?”
维克多站在后面,眉头越皱越紧。
阿德琳看了尤诺许久,将那份请辞文件收了回去。她转身看向御前联络处主任。
“对冥河的军事行动安排,交由执务长官核准。接洽照常进行。未经允许,不得再向外调集武装。”
尤诺脸上的笑意淡了。
阿德琳已经走到门口。
“至于陛下,既然身体不适,就留在这里休息。”
门外的值守人员换了位置。
这一次,站在门两侧的人,朝向了里面。
- -
办公室再次恢复平静。
尤诺接连发出两条指令,都没有得到执行回复。
过了一会儿,联络处传来一句客气的说明:正在等待执务长官核准。
“你输了。”
那道声音又出现了。
尤诺嗤笑。
“是不是太武断了?”
“你向关山越索要的东西,没有拿到。你失去了女儿,也失去了王位的实控权。”
声音很平静。
“你释放戾魇潮,制造全球危机。冥河重工正在打击极枢,皇家侦查官总有耗尽的一天,你却被软禁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