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连滚带爬钻进去。
藤蔓缝隙里,终于获得喘息机会。
他抬起沾满血的手,疯狂点击手环。
“你们以为我拿你们没办法?”
手环弹出三份项圈控制界面,疯狂点击。
他数着秒数……
无事发生。
尤文愣住。
不信邪地又按了两次。
【指令已发送。 】
【指令已发送。 】
怎么回事? !
他向外看去,癸九九抬起头,隔着藤蔓缝隙,冲他露出一个过分灿烂的笑容。
怎么可能……
癸九九一步一步走过来,尤文·西克心如死灰,又焦急如焚。
事到如今,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他被骗了。
这人记忆根本没有被清洗,否则怎么可能背叛自己?
甚至还有本事解除项圈炸弹。
她们根本就不是从花湖农庄被掳走。
她们就是冲着他来的!
尤文·西克心急如焚,连忙联系衔尾蛇。
想让它赶紧启动备选方案,可不知怎么回事,手环通讯显示异常……
另一侧,虞嫖眼里只有信使,根本顾不上其他纷争。
第一时间冲到他面前。
距离越近,越看得清楚。
那张过分苍白的脸,已经和记忆里不太一样。
两颊凹陷,眼底沉着浓重黑色,就连嘴唇也毫无血色。
不复往日风采,可虞嫖还是一眼认出了他。
她看着两侧傀儡人对兄长的恭敬。
看着兄长对仪式驾轻就熟的掌控。
如何还能看不明白?
从来无事的祟眼开始作乱,武朝子民被送入霓虹星。
都是因为他跟界木搅到一起。他是武朝的叛徒!
“为什么!”
虞嫖手腕一甩,猎刀脱手而出,用了十成力道,刀刃直取虞韫咽喉。
虞韫侧身避过。
猎刀擦过颈侧,割断几根长发,旋转着钉入后方山壁。力道太大,半截刀身没入岩石。
虞韫僵硬的神情终于出现一丝变化。
“你怎么也来了?”
这种反应彻底激怒虞嫖。
“还不是你干的好事!”
她纵身跃起,一脚踹向兄长胸口。
虞韫双臂交叠,硬生生挡住。
尘土飞扬,两人同时后退。
虞嫖刚刚落地,立即抽出另一把短刀,再次逼近。
刀锋横扫。
虞韫向后仰身,宽大白袍被割开一道裂口。
他从袖中滑出一柄狭长骨刃,反手架住虞嫖接踵而至的攻击。
锵!
火花迸溅。
两人的招式太过熟悉,曾经在演武场比试过千百次。
那时,她还小,兄长还会故意露出破绽,此刻却不会了。
虞韫他不想打,虞嫖却不想放过他。
她今天必须要一个答案,数个招式之间,无数思绪穿过脑子,最后愤然开口:
“为什么要跟祟眼合作?为什么要打开界木通道?!为什么?!”
锵锵!
猎刀狠狠劈下。
虞嫖希望砍碎他,又不希望他被砍碎。
眼眶通红,血液奔涌。
她无法接受,兄长全然变了个人。
那个身影出现的第一时间,她就认出来的。
她试图跟自己解释,一定有隐情,都是误会。
这可是光风霁月的兄长,以后要挑起武朝的兄长。
可是,看着他游刃有余的姿态。
再也无法骗自己,他是被迫的。
他知道武朝子民的牺牲与迫害,他只是无动于衷。
不可接受。
不可原谅。
唯有此刻将人狠狠打倒,踩在脚下,撕心裂肺地质问一番。
才能稍稍抹平来到霓虹醒后,见到的,经历的一切愤懑怨恨。
两人再次撞在一起。
刀刃交错。
杀意再无保留。
祭坛上,两方人打得热火朝天,两排白衣傀儡人却始终站在原地。无论尤文惨叫,还是虞嫖与信使厮杀,他们都没有任何反应。
惨白的面孔齐齐朝向界木口。
关山越这边陷入僵局,只是一把猎刀,对藤蔓而言,隔靴搔痒,根本无法将尤文挖出来。
李唯危帮不上忙,维持阵法,束缚天使,已经耗费了他大半灵蕴能量。
天使这种体量的戾魇,跟当初的极乐不相上下,此刻能治住它全靠自己天级的灵蕴等级。
但仅仅是束缚这么个庞然大物,已经十分吃力了,根本没有多余的能量取它性命。
关山越已经准备拆开项圈,直接暴力突破,把尤文炸出来,问出天使的致命点。
NEX-01当初将几人项圈远程遥控解锁后,将控制程序放到她手环了。
让开两步,正要操作。
一道炽白光柱从夜空笔直落下。
速度太快。
快到人眼只来得及捕捉一道贯穿天地的残影,就听到一声炸响。
轰!
光柱击中天使藤蔓最中央那团凹凸不平的球体。
坚硬外壳瞬间熔化,被击中的部分直接汽化,出现一个直径数米的巨大空洞。
洞口边缘烧得通红,黏稠汁液还未流出,便在高温中沸腾,化成大片蒸汽。
几百朵鲜花同时枯萎,甜腻异香瞬间被焦糊味覆盖,紧随其后的冲击将周围藤蔓全部掀起。
关山越抬手挡住扑来的热浪,震惊了一瞬。
随即反应过来。
遥远的零号基地,苏步青正在关注着这儿的一举一动。
之前让她在月圆之夜查看异常,她不负众望找到了这处。
虽然尤文用设备屏蔽了信号,两人失去实时联络。
但默契犹在。
关山越抬头对着星空招了招手。
又后退两步。
果然第二道光柱击下。
这一次击中天使左侧藤蔓。
十几根粗壮分支齐齐断裂。
断口燃烧起来,火焰沿着内部输送汁液的管道快速蔓延。
第三道。
第四道。
……
一道接一道炽热光柱贯穿夜空。
天使被绞缚阵压制,钉在原地,庞大身体就是个靶子。
只能眼睁睁承受攻击。
浓烈的刺鼻味道在空气中涌动,如果天使有嘴巴,此刻一定在痛苦嘶吼。
终于结束了。
中央球体千疮百孔。原本凹凸不平的表面只剩下大片焦黑组织。内部腔体暴露在空气中,半透明薄膜迅速失水、蜷缩,挂在洞口边缘不断抽动。
李唯危脸色发白,强行维持阵法。
天使在痛苦中挣扎,却依旧如钉在粘板上的死鱼,动弹不得。
藤蔓一根接一根崩断,黑色汁液如同暴雨,淋了满地。
尤文终于在里面待不住了,高温顺着藤蔓传入内部,他的头发和衣角都要烧了起来。
“救命!”
他惨叫着从缝隙里爬出,刚落地便连续翻滚,压灭身上的火焰。
关山越一眼锁定他。
正要追击,天使中央那团被打烂的球体突然抽搐一下。
焦黑外壳裂开,破碎果肉从里面塌落,黏糊糊堆在地面,一个人爬了起来。
关山越脚步猛地停住。
“宿慈溪?”
宿慈溪半跪在焦黑组织中。
长发湿漉漉贴在脸侧,发尾缠着几根细如血管的透明丝线。
她身上的猎装已经破损大半。
裸露的皮肤却没有严重伤口,只是苍白得近乎透明。皮肤下方,细密青黑纹路从锁骨一路蔓延到颈侧,像扎入血肉的根须。
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皮肤浮起一层皲裂的细密纹路,像植物皮一样。
随着她的呼吸,纹路慢慢消散。
宿慈溪抬起头。
看到关山越,并不意外。
甚至理所当然。
“我想,能把我弄出来的,也就只有你了。”
眼神淡漠,与平日里笑嘻嘻同她说话的样子判若两人。
关山越没有回应。
只是握紧猎刀,向后退了半步。
不对劲。
宿慈溪也不在意她的戒备。
鼻翼轻轻翕动,似乎在辨认空气中的气味。
随后转头,看向正在努力逃跑的尤文。
尤文刚爬起来。
看到她从天使核心里出来,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怎么可能!
天使居然没能消化她,夺得这具身体!
可是它明明垂涎已久!
尤文百思不得其解,已经将人吞入腹中,怎么会失败。
除非……天使能力骤减?
但怎么可能?
他余光撇到几位站着看戏的好下属。
难道像她们这样恢复记忆的人很多。
以至于天使遭受反噬?
除此之外,他实在想不到还能有什么原因能让天使如此无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