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武军上上下下都拥戴这个决定。
他们平日轮守祟眼,空闲时就种地修渠,跟周围百姓很亲近。有人甚至就地成家,妻儿父母都在那些民坊里。
所以,每个神武军都竭尽全力对抗邪祟,保护身后的人。
她记不清那一仗的细节,只记得非常惨烈。
易水冬夜的风从城墙缺口灌进来,混着灰、血和邪气,把人吹得睁不开眼。
兄长身先士卒,守在祟眼前整整一夜。
天亮时,他满身是血地回来。
身上的甲胄裂了几道,邪气入体,连站都站不稳。
朝廷官员要他先去治伤。
可他最先问的是,民坊的子民有无伤亡。
还好,结果是好的。
所以,兄长不会在知道有人被困异界后,安安稳稳待在安全的家园。
他一定也来了,困在某个地方……
虞嫖没再往下想。
有人可以解答她的疑问。
关山越已经告诉了她,破解天使戾魇记忆禁锢的方式。
虞嫖收起扳指,抬头喊人。
“小六、小七、小八。”
不远处,三个百户本来就眼巴巴看着她。
听到喊声,立刻凑过来。
云今也被叫了过来。
他手里还拿着修防御工事的小锤子,衣摆沾了泥,看起来刚从洞口那边忙完。
虞嫖看向三名女使。
“你们一直要跟着我,是不是因为相信我?”
三人猛点头。
虞嫖的视线依次落在三人身上,语调变冷硬了几分:
“那好,照野、破河、凌风,你们作为我的女使,出使易水,一去不回,怎么回事,本公主还指望你们给我一个交代。”
三人怔愣了一会儿,眼睫闪动,神情恍惚。
虞嫖静静观察片刻,继续:
“这是你们第一个领衔的出使任务,完成得怎么样了?”
“照野,三千石粮食,可不是小数目啊。”
“破河,十六车粮种、菜种,都交接好了吗?”
“凌风,药材苗和果树苗是我高价收来的,出现闪失,你知道惩罚。”
一股若有似无的熟悉萦绕着三人脑袋。
一边感叹,主官叽里咕噜地在说什么啊?
一边又下意识着急,对啊,任务怎么样了!
思绪反复横跳。
头都要炸了。
直到小七弱弱问了一句:
“如果……没完成会怎么办?”
虞嫖打量着破河,随即强收着笑,严肃道:
“本公主就要跟你打一场。”
小七脸色白了。
虞嫖思量着,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不。”
“十场。”
“去演武场。”
“用武器。”
“狼牙棒。”
“纯铁的。”
犹如一个又一个巨石,坠落心湖,激起惊天骇浪。
“啊啊啊!!!”
过去恐怖的,被公主挥着狼牙棒追着比武的记忆,争先恐后涌了出来。
破河眼泪瞬间蹦出来。
可她,只是个医官啊!
为什么医官要承受这种高规格操练。
她看见虞嫖笑盈盈的眼睛,终于彻底崩不住,猛地扑过去。
“呜呜呜!公主!!”
好惨烈的一声嘶吼。
把左右两个还在跟脑子较劲的人,喊得一个激灵。
全想起来了。
三人争着扑虞嫖。
鼻涕眼泪蹭得她满衣服都是。
虞嫖无奈抱着。
“行了,行了。”
“多大的人了。”
“在外面哭成这样,回去还想不想领俸禄?”
哭声更大了。
看来领俸禄这个词,也很有杀伤力。
关山越无声笑了笑。
李唯危一直在旁侧默默观察着三人身上的变化。
在他的视野里,几缕灰白色的细线从三人头顶绷起,又被狠狠扯断。
断裂处溅出细小白光。
很快散入空气。
只可惜细线只在断裂时现身,否则就能顺藤摸瓜,抓到天使戾魇了。
虞嫖越过三颗毛茸茸脑袋,看向站在一侧,脸色激动,但又站在原地的云今。
他手上还拿着把打造防御工事的锤子,在虞嫖看过来时,差点吓得一激灵。
别说破河了,就是他也想起了那些被强行操练的恐怖往事。
连忙摆手,挤出苦瓜笑:
“表姐。”
虞嫖:
“让你待在基地,非要跟来。”
云今也很尴尬,没帮上忙,光来添乱了,连忙转移话题:
“尼莫呢?”
“他在家园,比你安全。”关山越说。
虞嫖终于把三个女使从身上扒拉下来。
“哭完了吗?”
三人抽抽噎噎点头。
“哭完了就说正事。”照野抹了把脸,声音还带着哽咽。
“可是我们没见到易水王。”
虞嫖心一跳。
“没见到?”
“没有。”
破河摇头。
“我们刚进城,正要去交接粮种,就起雾了。”
凌风接着道:
“很浓的雾。不是普通晨雾,来得特别快。前一瞬还能看见城门,后一瞬马车就不见了。”
“我听见有人喊,说祟眼那边出事了。”
“再然后……”
她喉咙动了一下。
“再然后,我们就在农区了。”
破河眼泪又上来了。
“然后一直在种地。”
“好苦啊。”
“幸亏以前在凤山也种过地,不然真要被生机值整死。”
照野抽着鼻子补充。
“我们还以为自己本来就是农人。”
“可又总觉得不对,可是每天被那么多农活儿催着,也没心思想其他的。”
虞嫖的心沉了,跟她们的穿越方式一样,只是地点不同。
关山越冷静分析:
“听起来,你们的穿越像意外,而她们的才是按照计划进行。”
“大概率就是易水的祟眼造成的。”
这么分析当然没有问题,也不知道有多少易水的人被抓来这里,虞嫖接过话,提出疑问:
“可是大费周章把人运过来,只是为了种地吗?”
这确实很矛盾。
霓虹星又不是没人。
就算西克家不愿意花钱雇人,或者要保住这里见不得人的勾当秘密,那也可以像其他财阀一样,抓不要钱的流浪汉。
虽然财阀因为各种目的抓捕流浪汉的需求大,但流浪汉的产出也是源源不断。
一定存在必须要从异世界抓人的理由。
到底是界木的需求,还是皇室或西克家族的需求……
李唯危视线掠过这群人,又看向远处。
冷灰色的恐惧光点还在空中漂浮……
沉默了片刻,关山越拍拍虞嫖的肩膀。
“好消息是,我们找到界木心了。”
几人把各自上岛后的事快速同步了一遍。
虞嫖听得认真,中间没打断,只在听到“农人的最终归宿是是献祭给界木”时,脸色彻底冷下来。
她低头看向平台下方。
那里有农人正在巡逻,几个小旗长压着声音交接岗哨。
这些人原本该在武朝好好生活的。
虞嫖无声冷笑。
“所以,皇室狩猎不是单纯取乐。”
李唯危点头。
“取乐只是表层,恐惧才是供品。”
“只是,为什么界木需要武朝人的恐惧,让人想不通。”
关山越站起来。
“运气好,今晚就知道了。”
“嗯,恐惧正在往北林深处集中。”
虞嫖抬眼看向中部雪山方向。
暮色更重了。
那株雪顶巨木的轮廓隔着林海浮出来,树冠上方残留一点冷白,像一座不肯熄灭的祭台。
“那今晚就等界木心出现?”
李唯危点头。
“等月圆。”
关山越也看向天空。
白日最后一线光正被山脊吞掉,另一侧,月亮已经露出淡淡轮廓。
今晚注定是个不眠之夜。
作者有话说:
感谢读者宝宝灌溉:Julia 营养液×103绎心_噫噫噫营养液×15再次感谢! !
第221章
宿慈溪是黄昏时分上的岛。
她几乎不参与这种活动。
印象中唯一一次来,还是小时候,被母亲带过来的。当时话都说不拎清的年纪,具体做了什么,早就忘得干净。
只记得岛上有座很大的平台。
造型奇特, 像祭台, 又像某种动物张开的口器。庄园里见不到这样的东西,所以在模糊的幼年记忆里,留下了一团庞大的阴影。
游艇还未靠近月岛, 通讯信号便彻底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