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动作行云流水,态度自然而然,仿佛拿出来的是一束鲜花、或一个果篮似的,出现在病房里毫不违和。
贺瑾熟练地戴上指虎。然后,他握紧拳头,毫不犹豫就往秦闯的脸上砸。
砰!
事情发生得太过突然。刚才还好言好语的贺瑾,冷不丁就对病床上的秦闯动了手。
秦闯的反应很快。
他立刻偏过脑袋,却还是慢了一点儿。指虎的边缘割开他的脸颊,留下一道狭长的伤痕。温热的血液止不住地往外冒。
“哈……”秦闯也没去管自己脸上的伤。
猩红鲜血染红苍白肌肤,倒是为他增添了几分鲜艳血色。
像一尊支离破碎的雕像。
两枚幽绿眼瞳嵌在眼眶里,泛着瘆人的光泽。脸颊处的伤痕极其醒目。
血流到唇边,又被他舔了一下。
“这就是贺家看望病人的方式吗?”秦闯扯着嘴角笑,“还真是让我大开眼界啊。”
谁都没有想到贺瑾会突然间动手。
旁边的夏梨也被吓了一跳。
【什、什么情况? ! 】她瞠目结舌,【怎么就莫名其妙打起来了? 】
系统:【……】
剧情的发展已经明显偏离了原本的路线。但他决定视而不见。
总之,只要不殃及夏梨就行。
“没别的意思啊。”贺瑾没有收手,很快又举起拳头往秦闯的身上砸,“来得匆忙,只能送你点儿伤。你不会介意吧?”
——简直就是明目张胆的挑衅与讽刺。
秦闯本就受了伤,还没愈合就又裂开了,现在正是最虚弱的时候。但他当然不可能坐以待毙,扭过身子就想还手。
他的实力也不弱。
秦闯强忍着剧痛,反手握拳就往贺瑾身上砸。动作幅度大得撕开了伤口,他却不管不顾,侧身又继续打。
贺瑾硬生生挨了秦闯两拳,也没有停手。他揍得一拳比一拳更狠。戴着指虎的拳头几乎是横冲直撞地往死里砸。尖锐的金属极具杀伤力。
拳拳到肉,招招出血。
片刻之后,秦闯到底还是落了下风。
他的五脏六腑都仿佛移了位,胃里翻江倒海。浑身上下的剧痛愈演愈烈。
贺瑾明显下了死手。
他根本不管什么秦家什么贺家,只想着帮夏梨出一口恶气。
听说了秦闯欺负夏梨的事情以后,他就马不停蹄赶了过来,又恰好撞见夏梨湿淋淋的狼狈模样,更加不可能轻易放过秦闯。
伤势太重,秦闯猛地吐出一口鲜血。
贺瑾还想再打,却被反应过来的陆昼及时拽住了。金属指虎变得血淋淋的,男生眉眼里的戾气遮也遮不住。
“有病就待在国外好好治。”贺瑾居高临下地看着秦闯,“没事回来干什么?”
他一开口就直戳秦闯痛脚。
尽管贺瑾也挨了揍,但秦闯赤手空拳又受了伤,杀伤力远不如金属指虎。
贺瑾现在还能好端端站在原地。
“关你什么事?”秦闯又咳出一口鲜血,“怎么?贺家也要掺和进来?”他伤得很重,连被子上都渗出了鲜血。
但是,秦闯却始终没叫出声,连眉头都没有皱动一下,甚至还能反过来继续挑衅贺瑾。仿佛根本就不怕死似的。
陆昼此时已经自觉挡在了秦闯面前。
“贺少爷。”陆昼低声开口,语气不卑不亢。
他与贺瑾身份有别,再加上秦闯如今也在场,他绝对不能越俎代庖。
这是不成文的规矩。
可若是贺瑾执意要继续对秦闯动手,陆昼也不可能坐视不理。毕竟,秦闯要是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出了什么事,他难辞其咎。
病房里的氛围剑拔弩张。
贺瑾与秦闯莫名其妙地打了起来。
一个是躺在床上的病人,另外一个则是来看望病人的。怎么看怎么诡异。
夏梨整个人都快要被吓傻了。
【他们怎么打得这么凶? 】她颤巍巍地想,【该不会要出人命了吧?我马上去喊医生过来吧。他们都还好吗? 】
鲜血差点儿就要溅到她脚边了。
恍惚之际,夏梨甚至以为自己回到了在医务室与贺瑾初次见面的时候。
她想起了贺瑾在圣嘉利尔学院里的风评——他打起架来,也是不要命的疯子。直截了当闯进秦闯的病房,确实也像是贺瑾的做派。
贺瑾的“疯”是形容词。
但秦闯的“疯”……则是名词。
“陆昼,别拦着他啊。”秦闯又咳出一口深红的血,脸上的笑意有些癫狂,“想打的话,我奉陪到底咯。”
他身上的被子浸满鲜血,红得刺眼。
贺瑾没急着动手。
他不动声色看了旁边的夏梨一眼。
少女已经按捺不住冲了上来:“我……我现在去喊医生吧?”
她明明怕得不行,却还是大着胆子站出来说话。细白小腿打着颤儿,说话也磕磕绊绊,鸦发乱糟糟黏在雪白脸蛋上。
可怜兮兮。
贺瑾又感觉自己刚才还是揍得不够狠。他高低也得把秦闯打得满地找牙才行。
他的脸色冷得像冰。
“来。”贺瑾捏了捏拳头,修长手指用力弯曲,“那就接着打呗。”血淋淋的指虎箍在他的手上,金属光泽幽暗深邃。
呵。他怎么可能会怕秦闯?至于可能产生的后果……他压根儿就不在乎。
眼看着两个人又要打起来,夏梨的第一反应是去拽贺瑾的衣角。
“贺瑾同学,你、你疼不疼啊?”少女小声地问,“我刚才看见你也被打了。要不要去看一下医生?”
她的睫毛颤得厉害。
贺瑾眯起眼睛:“不疼啊。”
“那你不要再打了。”夏梨又继续劝他,“好不好?”撒娇似的绵软语调,字里行间满是担忧与关切。
她真的很担心闹出人命。
贺瑾二话不说就松开了拳头。他拽着夏梨的手腕往外走:“行。那我们走。”
刚才还凶神恶煞要把人往死里咬的恶犬,现在却听话地收了手。
他乖乖低头听夏梨说话,眼底的戾气仍未消散,却多了些温顺的意味。雪白发丝凌乱耷拉在额前,眉眼敛着,锐利锋芒收入鞘中。
像是被驯服了的雪豹。
夏梨见状,也只好跟上贺瑾的脚步。
能劝一个是一个。
再打下去的话,恐怕就难以收场了。
【陆昼还在旁边呢。 】少女考虑得尤为周到,【二打二的话,陆昼和秦闯加起来,肯定比我和贺瑾要厉害吧? 】
她偷偷在心里计算了一下。
【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夏梨引经据典,【我们还是赶快逃跑吧。 】
系统不冷不热地问:【你什么时候和贺瑾是“我们”了? 】
夏梨没听清楚。她只是亦步亦趋跟着贺瑾的步伐,生怕自己被落在病房里,要独自承受秦闯的怒火。
不知怎的,躺在病床上的秦闯忍不住嗤笑了一声:“贺瑾,你耍我玩儿呢?”
贺瑾没打算理他,头也不回就往外面走。他会独自承担所有后果。
陆昼没有出手拦住他们。贺家的少爷要是有个好歹,他也不好向上面交代。
当务之急,还是得先呼叫医生过来。
秦闯扯着嘴角,阴恻恻望着夏梨的背影,眼底神色莫名。
他的脸上身上全是新鲜的血,新伤旧伤叠加在一起,伤势重得吓人。
可他甚至还能笑出声来。
“夏、梨。”秦闯一字一顿念着她的名字,语气古怪得像是蛇刚褪下的皮。
行。他现在算是彻底记住她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8章
“你真的不需要去看医生吗?”夏梨很关切地凑了上来, “你的脸色不太好看……”
贺瑾倏尔停下脚步。
他把少女拽到身前,低声问:“疼不疼?那个家伙有没有把你怎么样?”
之所以刚才没有在病房里当着秦闯的面问,是因为贺瑾不想把夏梨也卷进来。
一人做事一人当。
虽然他的目的确实就是为了帮夏梨出气, 但他也不会傻到把理由直白说出来——谁知道秦家会不会发疯去针对夏梨?
“不疼啊。”夏梨摇摇脑袋。
她压根儿就没事。
除了先前不小心呛了几口水以外,也没有挨过谁的揍。反倒是秦闯被她弄得伤口开裂……
想到这里,夏梨又有点儿心虚。
系统:【都说了, 是他活该。 】
就秦闯那个疯子……死了都算是喜事一桩。活着只会妨碍别人。天生就是反派的命。
见少女的确安然无恙,贺瑾不禁松了一口气。他很快话锋一转,又问:“所以,你怎么会在这里?”
夏梨诚实回答:“我是来看望向行之同学的。”她也没打算隐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