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闯又不是傻子。
他忽地举起夏梨的手腕,把她往自己的方向拽了一下。
她软绵绵的身子压在秦闯身上,虽然没什么重量,可对已经皮开肉绽的伤口来说,却极为致命。剧痛顿时蔓延开来。
他的指尖反而越攥越紧。
少女对此浑然不知。
她只是心虚地把脑袋埋了下去。
糟糕……秦闯该不会是发现了吧?
毕竟是实打实干了坏事,夏梨慌得要命,一不留神,直直磕在男生下颌。她的脸颊都被撞红了,湿漉漉的头发散了他一脸,鸦黑发梢扫过他苍白的脸庞。
温热的水汽扑了过来。
甜腻腻的香气也直往他鼻尖钻。
秦闯猝不及防被撞了一下,不由闷哼一声。可他仍然没有松手。
“什么事情都肯干吗?”他冷笑,“还是说,又在骗我?”
夏梨慌慌张张点头,又慌慌张张摇头。
“我知道你干过不少坏事。”秦闯低声说,“为什么非要听温子笙那个家伙的话呢?你不觉得很无趣吗?”
他慢悠悠地挑拨离间。
夏梨的心脏扑通扑通乱跳。
她现在只想从他身上爬起来。铁锈似的血腥味萦绕在周遭,呛得她难受极了。
他似乎流了很多的血。
“你、你……”少女支支吾吾,却又不敢直接开口问。因为她本人就是罪魁祸首。
秦闯的脸色苍白如纸。
夏梨偷偷挪动身子。
她觉得自己真的不能再继续压着他了。要是他失血过多怎么办?虽然……这里就是医院,但也很危险吧?
【那也是他活该。 】系统冷冰冰地说。她太好骗了,又很容易心软,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会被人欺负得连哭都哭不出来。
少女好心地想要起身。
可秦闯却莫名其妙非要拽着她不放。
夏梨咬着嘴巴,偏过了头。
难道他完全感觉不到自己正在流血吗?
少女往下胡乱摸索着,企图找到一个支点,把自己从床上撑起来。但秦闯的动作却在极大程度上阻碍了她。
他一直攥着她手腕不放。
她细白指尖也没什么力气,隔着薄薄的被子,不小心按在他身上。
夏梨想跑都跑不掉。
陆昼只是尽职尽责站在旁边。目不斜视。他敏锐嗅到了血腥味——是秦闯的伤口裂开了。但他还是无动于衷。
在一般情况下,没有秦闯的命令,陆昼都不会擅作主张。对于秦家来说,他就是一把趁手的刀。而工具是没有思想的。
秦闯扯开嘴角:“又跑什么?”
少女在他怀里乱蹭,像顽劣的猫,东抓一下、西碰一下。绽裂的伤口愈发疼痛,新鲜血液直往外溢。
剧烈的痛楚悄然蔓延。
仿佛有利刃重新扎进伤口里胡乱搅动。
然而,与此同时,另外一种难以言喻的愉悦感觉,也在不知不觉间攀上了他的脊背。
是很难用言语形容的感觉。
裹挟在剧痛之间。
让秦闯感到头皮发麻。
他苍白面庞上硬生生浮上一抹怪异的红,斜斜染在眼尾处,与绿瞳交相辉映。
伤口再次撕裂,秦闯确实疼得要命。
但他向来能忍。
可是,没来由的欢欣与愉悦却令他难以招架。
很痛。
但又……很爽。
连先前受伤时都一声不吭的秦闯,此时却不受控制地低喘了一声。
他的瞳孔隐隐放大。
像掉在地上的绿宝石,被摔出了密密麻麻的细碎裂缝,蛛网似的,遍布其间。
夏梨离得最近,自然听得清清楚楚。
【他果然还是觉得很疼吧! 】少女很是慌张,【向行之刚才也喘得很厉害……】
她怎么走到哪都会让别人遭殃?
【不一样。向行之那个家伙又不是因为疼才……】系统下意识反驳,可很快又咬牙切齿改了口,【没事。你说得对,都是一样的。 】他们两个人都差不多贱。
秦闯是不是有病? !身上的伤口明明全部都已经裂开了,他怎么还能……
简直就是疯子!
夏梨没察觉到异样之处。她只是越来越害怕了。血腥味好重,他真的没事吗?
秦闯压了压眉眼,哑声问她:“怎么不说话?光道歉不补偿是吗?”
伴随着鲜血越流越多,疼痛愈发明显。可另外一种感觉也愈演愈烈。他身上所有不合时宜的反应,都被薄被盖住了。
少女的指尖恰好按在他身上……
秦闯舔了舔唇。
还没等夏梨想好该如何回答,病房外忽然响起了一阵敲门声。
咚咚。
很随意,没什么礼貌。
不等里面的人说话,下一刻,房门就被从外面打开了。
夏梨本能抬起头看了一眼。
醒目的白发映入眼帘。
是很熟悉的颀长身影。
贺瑾正倚靠在门边。
他漫不经心往病房里走,脸上面无表情。在看到夏梨的时候,他的脚步微不可察顿了一下,很快又重新迈开步伐。
夏梨有点儿惊讶。
【贺瑾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
她满头雾水。
【在小说原本的剧情里,贺瑾是特意过来“看望”秦闯的,顺便为女主角向雪瑶讨个公道。 】系统认真解释,【贺瑾和向雪瑶是“欢喜冤家”,表面上相看两相厌,可实际上,贺瑾还是很关心向雪瑶的。 】
【噢。 】夏梨点点头,【原来如此。 】
“秦闯是吧?”贺瑾若无其事往里走,又轻飘飘打了声招呼,“原来是大名鼎鼎的秦少爷。早有耳闻。”
他的出现十分突兀。
陆昼一时间也拿不准贺瑾的用意。他只能杵在原地继续待命。
贺瑾不紧不慢走到了秦闯的病床前。
“听说秦少爷受伤住院了,我特意来看望一下。”贺瑾偏过了头,语调散漫。缀在耳垂上的银白耳钉泛着寒芒。
秦家暗中动的手脚,自然瞒不过圈子里的其他人。贺家要求贺瑾过来打探消息。
贺瑾二话不说就答应了这件麻烦差事。
——他是来找秦闯算账的。
贺瑾的态度十分敷衍。虽然他的说辞彬彬有礼,可语气却散漫得令人不敢恭维。
秦闯掀起眼帘,没有应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7章
此时此刻, 夏梨正蜷缩在秦闯的怀里。
是很糟糕的姿势。
两个人躺在病床上,近乎密不可分。
贺瑾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来。
“噢,我来的好像不是时候?”他弯下腰, 咬牙切齿开了口,“我打扰到你了吗?”
他看似是在对着秦闯说话,可眼睛却直勾勾盯着夏梨看。
少女下意识扭头看向了他。
她脸上的慌张失措仍未彻底褪去, 潮湿碎发黏在煞白脸颊上, 湿淋淋的眼神飘忽不定,眼尾泛红,唇瓣微张。
好像刚刚被欺负得很惨的样子。
贺瑾确实没想到夏梨居然也在这里。
倘若他晚来一步, 秦闯是不是又要对她动手了?不,看样子……秦闯已经动过手了。
贺瑾随手扯了扯衣领。
他修长脖颈上箍着项圈,将白皙肌肤勒得隐隐泛红。他也没有遮掩的意思。锋利眉眼往下敛着,唇角似笑非笑地勾起。
让人捉摸不透。
“看望病人,当然不能空着手来。”贺瑾从夏梨身上收回视线,又看向秦闯,轻声说, “你说是吧?秦同学。”
他当然不可能在这种场合牵连夏梨。要是待会儿……连累了她,该怎么办?
而夏梨则是趁机从病床上爬了下来。她终于找到逃跑的机会。她再不赶紧下来,秦闯都不知道要流多少的血。
【血流成河……】她很夸张地向系统形容,【我得去喊医生过来。 】
她正想偷偷往外溜, 却瞥见了站在不远处的陆昼。他神色如常,目光轻飘飘从她身上扫了过去。
少女立刻条件反射似的停下脚步。
呜……好像跑不掉了。
秦闯没怎么去管夏梨。
他有些不耐烦。他最讨厌虚伪的客套了——毫无意义、浪费时间、无聊至极。
这些过来看望他的人, 美其名曰关心他,可实际上,大多都是来打探秦家消息的。圈子里的个个都是老奸巨猾的人精,已经有人嗅到了秦家与向家之间不对劲的苗头。
贺瑾估计也是代表贺家过来的。
秦闯根本不想与他斡旋。
勾心斗角、绵里藏针, 谁的手段不脏?大家明明都是一丘之貉,却偏偏要披上人皮装君子,反手再说他们秦家做事不干净。
简直令人作呕。
幸好贺瑾也没有让他等太久。
秦闯:“有话直说。”
下一刻,贺瑾就慢条斯理地拿出了金属指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