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宥深微微颔首,吩咐道:“按流程走。”
按照调查流程,他们会进一步拆卸这类二手组装的武器,从其中的零部件中找寻更多的线索。
薛宥深上前几步,透过审讯室的单向玻璃观察宿寒。哪怕来了这种地方, 薛宥深还是能从她的眉宇间窥见几分懒散的漫不经心。
她将胳膊撑在了坚硬的桌面上,脊背后靠着椅背,正昂头观察着室内的布置。而后那双金色的眸光一动,不偏不倚地落到了薛宥深身前的这方镜面上。
在这样目不转睛的注视下,薛宥深几乎产生了一种被发现的错觉。
而这样的神态,偏偏还有股熟悉的既视感。
好像她正端着一把枪。
薛宥深想到在之前偶然看到的一幕,除了她身边跟着个碍眼的奥康纳家的小子,那个时候,在发现有人翻墙的时候,宿寒也举起了枪来。
面对那样的情形,或许每一个保安都会举枪,何况宿寒从没开枪。可薛宥深瞬间就联想到了她开枪的样子,那时他第一次产生了这种要命的既视感。
那个下落不明的海盗向他开枪时,是否也是这个姿势?
持枪的姿势……每个人都类似,薛宥深甚至也记不清那个海盗是怎样扣动了扳机,但是身体下意识产生的被瞄准锁定命悬一线的惊悸感却无论如何不会磨灭。
直觉再次向他发出了预警。他从来没有放下过对宿寒的怀疑和警惕,只是……
只是宿寒,你究竟是怎样一个人?
就算今天不撞见,薛宥深也会再找机会接近她。
所以,无需犹豫。
薛宥深微微闭了下眼睛,他转过身,径直推开了审讯室的门。
室内,宿寒的视线也随之投来,她看上去并不意外。
“……现发现你的身份存疑,”他大步走到了审讯桌的对面入座,用冷峻而平静的语气开门见山地说道,“宿寒,你是否了解次外环的海盗势力……”
宿寒静静听着他的话,脸上的神情有些讶异,她顿了顿后,却问道:“所以,就是因为那把枪怀疑我?”
在薛宥深沉默的目光中,她轻轻地叹了口气,移开了视线说道:“那把枪……是别人送给我的。”
薛宥深不动声色:“哦?”
宿寒看了他一眼,然后说:“是谢伊·维拉尔。”
薛宥深始料未及:“……”
“是他送给我的。”宿寒放轻了声音。
薛宥深一时沉默下来。他的眼神锐利,薄唇紧抿,面上似乎有讶异,却并不表露自己信或不信。
随后,他暂时没有纠结这句话的真实性,也没有纠结这句话背后所代表的宿寒和他名义上伴侣之间的联系。
薛宥深只抓住了在当前更值得关注的一个要点。
“你会用枪?”他冷声问。
枪支的使用并不困难,随便拉个普通人过来也知道扣动扳机多么简单。然而会开枪和会用却是不同的概念。
你需要像熟悉自己的四肢一样,熟悉它、运用它,摸过枪的人能辨认出同类。宿寒就是这样的同类,她是用枪的老手,哪怕只有两发子弹,也足够薛宥深认识到这个事实。
这意味着危险,尤其是在考虑到她次外环的背景后。
薛宥深的眼瞳中深深地倒映着宿寒的影子,她那张令人过目不忘的面容上没有表露出任何慌乱或紧张,仿佛只是听到了一个无足轻重的问题,因此回答的态度也是一如既往的泰然。
“我的求职意向里有'保镖'这个选项,”她说,“因为从前有过经验,用枪也这样的经验里。”
薛宥深道:“那么,我想你愿意坦诚交代一下之前的履历。”
“意思是,让我把从出生到现在的事都说一遍?”宿寒问。
薛宥深没有否认,他说:“尽可能详尽。”
宿寒望着他,沉默了两秒。
“我不干。”她说。
宿寒向后靠在了椅背上,一副悉听尊便的懒散样子。
薛宥深:“……?”
他凛然而肃穆的神情中终于控制不住地有了一些龟裂。
“……你说什么?”薛宥深眯了下眼睛,他用手敲了下桌子警告,“宿寒,你以为这是在哪里?!”
……她不干?
薛宥深还是第一次在审讯中听见这么赖皮拒绝的话。
“我知道,这是你的地盘,”宿寒摇了摇头,再出声时语气中有了些似真似假的无奈,“但这个要求也太难为人了。”
薛宥深冷笑:“你的过去有什么难言之隐?”
“倒不是难言之隐,而是我只能有选择地说,”或许是因为姿态放松,宿寒身体积压的疲倦一点点浮现在她的神采中,让她说话的声音也变得轻缓,“不管你们信不信……从前的很多事,我都忘记了。”
比如在刚穿越到这里的时候,关于原主的过去记忆,她真的一点都不知道。宿寒默默地想。
薛宥深的眉头一动,追问:“忘记,为什么?”
“发生过一次意外,”宿寒像是陷入了回忆,她轻轻打了个哈欠说,“他们都说,我是被矿石砸傻了。”
“……矿石?”
“应该调查过吧,我最开始做过矿工,”宿寒说,“之后就是游荡着讨生活……”
“靠枪支讨生活,”薛宥深打断了她,出于某种原因同样放缓了声线,像是在加入一场闲聊,他问,“你做过星际海盗吗?”
宿寒却并没有如他所愿,她顿了一下,掀起眼皮看了过来。在薛宥深不动声色地严阵以待中,她微微凑近了一些。
“如果你觉得是的话,”她的神情中仍然是懒散倦怠的,眼中却举重若轻地展露着锋芒,“那就说证据。”
“——否则想剥夺我自由的人一律都是混蛋。”她像是冷笑,说完就靠了回去,再不出声了。
薛宥深仍然冷着脸,眉间却不着痕迹地皱了一下。他用锐利的目光盯着宿寒写着拒绝的侧脸,静默了片刻后又开了口。
“据我所知你还被指控在喻氏庄园行窃,致使喻氏独子在订婚宴上意外失足坠楼,”薛宥深说出了刚刚收到的消息,“现在他被送去紧急救治……”
宿寒猛然转过头来,她的脸色变了。
“……你说谁?”她盯着薛宥深,一字一句地问,“谁出事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0章
喻氏和奥康纳的订婚以一种相当仓促的惊异方式收了尾。
仪式还没正式开始, 喻氏的订婚Omega就“失足”从阁楼高层坠落,被紧急送往医院抢救。而直到Omega一方从古堡中离开,奥康纳家的Alpha也没在这里露面。
古堡中喜气熙攘的场面还没彻底铺开就被猝然打断,只留下惊慌尖叫后宾客四散的荒寂气氛,和往来人员心中疑窦丛生的讶异。
哪怕人们口上不说,面对这样一场掺着血腥气的无疾而终,也总有心中猜疑,最容易被联想到的就是两家的合作。
这场订婚是正式联姻的前奏,带有重要的政治意义,如果它出了问题, 自然会让人首先想到奥康纳与喻氏之间是否也存在裂隙。
人心浮动,易生暗鬼, 甚至对于两家人自身来说可能都会犯些嘀咕。
珀雅绝不想看到这样的情况发生。因此,顾不上其它,她在第一时间找到了季襄,向他表示了作为合作伙伴的坚定信念。好在对方虽然态度冷淡但同样没有毁约意图。
接下来就是各自处理状况了。
“——把那个孬狗崽子给我带上来!”
一回到家,珀雅就扯开了本就因状况多发而凌乱的领带,她将外套摔下,怒火冲天,冲着候在厅上的管家洛尔喊道。
她旁边,洛伦默默收拾起了妻子丢下的外套,细长的眉毛蹙着,一向温和的脸上也少见的出现了肃容。他和珀雅一同凝视着小儿子的身影由远及近。
赫莱还穿着昨天出去时的便服,褶皱里沾着脏污,一头桀骜的红发更是蓬乱,脸上还划出了些细小的伤口,整个人身上写满了“狼狈”两个字。然而他脸上的神情还是不服不忿的,在几名保镖的“护送”下,才勉强沉默着一步步走了进来。他一只手揣进兜里,另一只则莫名拿着件衣服,一直到了父母面前也没有松开或者解释的意图。
这副尊容让珀雅气得双眼冒火,她瞬间就想到了在终于发现赫莱下落时保镖们的汇报。
——他们是在喻氏庄园的某个垃圾桶旁边找到了赫莱。
是的,奥康纳的人在外面找遍了赫莱可能出现的地方都没有任何收获,最后是根据附近监控里车辆身影的蛛丝马迹,发现赫莱居然又偷偷回到了喻氏庄园附近。
然后他溜了进去,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跑到了垃圾桶边捡垃圾。
听到这个消息时,珀雅第一反应是怀疑自己的听觉。
……
好好的一场订婚宴,也是母子两个人一早说好的约定,这孬狗崽子居然视家族的荣誉于无物,出尔反尔,说话像放屁!还有空去搞什么行为艺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