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想到能看到这个场面,他就精力充沛起来,一时间喉咙也不咳了,腰也挺直了,那张惨白的布满虚汗的脸又变得从容而凛然。
季襄收起终端转身,却意外在镜面中看到了一点别的东西,他以为是晃神,再定睛一看,他的呼吸渐渐停住了。
他看到了一双金色的眼睛。
季襄动了一下,然而那个人却比他动作更快。 “砰”的一下,季襄被大力推到了镜子上,背脊和冰凉的镜面相撞,激起了一阵颤栗的钝痛。
与此同时,一个坚硬而冰冷的东西抵在了他的下巴上,迫使他咬紧了牙齿。
那是一支枪。
不知从什么时候潜伏到房间里的宿寒一手拿着这支枪,另一只手则撑在了季襄的耳边。她状似友好地笑了笑。
“季先生这么惊讶做什么?”她说,“猜到你想见我,就直接过来了,不高兴吗?”
她穿了身黑色的便服,带着风尘仆仆后略带松散的不羁,额前鬓边也有几缕发丝荡下,仿佛恰到好处地修饰出了她脸上的柔和,那双总是带着金属感的眼睛也是笑着的,实在像一个善良的好人。
然而,好人的手里拿的是要人命的东西。
季襄不受控地怔了一秒,随后骤然回神,他感受到了枪支冰冷的存在感,眸光震颤中裹挟着错愕、警惕和怒气,直直落到了宿寒的脸上。
“你……”
你怎么会在这里?
你是什么时候进来的?
你居然……
“……你想、做什么?”季襄问。
“这个啊……”宿寒拉长了语调,然后伸手,捉住了季襄暗暗移动到裤边的右手。
“季先生不够了解我,才总想惹我生气,”她慢声细语地说道,“其实如果你觉得我好脾气的话,那是错觉。”
话音刚落,她就折断了季襄的手腕。
在细弱的“嘎嘣”一声下,季襄猝不及防发出闷哼,光洁的额头上瞬间涌出了大片的冷汗。他的神情中浮现出痛楚和不可置信,在他的目光下,宿寒将那只断手丢开,握着枪的手更加用力地抵住了他的下颚。
“考虑到你是个病秧子还是Omega ,我已经尽量温柔了,”宿寒用不过折断了根筷子似的随意的口吻说,“季先生,现在能听话了吗?”
“……”季襄一只手失力地垂落在身侧,他颤抖地喘息着,一时间痛得说不出话来。
他是个十足的美人,此刻隐忍强撑的样子也是格外楚楚动人的风姿。宿寒分神欣赏了一秒,顺便又想到自己潜逃一路的紧张和疲惫,迅速冷下心肠。
这老小子年纪大了心眼多,歹毒又小气,翻脸不认人。宿寒自觉态度已经很不错了,毕竟身份敏感,她还是想多苟一会儿的,然而跟季襄好声好气打商量还是行不通。
他竟然还打算着用计抓她,属实big胆!
那没办法了,宿寒在次外环讨生活这么多年,别的不说,力气和手段总是有一些的。
“告诉我,上次我拿过的圆钥匙在哪里。”宿寒冷声说。
还在喘息平复中的季襄闻言眸光一颤,有震惊从他苍白的面容中一闪而过,大抵是没想到宿寒没有问喻临,却问到了密匙。
季襄的睫毛抖动了一下,他抬眼,用冰冷晦暗的目光定定望向宿寒,嘴巴动了动,像是要说话。
宿寒微微挑了下眉,却不为所动。
“……你觉得我会凑过去让你咬?”她嗤笑,“傻子,再学我试试看。”
她毫不客气地摁了下季襄肿起的手腕,轻易就让眼含愤恨的后者丧失了表情管理,季襄再次痛得浑身哆嗦,后脑勺重重砸在镜面上。
……杀了她,一定要杀了她!
季襄在头晕目眩间这样想。
随后,还没等他从痛上加痛的感受中缓过神来,耳边已再度传来了宿寒平静的声音。
“看来,你是不准备说了。”她对此显然有预料,宿寒冷淡地看着季襄咬牙坚忍的脸,手中却突然拿出了一个让季襄格外眼熟并因此悚然一惊的东西。
“上次你给我用过的,'强效安眠注射剂',季先生原来有不少存货啊,”宿寒说着就利落一针扎在季襄的脖子上,笑了笑说,“现在不如自己体验一下。”
季襄睁大眼睛,一时间甚至连枪口都顾不得了,拼命挣扎起来。宿寒紧紧地控制住了他,注视着他的目光开始涣散。
“季襄,”宿寒丢开空了的针剂,轻声问,“你想从我这里拿到验证信息的小钥匙在哪里?”
季襄像是听懂了这话,他的眉毛皱了皱,嘴巴里却只吐出来些意味不明的轻响声。
宿寒用手扣住了他的下巴,正想再问一遍,却看到季襄无意识地晃了晃,唇角蹭过她的拇指,而后他就用力向那边拧过头,直至一点湿热的吐息落在她的指背上。
他突然伸出舌头舔了下。
宿寒一时没忍住,松手抽了他一巴掌。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4章
在打发走了无用的人手后,赫莱自己驱车重新回到了喻氏庄园外。借着林木的遮掩,他将车停到了离庄园有段距离的小道旁,确保不会被轻易发现。
在车内,他皱着眉头,一手打开了终端,一手拿出了小型望远镜。
这望远镜是他在校内时常用来暗中观察宿寒的工具,现在用以窥探庄园门口的场景也算有用。只不过,赫莱看了好一会儿,也没从门口发现什么异动。
他分神看了眼安静的终端,那里也同样没有消息。
……说是去分手的,不会出什么问题吧?
赫莱有些放心不下。
有季泽惜的例子在,对于宿寒要找他帮忙掩护的这件事,赫莱是相当乐见其成的。在一开始接到宿寒电话的时候,他甚至还提出可以当“分手见证人” ,直接带着宿寒去找喻临,但是被拒绝了。
赫莱不太高兴,但大度地对宿寒表示“随便你” ,还臭着脸在她换上这边保镖衣服的时候试图帮忙,宿寒用力地拍开了他伸出去的手。
赫莱简直要气死。
“——不识好人心!”他愤怒地说,“我是帮你拉衣服……我又没干别的!”
“……”宿寒看上去不太想说话,她冷着脸迅速换好了外套,再看赫莱仍然倔强地等着解释,没忍住深吸了一口气。
“……不习惯, ”她顿了顿,瞟了他一眼,“都是Alpha ,没必要那么亲切。”
虽说朋友间帮忙拉下衣服也没什么,但是赫莱这幅明显还想帮她系扣子的样子实在让人无法忍受……
她又不是没长手。都是Alpha,他不别扭吗?
宿寒觉得警惕,可看到赫莱一副理直气壮心无邪念的样子又有些头痛。
而理直气壮的赫莱在听了她的话之后挑了下眉,脸上的愤懑散去,很快转变成了一种似有所悟的恍然,随后唇角微微上扬了几分。
“一看你就没交过朋友,”他纡尊降贵地解释说 ,“当朋友就是要互相帮助,以后你就习惯了……”
会这样说,其实是赫莱自己没怎么真心交过朋友。
他出生在奥康纳家族从前势头衰败的时候,之后在幼年期家族扭转颓势蒸蒸日上,赫莱倒也体验了一把人情冷暖趋炎附势的滋味。他对这些还算通透,知道人来人往都是寻常,却也很难对周围趋奉或冷眼的人生出多余的感受,再加上有个天生就看不起人的毛病在,赫莱唯我独尊了很多年,习惯的是跟班小弟们的拥护和奉承,也没觉得哪里不好。
不过宿寒总是不太一样的。
赫莱虽然从前没交过朋友,但对于这件事也有些体会。
他的父亲和母亲就是朋友,他们的关系一直很要好。
洛伦经常这么告诉他,要善于和家人维持平等和谐的关系,才能获得长久的幸福。
赫莱不爱听他说教,但如果是宿寒……这些话倒也有些道理。
赫莱觉得有必要把这些道理也教给宿寒。
“你放心,当朋友我绝对不会亏待你,”他补充说,“你跟他分了,我送你辆游艇,我们一起去新城……”
赫莱已经打算好了。珀雅承诺过订婚一结束就开放很多权限给他,那么赫莱就不打算还在首都洛城常住下去,他准备带着宿寒去外面散心,把她和喻临在物理上就隔开距离。等她很快放下了他,赫莱就解除婚约,然后皆大欢喜。
赫莱畅想着以后的日子,觉得很有盼头,一时间忽略了宿寒脸上欲言又止的表情。现在再去回想,赫莱觉得警惕。
……该不会,她还是不想分手吧?
通知一下就行了,哪需要多长时间?万一是她看见喻临哀求就心软,或者喻临不肯放手直接让人绑住了她……
赫莱越想越觉得不美妙。
他透过望远镜又仔细看了一会儿,随后在终端中试着给宿寒发了条信息:
[在哪? ]
等了三分钟,没等来她的回复,却等到了洛伦的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