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莱的眼神中甚至满是轻蔑,再一挥手,喻临差点摔倒在地,是宿寒及时上前扶住了他。
“不要急,”她摇摇头,将他拉到了后面,低声说,“我去跟他谈。”
在叮呤咣啷的拆家声里,宿寒先叫了赫莱几声,但被完全无视。所以她快步上前,直接踹了他一脚。
“……”赫莱身体一晃,转过头来,看向她的神情中却带了些不可置信,他狠狠地咬了下牙,瞪着宿寒的双目中隐隐泛红。
在宿寒准备好了和他打的时候,赫莱却又猛然回过了头去,手脚并用地继续攻击起了厅内的沙发桌椅。
宿寒:“……”
一时间室内都是噪音,宿寒忍不下去,再度找上了噪音的源头。可她动手,赫莱就挨着,间或挡上几下,却仍然带着九头牛都拉不住的莽劲,不多时就把室内拆了小半。
直到他突然被宿寒大力拽住,还没来得及挣开,一个花瓶就擦着赫莱的头顶砸了下来,“哗啦”一声碎在他的脚边。
赫莱僵在原地,他喘着粗气,先看了眼那些花瓶的碎片,然后转头,目光落在了宿寒搭在自己手臂上的手上。脸上仍然是阴沉不语的神态,却终于没再动作。
总算清静了,但喻临的表情看上去想杀人。
宿寒扯过赫莱,一路将他拽出了后门外,到了后面的花园里。
空间宽阔,那股浓烈的生姜味总算淡了不少,宿寒也微微松了口气。她甩开手,赫莱就站在一旁,僵着一张脸不说话。
“给你发消息突然失约,是因为那个时候我被季襄季先生带走了,”宿寒在安静的空气中出了声,“而他不巧又遭遇了刺杀,我觉得可能回不来……”
这话的语气还是冷淡,却带了点耐心解释的意味。赫莱闻言,身体动了一下,他扭过头看向她,但仍然没说话。
于是宿寒顿了顿,又说道:“我知道你把我当朋友,但是……”
“——但是什么?”赫莱突然出声,嗓音中带着沙哑。
“但是穷人的友谊和富人的友谊是不一样的,”宿寒说,“你或许有足够丰裕的时间来与人交往、加深了解,但我没有那么多的时间和精力去发展什么……”
“你是说你工作忙很累?所以没功夫理我?你觉得我是麻烦?”赫莱立即上前走了两步,离她更近,追问道,“可做我的朋友哪需要那么累?你只要你……”
他莫名哽住,不知想到了什么,忽然加重了语气说:“跟我相处累,跟Omega和Beta相处就有精力了?”
宿寒:“……”那不然呢?
A息素容易打架你不知道吗?
她看着赫莱,不着痕迹的换了个话题,宿寒微微皱眉问:“喻临告诉我,你们两个之间有约定,不会干涉彼此的感情生活。”
“……是这样没错,”赫莱又哽了一下,可仍然扬声问,“那你就能瞒着我?你把我当什么??”
“我没想一直瞒着你,”宿寒叹了口气,将视线放到了远处的围墙上,“我只是认为这种事情往往短暂,或许不用让你烦心,就已经结束了。”
顿了顿,她补充说:“就像我和泽惜……我想喻家也不会放任喻临跟我一个身份低下的人谈太久的感情。你可以高枕无忧。”
赫莱一开始还没太听懂,但是他看着宿寒那副格外冷静的神态,却猛然领悟到了她话里的另一重悲观。这让赫莱原本下沉的心晃了一下,眉毛越皱越紧。
“你觉得我在乎这个?”赫莱说着,像是咬牙切齿,“宿寒,你凭什么瞧不起我?”
宿寒:“……什么?”
“……你凭什么觉得和我做朋友就是麻烦?”赫莱的声音仍然沙哑,带着怒气和质疑,可在这之下是终于藏不住的一点委屈,“你哪次让我帮忙,我没有帮?这样你也累??”
这话让宿寒一时有些沉默。赫莱看到她的眼神中掀起了一点波澜。
她侧过头,静默了一会儿,才开口说:“那么对你来说,我难道不算麻烦?”
“当然不算!”赫莱立刻说,“你以为我是那些废物吗?”
宿寒沉默了一下,又问:“现在……也不算麻烦?”
赫莱:“……”
他从鼻腔中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转过身绕着草坪走了几步,薅起一把旁边植株的茎叶,然后又丢下。
赫莱冷声问:“那你当不当我朋友?”
“……当你朋友就不麻烦了?”宿寒问。
赫莱说:“当我朋友你就跟他断了。”
宿寒:“……”
“怎么?你不是说早晚都会断吗?”赫莱又走上前来,面露不满,“你跟季泽惜都断了,怎么这回……不对,你是怎么跟喻临搞、看对眼了?到底怎么回事儿?”
……问问问,哪那么多问题问。
宿寒看到他的情绪大致平静下来了,就不准备再多说。于是她装作没听到,扭头就走。
“喂!你去哪儿?我还没说原谅你呢!”赫莱在后面叫,急匆匆地又追了上来,“宿寒,你听到没有!我给你个机会,你跟他断了,爽约的事我就……”
“不行!不能算了!你还欠我一个约,去我的拳击俱乐部,明天就去,去不去?”
“我跟你说话呢,宿寒!你听到没有?要当朋友,以后你不要对我这么爱搭不理的……”
短短几十秒的时间里,赫莱就说了一大串。宿寒神情冷淡,全当没听见,继续快步向前。不过很快,她的脚步一顿。
前面厅里又来客人了。
“——我爸怎么来了?”同时透过窗户看到前面的赫莱面露惊讶,他心里闪过了一股不妙的预感,“我X……”
前面的屋子里还是一片狼藉,有机器人在勤恳打扫,喻临一个人的背影立在那里显得伶仃。而刚刚推门而入神态惊愕的洛伦正站在喻临的面前,皱紧眉头询问着什么。
宿寒短暂地思索了一秒,觉得眼前这个场景,她不出现要比出现好。
于是她扭头看了一眼赫莱,果断转身离开了。
好在别墅还有个后门。走在路上,宿寒暗暗摇头,跑这一趟,本来还想在喻临给她准备的那个大床上睡一觉来着,看着就很舒服……
然而她刚出门,面前就出现了一个眼熟的黑衣保镖。
“宿女士,”保镖向她颔首,“季先生请您去见面。”
宿寒顿住脚步:“……不见。”
保镖面露微笑。不一会儿,宿寒活动着肩膀,面无表情地从车上走了下来。她跟在这个身量高大的保镖身后,再次回到了喻氏庄园。
轻微的“咔”的一声响,门被打开,季襄那张美丽而阴沉的脸出现在宿寒的视野中。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1章
“——哟, 叔叔。”
一进房间宿寒就变了脸,这回她先出了声。看着季襄,她故作惊讶地弯了下嘴角,然后大步走到了室内的沙发上落了座,嘴里说:
“叔叔恢复得不错啊。”
“……”
在不远处的斜对角,季襄拄着手杖向她看来。他的眼角狠狠跳了一下,冷漠的神态中是全不遮掩的不豫。
在宿寒来之前,季襄就等待了一段时间,心情本就焦灼难言。现在再看到她毫不见外的作态,更令他心潮翻涌,感到荒谬,也怒火丛生。
“……请你慎言, ”好在季襄勉强保持了一份可贵的冷静,他用嘲讽的口吻说, “据我所知,喻临并没有把你放到台面上的意思。”
喻临说过不会放弃订婚,那么宿寒就只能是他的情人。
情人而已……她又怎么敢在他面前这样的放诞无礼?
宿寒闻言先挑了下眉,紧接着就不以为然地说:“别人不知道我,叔叔总知道啊。我怎么好跟叔叔你见外?”
她的语气中带着些故意为之的谦逊。
季襄:“……”
他撑在手杖上的手再一次缓缓攥紧了。
“我不认为……现在惹怒我会对你有任何好处。”他盯着宿寒,一字一句地说道。
季襄脸上的神态是具象可见的黑云压顶山雨欲来,宿寒却只是微微笑了笑。她摇头道:“季先生这话说的,好像准备给我什么好处似的……我虽然年纪轻,记性倒不错。”
说着,她微微叹了口气,看着季襄补充:“季先生明明只会给我教训吧。”
季襄面上的神情一变,不知想到了什么,他猛地闭了下眼睛,沉默了片刻后,才再度开了口。
“离开喻临,”他的语调恢复成了某种平静,“数额多少任你开。另外,我代表喻氏欠你一个人情,可以保你在中央星区衣食无忧。”
相比于上一次,这次的条件可以说是非常阔绰了。宿寒听到也忍不住瞪大眼睛,她多看了季襄一眼,惊奇似的开口道:“季先生这么大方?完全能胜任亲叔了啊……”
季襄却不想再听她嘴里胡扯,直接将一样东西丢了过来,宿寒伸手接住,发现那就是上次她在季襄那里看到过的、那个小小的圆形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