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是判断出他这话是认真的,宿寒点了点头。她收回目光,却忽然说:“其实……早晨的那个升级警报器是我没有安装好,才会意外拦住你的。”
薛宥深下意识皱了下眉头,眼睛里的神采也有了点波动。
“嗯,”然而他只是随口应了一声,完全不计较的样子,“收下吧。”
说完后,薛宥深转身就走,走出了一段距离却被宿寒叫住了。
“——等等,”宿寒追了过来,她的神情中有疑虑,望着他问道,“你不后悔?”
薛宥深垂眸看着她:“我从不做让自己后悔的事。”
在宿寒的目光中,他顿了下,移开视线说:“还有,不管你会在这里待多长时间,希望你能在我课上的表现更专业。”
宿寒挑了下眉,她问:“……就这样?”
薛宥深像是没听到她的疑惑,继续说:“如果你的表现优秀,我可以给你写推荐信——如果你还有进入大学的想法的话。”
不少大学都设有继续教育学院,招收在职学生,会有考试,也有推荐信的环节,有分量的推荐信是走进更好的大学的一个敲门砖。
宿寒愣了好一会儿,她猛地撇开了视线。
“我知道了,”她轻轻吸了口气,“多谢。”
薛宥深没说话,在宿寒看不到的地方,他的唇角几不可查地扬了一下。
……
确实好奇,也还有怀疑。
直觉从没让他彻底放下警惕。但在薛宥深的人生轨迹中,他很少见到这样的人生样本,所以当然会好奇,也想观察。
这些东西不过是举手之劳。而面对她,薛宥深乐于施为。或许还能施为更多,这要取决于宿寒会让他好奇多长时间,或者怀疑多长时间。
在他用灰蓝色的眼睛像锁定猎物一样盯着宿寒的时候,就看到她转过头,忽然释然地笑了笑。
“看来谢伊的眼光不错。”她摇摇头说。
薛宥深眼底的神色立刻散了,散得干干净净。他沉默地盯着宿寒:“……”
——她什么时候能不提他?
本来还有些警惕的宿寒看到他几乎控制不住的表情变化,心里就想笑,但是面上还是故作讶然:“怎么了?”
“……”薛宥深冷着脸移开视线,想问难道谢伊还没告诉你他就要结束“婚姻”了?但最终还是没开口。
正巧这时他的终端响了一下,薛宥深打开一看,是条邀请短信。在波尼曼那边他遇到了一个老同学,这个老同学给他发来了一条宴会的邀约。
因为他的一门亲戚要从新城到洛城来,所以要请一些朋友正好去聚一聚。这位亲戚薛宥深也有所耳闻,听说是多年前家中在次外环走丢了一个女儿,找寻多年仍然无果,大概这次宴会也是想联络洛城的人脉也能帮忙寻找。
薛宥深摁灭了终端,见宿寒已经很有礼貌地等在一边,双目查看着终端中的材料,侧脸的神情很专注。
他突然想到了那时在车上的时候看到的宿寒的侧脸,是另外一种截然不同的冷漠。然后薛宥深又想到了那枚掉了的纽扣,还静静的待在他的车子里。
或许应该还给她……但只是个纽扣,总有点儿莫名其妙。
他顿了顿,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而宿寒这时已经回过了神来,问:“没别的事了吧?”
薛宥深犹豫了一秒,立即摇头。于是宿寒就收起终端,利落转身离开了。薛宥深望着她的背影远去,一时没有移开视线。
……
而两人都没有注意到的校墙后树影下,赫莱不知道已经站了多久,他一动不动,面无表情,漆黑的眼睛沉沉地盯着这边,直到宿寒的身影彻底消失。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9章
车上, 珀雅·奥康纳再次看了一眼时间,皱紧了两道红色的眉毛。就在她快要忍耐不住的时候,小儿子赫莱那道拖拖拉拉的身影才终于上了车。
“——早告诉你今天要去拜访喻家,你又去干什么了?”看着赫莱上来了还拉着一张脸,珀雅更是火大,盯着他骂, “把领带系好!邋里邋遢像什么样子!”
赫莱坐在后座,一副充耳不闻的姿态。他面无表情,手里自顾自地拿出了终端来摆弄,任由脖颈间的领带松松垮垮的挂在那里。
“你这个——”珀雅气得双目冒火, 好在洛伦及时拉了她一下,温和截断了她的话。
“好啦,不要再耽误时间了,”洛伦说, “我看现在孩子们都喜欢这种风格,不是什么大事——赫莱,领带不想打就扯下来吧,但是一会见了季叔叔,一定要懂礼貌,知道吗?”
他转过头又对珀雅说:“一会儿下车,让他带着礼物。”
季襄从次外环回来后受了伤, 本来准备的迎接晚宴举办不成了, 他们这一行是去探病, 两家关系日渐亲密,当然也不能空手去。
珀雅怒气沉沉的,最后瞪了赫莱一眼,眼见时间确实来不及, 只好先吩咐司机:“快走。”
而赫莱还一脸无所谓似的靠在了后座上,手里捏着终端,指尖快速的动作间暴露出了主人的烦躁。
今天晚上拜访是突然通知他的。本来赫莱是有安排的,但因为对方莫名爽约去不成了,现在晚上的时间空出来,去一趟喻家也没什么。然而赫莱的心情却如阴云罩顶,始终难以平复。
一直到车辆驶入了喻氏的庄园,在珀雅颇具威慑性的凝视下,他才扯了下嘴角,将手中带着的礼物递给了喻氏的管家。
“赫莱有心了。”前来迎客的季襄看上去并不在意小辈的失礼,仍然温和笑着。尚且还在休养中的他仍然拄着手杖,面色苍白,唇间也不带多少血色,但精神尚可。
季襄的礼节一向是挑不出错的。他和珀雅夫妇寒暄了几句,看到赫莱似乎心不在焉,笑了笑提醒说:
“喻临还在他的静水庭侍弄花草,赫莱不如去把他叫过来,正好……年轻人能凑在一起说说话。”
静水庭是喻临在喻氏庄园外新添置的一处别墅,在那里他似乎要专心培植一些奇花异草。不在庄园的时间,他就总爱待在那里。
洛伦是新得知的这个消息,他笑着对喻临的爱好表示支持,也连忙打发儿子去接人。于是赫莱点了下头,转身又重新坐上了车。
静水庭的位置离庄园并不算太远,但赫莱上车后却吩咐司机不用开得太快。
司机有些不解,不过职业操守让他没多问什么,只是点头应下。
紧接着后座的隔板升了起来,在这个总算私人的空间里,赫莱一把扯下了颈前的领带,神情阴沉不定。
他又拿起终端,却只是盯着界面,迟迟没有动作。最后他暗骂了一声,终于打通了某个通话。
“——赫莱?”
梁平的声音先响了起来,紧接着维萨尔、狄安的全息投影也纷纷出现。
三人看上去还各有各的事情要做,面对这则突然打来的通讯,都很惊讶。而想到昨天叫他们去就是给宿寒干活,几个人又都有点儿心有余悸。
再看对面,赫莱的脸色阴云密布,比起昨天来更差了不少。维萨尔和旁边两个人各自看了一眼,谁都没急着出声。
“有个事儿,”等了一会儿,赫莱才沉沉地呼出了一口气,看了他们一眼,用压制着烦躁和憋闷的语气说,“你们觉得……有些Alpha ,她心里是怎么想的?”
维萨尔&梁平&狄安:“……?”
维萨尔欲言又止地问:“赫莱,你在说什么?”
“成为奥康纳的朋友,这种机会难道不珍贵吗?”赫莱冷声说,“无缘无故先爽约本来就是错了……她简直是把我当狗耍!”
维萨尔:“……”
他明白了,他用了不到0.1秒的时间就解锁了赫莱话里的对象是谁。
“什么?!哪个小子这么不识好歹?”那边狄安义正辞严地出了声,“赫莱,要我们去教训他吗?”
赫莱却只是看了他一眼没出声,狄安觉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梁平却又开口说:“……赫莱,你不会说那姓宿的……啊,宿寒吧?她怎么着你了?哼,我早说这小保安狗眼看人低不识好歹……”
“行了,你闭嘴!”赫莱却十分烦躁地打断了他的话,最后只把目光投向了维萨尔。
维萨尔沉默了几秒,试探着问:“赫莱,你是和宿师傅吵架了?”
赫莱同样沉默了几秒。
“……她没吵,”他语气烦躁,酝酿了好一会儿,嘴巴里却始终说不出话来,最后只是抓了把头发,直接问,“你有没有办法让她来找我道歉?”
“啊?”维萨尔十分困惑,“为什么事向你道歉?”
“道歉就行了,”赫莱说,“管什么事做什么。”
维萨尔犹豫:“但我觉得以宿师傅的脾气,她好像不是不管为什么就会低头道歉的人……”
“——她不是,难道我就是?!”赫莱突然激动起来,他冷笑道,“她爽我的约,一个字不解释,转头跟没事人一样去找别人……我还要上赶着去找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