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叹气，眉宇间的疲惫就不作遮掩的全部浮现了出来，让原本气势汹汹瞪着她的赫莱一时有些哽住。
“……什么系统？”他语气恶劣。
宿寒没回答，绕过了他继续向前走。赫莱气得咬牙，立马跟了上去，让她必须说清楚。
宿寒在南门东校墙的不远处见到了王秀全，立刻向她打了个招呼。根据工作安排，从这片区域到南门口都由她和宿寒负责。王秀全这时看到了宿寒还很惊讶，也微笑，但她紧接就看到了跟在宿寒身边的赫莱，而赫莱神情阴沉。
王秀全顿了一下，在宿寒过来的时候立刻将她拉到了一边，小声问是不是赫莱·奥康纳又来找麻烦才导致她突然在下午请了假。宿寒诚实地摇了摇头，只说是有点私事，然后就感谢了王姐帮忙，并且表示剩下的活让她来就可以。她还想和王秀全换一下今晚的夜班。
因为刚被绑走过一次，宿寒觉得还是在学校里会比较安全。只要没有神经病再在半夜轰踩油门，她还是能睡个安稳觉的。
王秀全想了想也答应了，她一向比较照顾宿寒。两个人的工作的工作她已经做完了一大半，剩下的交给她也正好。今晚上早回去休息她也乐意。
于是王秀全向宿寒讲了讲警报器的检修和升级装置的安装方式。警报器安置在墙根有隐形罩保护，正常状态下能敏锐地感知到异常波动并发起警报，升级装置就是将警报器原本的头部外壳拆下，换上芯片敏感度和精确度更高的新外壳。
宿寒点头，然后摆手送别了下班的王姐。而赫莱还一直在不远处两手插兜等待着，时不时瞟来一眼。
等王秀全的身影消失，他又大步来到了宿寒身边，皱着眉看着宿寒刚接过的一小推车的东西，问道：“这是什么？”
宿寒看了他一眼，突然觉得这也是个人手。
“……你能不能把脚放到墙根？”她问。
赫莱：“什么？”
“墙根有警报器，一旦有外来者翻墙进入就会被探测到，”宿寒用解释的口吻说着，又问，“你能帮个忙吗？”
赫莱臭着脸，眼睛斜睨着她不说话。
不一会儿，维萨尔，梁平和狄安三个小弟被叫了过来。
“……就是从这个墙角到南门口，”赫莱语气不耐吩咐，“你们去试一试，有坏了的就报过来。”
维萨尔三个人面面相觑，欲言又止，最后在赫莱的威压下，还是老老实实地去干起了活。
“我真服了，还以为是叫我出去玩儿，”狄安忍不住低声抱怨，“赫莱这是干什么？他是不是疯了？？”
“哼，都是因为那个姓宿的，”梁平也愤愤不平，“她给赫莱灌了什么迷魂汤？就算救了他一命，不找麻烦就行了，至于让我们给她当牛做马嘛？”
“……赫莱不会真的看中了那个女保安吧？”狄安忧心地说，“也要收她当跟班，压到我们头上？？”
梁平大为不服，但维萨尔却觉得不太对劲儿。
他不时向那边瞟过一眼，赫莱几乎是寸步不离的跟在那个女保安的身边。虽然是沉着脸看着凶，但是宿寒走到哪他就跟到哪儿。
……这谁是跟班啊？ ？
在宿寒安装警报器的时候，他甚至也动手拿了两个壳，被瞟了一眼后，又不发一言地丢了回去。
然后宿寒跟他说了句什么，赫莱那张沉着的脸几乎立刻就有了变化。虽说还是有不情不愿的神态，但是宿寒拿出一个安装壳来，向他比了比，赫莱就接过去掂了掂，然后自己蹲下身动手安装了上去。完成后，他回头看见宿寒微微点了下头，也不吭声，伸手拽过下一个安装壳……
暗暗观察的维萨尔眉头越皱越紧，最后赫莱这副冷着脸听使唤的姿态更是让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不对劲啊？ ！
奥康纳少爷在外面什么时候对人这么服帖过？就是他板上钉钉的未婚夫喻临，也没见他说过几回软乎话。虽然维萨尔猜到赫莱是对她起了兴趣，大少爷一时兴起要交个不一样的朋友也能理解，但是……这对吗？
——赫莱不会是被她抓住什么把柄了吧？ ！莫非她的身份并不简单……
维萨尔满腹疑窦，越想越觉得奇怪，实在想不明白。不过他的这份心情赫莱是不知道的。他用余光瞧见宿寒用手掩唇隐隐打了个哈欠，眉头又皱了一下。
说实话，赫莱现在还是一肚子火，看她一副锯嘴葫芦的样子，又觉得憋闷。
真是太过分了！ ！他想，等会儿必须要跟宿寒问清楚，明明答应好的事，说变卦就变卦，拖到现在也没有任何解释！这人把他当什么？ ！
赫莱从鼻腔里恨恨地哼出来一声，然后起身，那边宿寒又丢过来了一个安装器，他下意识接住。
“谢了。”宿寒这时却突然出了声，虽然脸上的表情还是没什么变化，但这两个字字字分明。
虽说不是第一次听她道谢了，但面对面的话还是不太一样。赫莱猛然瞪大了眼睛，看着她陷入了沉默。
“今天确实有点意外，”宿寒斟酌着说，声音渐渐变低了些，“但是……”
赫莱听不清，忍不住走上前了两步，问：“——什么？”
而宿寒看了他一眼，正想说什么，注意却被另外的东西吸引了。
“你把壳装歪了。”她立刻提醒。
赫莱：“……”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一言不发地转过了头去。
……
有帮手的感觉不赖。宿寒很快就完成了这份工作。
虽然多数都是由新手赫莱在她的指导下进行的，可能有些地方还需要再检查一番，但宿寒确实有点累了，于是决定把这项工作放到第二天早晨。然而到了第二天大清早，却是她率先被一阵警报声吵醒了。
宿寒睁开眼睛时有种微妙的预感。她猜可能就是昨天安装的警报升级装置不够精确，让一个倒霉蛋撞上了。不过谁来这么早？
宿寒走了出来，然后发现在南门口被拦住的倒霉蛋居然是薛宥深。
他居然这么快就回来了。
薛宥深穿着一身挺阔的军装，刚刚推开车门下来，眉头打结，神情冷峻。下一秒他看到了宿寒，表情就怔了一下。
宿寒没有跟他打招呼的意思，她快步走到了昨天安装的警报器那里，先敲了一下接触不良的壳，报警声立刻停了。然后她就将这个被装得有些歪斜的升级壳拆了下来，重新安装固定。
等她转过身，发现薛宥深的面容中还有些不解，于是宿寒面不改色地说：“薛老师没看职工群的消息？”
不等对方回应，她用解释的口吻继续道：“昨天进行了校内防护警报系统的升级，如果车辆识别不出来，薛老师可以刷脸。”
刷脸一直是在警报装置遇到故障时的解决方法。但宿寒猜薛宥深才来不久，肯定不知道。果然薛宥深顿了一下，拿起了终端查看。
因为临近恩师波尼曼的生日，薛宥深才匆匆从次一环赶了回来，还没空去细看工作群里的消息。今天他来学校，则是要取他之前给恩师准备的一份礼物，因为走得较急，就留在了校内办公室里。
他抬起头，发现宿寒已经重新回到了自己的岗位上，已经为他开放了通道。她的脸上全是工作状态的淡然，并没有多余的个人情绪。
薛宥深也没有多说什么，他重新启动了车辆。而当他拿到礼物要出校门的时候，又在路上意外碰到了宿寒。那时她正在校园内进行巡查，顺手帮路过打闹的学生捡起了掉落在地的课本。面对学生们热情的道谢，她微微摇头，脸上的神情冷淡而克制。
薛宥深眸光沉沉，又很快将视线收回。
到了下午，宿寒结束了平平无奇的一天的工作。她看了眼终端里喻临发来的消息正向外走的时候，却发现门外薛宥深竟然等在那里。
从车窗中看到她的身影，他便立刻从车里下来。走到宿寒身前时，薛宥深没急着说话，而是先在终端里操作了一下，于是宿寒听见自己的终端发出了一声震动。
“这是当初新旧联邦语改革修订的相关规则条例。”他说。
这份文字改革的工程当初也有波尼曼的主要贡献。薛宥深便从他那里要到了当初整合改革的许多思路，这是从修订者的角度开发的资料，从旧联邦语到新联邦语的变革工作有详尽的论述，比外面普适性的教材或许更有可读性，也更有利于理解学习。
这对于熟悉旧联邦语、却对新文字陌生的宿寒而言是一份非常有效的礼物。她看着终端里发来的大文件，几乎愣在了原地，片刻后，宿寒才眨了下眼睛，望着薛宥深问：“为什么？”
薛宥深的神情不变，用没有波澜的语气说：“为了课程考虑，我不想因为助教自身的知识缺陷而影响我的课程完整度。”
……这听着就是个借口。
宿寒直直地望着他，薛宥深也平静地和她对视，在袖间的手却悄悄地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