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寒只是静静地看着他,良久才笑了一声,说道:“我不想剥夺你觉得会的权利。”
“……”季泽惜张了张嘴巴,他想反驳,可在她的目光中只有哑口。
那样的目光太认真、也太沉重。
“……那你为什么要冒这么大的风险……为什么你要来带我走?”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涩声问,“这算什么?这究竟算什么?”
“算我们真的已经私奔过了,”宿寒说,“但是有些代价,你实在不必真的去尝试。”
季泽惜怔怔地望着她,眼泪再次一滴滴地砸了下来。
“泽惜,我的年纪比你大一点,见识的也更多一些,说实话你的父母反对我并不意外,”宿寒叹了口气,说道,“我和你,从来就不般配。”
看到他的泪水,她伸出手,动作却在半空中顿住,只在收回时顺便帮他理了下头发,口中则换了个话题说道:
“这次,我想朋友们也不会对你袖手旁观,所以我请了赫莱和喻临帮忙……不是富家公子要和小保安私奔、然后亡命天涯的故事。而是你的朋友选择了用另外一种稍微另类的方式接你出来散心。不然,大家都很自由,就你一个人要休学还要被关起来,也太惨了吧?”
说到最后她像是打趣,明明是在说亲切的话,步伐却向后退了一步,拉开了和季泽惜的距离。
……
为爱私奔什么的还是算了。
不然赫莱就算再傻,也不会松口答应她的。
“——你说只是把他接出来?接哪儿去啊?”赫莱在终端那头觉得不可思议。
宿寒说:“我想喻临会愿意帮忙的,请你联系一下他。”
赫莱仍然不理解:“那有必要吗?”
“有必要,”宿寒斩钉截铁地说,“我想结束的时候,总该送他一份礼物。”
赫莱欲言又止,最后沉默了。
……
“季叔打来的电话,我已经向他们解释过了,”喻临在这个时候终于插进话来,他走上前来,用一种沉静的声音说,“泽惜,这里也是我家的地方,接下来你就在这边多住一段时间吧。”
季泽惜却不看他,仍然执着地望着宿寒。他问:“那你呢?”
……你真的要和我分手了吗?
宿寒垂下了目光,说:“我有我的去处。”
“不!不要!!”季泽惜却冲上来紧紧地抱住了她,他的情绪彻底崩溃了,“你不要走,我不要和你分开!你带我走,去哪里都好!我不要就这样……你这个坏蛋,笨蛋,大骗子!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你怎么可以……”
“……还记得之前说过的话吗?”宿寒叹了口气,回抱住他,“不管你瞒过什么,我都原谅,所以……也请你原谅我吧。”
她说:“季泽惜,我们分开吧。”
季泽惜疯狂地摇着头,哽咽着抓住她不放。最后,宿寒移开了目光,她直接给他的后颈来了一下,将他打晕了。
宿寒将晕倒的季泽惜抱起来,放到了厅内的沙发上。之后,她转过头,这时才和一直沉默注视的喻临目光相撞。
“谢谢。”宿寒低声说。
“——你要去哪?”
喻临压制着因为目睹方才的情景而在心头滋生各种情绪,酸涩、不甘、苦楚……还有夹杂着期待的快意,他不让这些情绪过多牵扯思绪,只是用目光始终追随着宿寒的身影。他知道,重要的是以后。
在发现宿寒似乎要离开时,他忍不住出了声。 “我已经提出辞职了,”宿寒没有看他,简要地解释,“请你好好照顾他。”
其实宿寒打算着,要先找个地儿躲一阵子。
学校里谢伊发疯要对她强取豪夺了,不好再待,再加上还有个薛宥深,其实正好可以借此机会从那里脱身开来。
这次和季泽惜感情了断,倒可以再去找赫莱帮个忙。毕竟如果季氏的人要报复,她总得有个挡箭牌。还有谢伊那边不罢手来追的话,赫莱也是一个比较好的帮手。
临走前宿寒已经把电子版的学习资料都下载好了,就是学院里季泽惜特意给他弄来的那些书,还没看完,实在有点可惜。
当然这些话是绝对不可能和喻临说的。于是她简单说了几句后就要转身了,却被喻临阻止。
“不行……”他艰涩地出了声。
宿寒面露疑惑:“……你说什么?”
“我可以为你提供工作,或者帮你藏起来,”喻临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既然你们分手了,他之前没办法为你做到的事情,我都可以为你做……”
宿寒有些讶异,然而拒绝:“谢谢你的好心,但是不必了。”
完全不必了。她在心里想,你看上去就像下一个谢伊。
喻临说:“为了他,你就能做到这种地步吗?你要离开,你要去哪儿?”
“这是我自己的事,”宿寒摇头,“总之请你好好照顾泽惜。”
喻临沉默着,他感觉自己的理智已经快要被嫉恨蚕食干净了。
“——我在你眼里就只有这个作用吗?”他忍不住说,“你知不知道我今天在这里等了多久?你知不知道我……”
“抱歉,”宿寒却并不想听下去,她低声道,“但你是泽惜的朋友,我也并不想将他身上的悲剧在你这里重演。而且,我相信赫莱会是一个好丈夫。”
说完了这些,她便转身要走。而喻临闭了下眼睛,他将在眼睛里翻涌的情绪尽数压下,然后从喉咙间溢出了声不成调的笑。
“你真残忍,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他冷冷地望着宿寒的背影,“你要去哪里?次环吗?”
宿寒的脚步微微一顿。而喻临则迈步,一步步走了过来。他站到宿寒的背后,继续用那种冷静的语调说:“但我想那里你已经回不去了,因为很多人还在追你。”
宿寒闻言,心头突然闪过了一个不妙的预感。她下意识侧过头,发现喻临正用黑黝黝的眼神一动不动地向她望来。
“你完全忘记我了,”他低声说,“次环爆炸的星舰很多吗?被你接住又放开的人很多吗?”
在宿寒状似平静的目光下,他拉过她的手,把它放到了自己的面颊上,拉着它抚摸,然后又将它下移放到了自己的脖子上,同时用手紧紧地握住了她的只手。
他语气笃定,字字分明地说:“我见过你,你也见过我。”
宿寒的手几乎是瞬间收紧了。因为眼前一幕猛然唤醒了她的一段记忆,一段尘封已久的早已模糊的记忆,竟然在这个时候苏醒了。宿寒努力维持着神情镇定,脑海中的小人却忍不住发出了抱头大叫的声响。
……爆炸的星舰、意外撞到她怀里的一个倒霉蛋,不多,当然不多。
可恶!原来她在第一次看到喻临这张脸时,心中不由自主产生的那股熟悉感——那不是只因为她之前在网上凑巧看过喻临母亲的照片!完全大意了,更重要的是因为他们确实见过!
眼下,脖颈落在她的手中,喻临却微微笑了,他来回摩挲着宿寒的手,继续说:“你让我把身上值钱的东西都交出来,可是我那个时候被吓懵了。所以……你就像现在这样。想起来了吗?”
宿寒:“……”
她确实是想掐着他的脖子把他摇醒来着。
那个时候是她的小组织刚成立没多久,没经验没技术没人工,还好死不死和地头蛇尖头锹发生了冲突。她正在狼狈躲藏,结果却意外撞见了星舰爆炸,还接到了一个飞下来的人。
宿寒先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怀揣着对于贵族老爷的憎恨,立刻拔枪恐吓他交出值钱的东西。然后那小子却始终不说话,呆呆愣愣的,像是被吓傻了。
“但你很快就放开了我,”喻临说,“甚至你还保护了我,挡住了一个凶徒的袭击……”
宿寒面无表情,她心说那不是替你挡的,那本来就是尖头锹的人,他们正好又追了过来了。
所以她才顾不得手上的这个“人质”,甩下他后就忙着逃命去了。
说实话,那真的是很狼狈的一段时间,宿寒只记得和尖头锹上演死里逃生的追击战了,完全忘记了还有一个从她手里逃脱的人,而这个人竟然能认出她,还竟然是喻临。
宿寒糟心地闭了下眼睛。
她快速思考了一下抵死不认的可能性,然后将它丢弃。
不管她认不认,只要喻临怀疑了就是危险。他是一照面的时候就认出她来了吗?他有没有把这个事告诉别人?如果是这样……
不,事情或许没那么糟。宿寒在冷静地观察喻临的表情。
“……你想做什么?”她轻声问。
宿寒手中的力道完全没有放松,喻临觉得呼吸不畅,但是本来悬着的心却悄悄地放了下来。
他抓着宿寒的手也同样收紧,用漆黑的眼睛盯着她,嘴唇动了一下:“吻我,”
宿寒:“……”
“什么?”她微微皱了一下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