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跑就跑了,薛宥深倒不觉得在意。
他抬头看了一眼宿寒,微微一顿。他看到她肩上的衣服在刚才的混战中被划出了一道豁口,露出了下面的皮肤,好在上面没有什么伤痕。
薛宥深不做他想,立即将自己身上的外套解了下来,直接拢到了宿寒的身上。
“你从这里继续向东走,”他将手按在宿寒的肩膀上,交代说,“那边有我的人接应,不用担心。还有……”
宿寒:“……?”
她低头瞧了眼身上这件被突然披上来的衣服和按在肩膀上的手,然后又看到薛宥深的脸——被面具挡着看不清,但眼里莫名其妙的保护欲是为了什么啊?
甚至在宿寒的注视下,他的目光也没有移开,按在她肩膀上的手也渐渐加重了力道。
……你滚啊!
宿寒大惊失色,还没等她大鹏展翅拍开肩上多出来的衣服和重量,突然“砰”的一声响。
一颗子弹擦着薛宥深的手臂射了过去。
薛宥深及时后退才没有受伤。他骤然转头,另一边凌珮已经举着枪从车上跳了下来,她的身后跟着大批人手,迅速向前逼近围拢。
凌珮举着枪,黑黝黝的枪口一直瞄准了薛宥深。她来的很快,行色匆匆的急躁尚未从神态中彻底褪去,就已经被另一种阴冷的暴怒覆盖了。
“杀了他!”凌珮命令说。
于是一伙乌泱泱的黑衣人听令就拿着刀枪冲薛宥深去了。
突然被隔出来的宿寒:“……”
她看向凌珮,凌珮却仿佛完全没有注意到她,只盯着薛宥深面无表情的又连发了几枪。
宿寒犹豫了几秒,莫名觉得有点头痛,尤其是看到薛宥深在凌珮的疯狂攻击下还是冲破多重阻碍来抓住她胳膊的时候。
宿寒暗暗吸了一口凉气。
……这完全没必要吧。
“……你走,”她冷静摇头,“不用管我。”
薛宥深目光冷凝显然并不想松手,而这时一枚子弹又擦着他的手过去了,这次却正正好留下了一道焦红的灼痕
宿寒扭头一看,凌珮那边的一排枪口已经瞄准了过来。
“戴面具的射成筛子,”凌珮扬声说,“给我……”
被这么多枪齐齐瞄准,就算薛宥深身体素质再优越,恐怕也要栽。但这个时候,凌珮却突然捂着胸口咳嗽了几声。
生死关头,薛宥深当即抓住时机,最后看了一眼还留在原地的宿寒,终于险之又险地在枪声的驱逐下跑远了。
宿寒不知道是不是该松一口气。
她按了按眉心,耳边又听到了刚才还生龙活虎的凌珮止不住的咳嗽声。在不远处,凌珮按着胸口,呼吸艰难,脸上已经憋成了紫红色,在几个手下的搀扶下弹半跪在地上,手里却还紧紧的攥着一支枪。在宿寒快步走来的时候,她猛地将枪举了起来。
“你……”
宿寒却完全无视了这威胁性的武器和她嘴里想说的话,她伸手到凌珮的鼻子下面探了探。还有呼吸。
“啪”的一声,凌珮立即甩着枪将她的手打开,眼神像是淬着火苗的钢刀。大概是被气的,这时候倒不咳嗽了。
“行,还能活。”宿寒用一种不太想管但又莫名自然的语气说着,然后皱着眉从凌珮的手下那里直接将她架了起来。
“带路,”她说,“她要吃药。”
凌珮从之前就有这样的毛病,是心脏方面的问题,总要吃药控制。这一点就算宿寒想无视也不行。
只不过她也纳闷,凌珮既然已经做了埃尔加德的家主,怎么瞧着症状完全没有减轻的样子……
被宿寒架起来,凌珮自然不肯,她拼命挣扎,并试图用枪指着宿寒的太阳xue放狠话。纠缠间一下就把宿寒肩上新披的那件外套打落在地,然后无辜地挨了几发枪子。还是晚来了一步的沉苗及时阻止了这场纠纷。她让人用专车接走了突然发病的二当家,顺便把宿寒也带了过去。
不一会儿,凌珮被安置进了内室专门的疗养舱内。宿寒在外面打量一眼装饰简约的大卧室,随后目光便落到了医生开出的药物上。
“治疗心脏的药需要这么多?”她看到了专门的医药柜。
沉苗一直在她身边,这时瞄了眼内室便对宿寒轻声解释说:
“家主后来做了详细的检查,其实之前的心脏问题也和腺体缺陷综合征有密切关联。家主的症状比较严重,已经发展到了中晚期,所以在每次给心脏用药的时候,也要有很多针对腺体稳定的辅助性药物。”
宿寒闻言愣了一下。她扭头再次看向医药柜,里面的药物种类繁多。不知想到了什么。她轻轻地吸了口气,一时陷入了难言的沉默中。
“大……呃,怎么了?”沉苗问。
宿寒摇了摇头,之后说道:“给她送药的事,我来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4章
宿寒拿着药品托盘走近的时候,凌珮立刻从假寐中睁开了双眼。疗养舱内刚结束紧急救治的她身上还贴着几支输液针剂,涨红的面色已恢复如常,只是神情阴森。
她动了下手指,立刻调整了疗养舱的参数。于是舱身形态变换,让她从原来的平躺调整成了升高的坐姿。
凌珮盯着宿寒,随后视线落到了她手中的药品托盘上。宿寒瞧了一眼,就先将上面准备的一杯清水递了过去。
凌珮立刻伸手将那杯水打翻了。
玻璃“哗啦”一声碎在地上。水汪裂开, 迅速蔓延。房间里的其他人都被沉苗叫了出去。因此恐怕短时间内是没人会打扫的。
宿寒扫了一眼,又将视线落在了托盘上。她回忆起刚才医生交代的这些药物不同的使用时间,这时仍然镇定,顺手将托盘放在了一旁的桌上,嘴里淡声说:“最多等5分钟。之后吃药。”
凌珮抿紧嘴唇, 而后终于发出了一声不加掩饰的冷笑。
“……滚出去!”她狠厉的声音中带着几分虚弱,“不用你在这里猫哭耗子假慈悲……”
宿寒看了他一眼, 却没有出声。
凌珮本来已经攥紧了拳头,等着对方发火好再反唇相讥。不料却等来了这么一阵沉默。
“——你那是什么恶心的眼神?!”凌珮皱紧了眉头叫道。
宿寒在进来前就已经做好了思想准备, 所以这时候的神情还算平静。顿了下之后说:“还有三分钟。”
凌珮:“……”
她气急败坏,直接从疗养舱中起身,向旁一捞就要将药品的托盘也打翻在地上,好在被宿寒眼疾手快的一把拽住了手腕。
“胡闹什么?”宿寒忍不住冷声说,“不吃药了等病死?”
“那还真让你失望了, ”凌珮一把甩开了她的手,还是咳嗽了两声,用沙哑的声音说,“我命硬得很,当初让人打了一枪都没死,现在不吃药算什么?”
宿寒说:“算你脑筋不好。”
“……你?!你去死……”凌珮咒骂, 气急败坏要从舱里蹦出来,“冬芙拉,你以为我不敢杀你?!”
这副不安生的样子让宿寒终于叹了口气。她说:“……那就等你病好吧。”
这话里似乎带了些无奈,但却透着股少见的和缓。凌珮骤然噤声了,瞪大的眼睛中警惕和愤恨反复出现。
就在她沉默的片刻,宿寒已经从托盘中拿出了要率先服用的两粒药片递了过去。然后在凌珮伸手要打开的时候及时收回手来。
她放弃了尝试,直接走到了疗养仓背部的注药口,将无论需要口服的药片还是针剂都打开按顺序放了进去,随后则调整了一下不同药物的注入时间。
这都是沉苗一开始教给她的。她一开始很赞成宿寒借着送药和凌珮好好聊一聊。但是也考虑到了凌珮不配合的情况。好在还有先进的智能疗养舱。
这时凌珮仍然死死地盯着宿寒的动作,几度张口挑衅,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到后面她只能愤恨又憋屈地重新靠回了舱里,狠狠地闭了下眼睛。
两人间的空气安静下来。宿寒放完了药就重新走到了舱身前,并没有就此离开的意思。她看到凌珮猛然又睁开了眼睛,
“到了现在还是这个脾气,”宿寒看着她那双誓不罢休的眼睛,忍不住又想到了刚才在外面这人情绪上头的样子,“什么人都能发着疯去打……”
她的话没说完,但这样的论调凌珮实在算不上陌生,她的脑海中关于这些的争吵还记忆犹新,再一想到刚才的事情又觉得气不打一处来。她熟练地径直打断了宿寒的话。
“管他什么人,”她冷笑,“只要是A同就当蟑螂打,这句话是狗说的!”
“……”宿寒顿了顿,冷声说,“你哪只眼睛看出来他是A同?”
“——两只眼睛都看出来了!”凌珮不屑,“我可不像某些人,沦落到了现在只会装瞎。”
“瞎的人到底是我还是你?哪怕只是一照面你都没觉出来他可能有别的身份吗?已经坐到了这个位置了,还不会多考虑考虑,一旦出什么冲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