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珮已经迫不及待,她要找到这个折磨得她夜不能寐的仇人。
经过前期的一些搜寻, 她已经确定宿寒混进了中央新区, 并且正在首都星。等她解决完了家族中的紧要事务,第一时间就是要前往首都星。这不仅是为了还有个重要的谈判,也因为她已经等了太久。
眼下正好有这样的巧合,能让凌珮以最快的效率抓住宿寒。她怎么会拒绝?
一切都是正好的事。等顺便解决完净尔斯的要求后,凌珮会直接将宿寒带回自己的地盘。她一定要让她对做过的事情悔不当初,并且付出严重代价。
这样想着,凌珮心中那股撕裂着带来阵阵灼痛的情绪渐渐变得舒缓。于是她一把松开了扯着宿寒衣领的手,缓缓向后退了一步,又变得游刃有余起来。
“你的眼光,现在还真是差得可以, ”她想起了索耶·洛,下意识先对宿寒发出了声嘲笑,然后则不急不缓地开口,“想知道,拿东西来换。”
“你想要什么?”宿寒脑中飞速运转。她想,如果是洛老五要夺权,那么直接解决掉这个突然出现的继承血脉是最直接的方法,但是这样做不仅有难度也有隐患,那么……
“不会是枪里的那样东西吧,复进簧导杆?”她挑了下眉,想到了那上面据说是洛家家徽的图案。
凌珮默认了。
宿寒这时忍不住笑了一声,她摇了摇头。
“那东西不在我这里,也不在索耶那里,”迎着对方微变的脸色,她挑衅似的说道,“你这么有能耐,怎么不自己去找一找?”
它作为关键证物还在军部。此时宿寒很想让薛宥深也来给她姓凌的找找麻烦。
——等等,她现在好像不姓凌了。
宿寒在心里冷哼。
凌珮沉默了片刻,她发出了声笑。
“死鸭子嘴硬!”她说,“我有的是耐心跟你耗。”
凌珮一把将自己脱臼的手臂又重新按了上去,仿佛完全感知不到疼痛。这个时候管家审时度势终于小心翼翼地走上前来,先将凌珮掉到一边的枪捡起送上去,嘴里说道:“家主,有客来访。”
凌珮眉头一皱。宿寒耳朵一动。
室内不知是不是有人反应过来及时开窗通风,一楼的烟雾渐渐散了,连带着二楼的视野范围也变得清晰。原本在混战中的那些黑衣人都恪尽职守地重新围了过来,楼上楼下都有,黑黝黝的枪口对准了宿寒。
宿寒用余光扫到,神情不变,在心里“啧”了一声。
“……把她带下去!”凌珮犹豫了片刻后发出了指令,她给了宿寒一个来日方长的威胁眼神。
宿寒面无表情。没等那几个听令上前的黑衣人动作就率先迈动了脚步,没几步恰好路过了那个之前被凌珮丢开的游戏机。
她扫了一眼还在初始第1关的暂停界面,没忍住发出了声嘲笑,然后一脚将它踢远。
带路的管家发出了“哎哟”的一声,下意识去看凌珮的脸色,发现她的脸已经黑成了一片,却似乎没有再出声的意思。
所以管家也适时保持了沉默。
……
走在路上的时候,宿寒突然想到了一些事情。
在过招时她看到的莫名熟悉黑衣人……他们是凌珮的人。这伙人和上次追杀季襄的人是同一波吧?
也就是说,埃尔加德和喻氏之间也有冲突,八成还是关于那个密匙的冲突。
宿寒垂下眼睛若有所思。
据她所知,密匙关联到季氏要联合开发的腺体类药物。凌珮会感兴趣也十分正常。因为她是和她一样的腺体缺陷综合征患者。
那么……
“——想什么呢?!能不能走快点!”
管家在前面拉着一张臭脸回头瞪她,嘴里恶狠狠的说:
“在我面前摆什么架子?我告诉你埃尔加德可不是你能轻易得罪的!你最好老老实实的别动什么鬼心眼!否则不用家主动手,我叫你吃不了兜着走……”
宿寒思绪被打断,她回神掀起眼皮看了对方一眼。那管家领头,负责“押送”她的黑衣人则跟在身后。
她想了想,果然如对方所愿加快了步伐,但是走到他近前的时却一脚将他踹了个趔趄。
“——嘶!你?!”管家惊怒不已,站稳后指着宿寒的鼻子跳脚,却突然被人喝止了。
“沉特助。”管家回头一看,龇牙咧嘴的脸瞬间变得庄重不少。
沉特助……沉苗?宿寒也看清了那个由远及近的高挑女Beta的身影。她略感讶异,一时没有移开目光。
沉苗走近时目光也一直落到她身上,片刻后才转过头让管家先走,她会负责将宿寒带到家主安排的地方。管家犹豫了几秒后同意了。
……
地方很快就到了,相比于之前破败的环境倒是整洁了不少,只是空旷地界上的一处矮小平房。推开门后,沉苗也迅速将其他黑衣人都打发走了。
“——大当家?!”再看到宿寒,她已经是压抑不住的神情激动,压低了声音问候,“你、你还好吗?”
宿寒也望着这老伙计笑了笑,说道:“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你,你还好吗?”
“还好、都还好……”激动过后估计是想到了凌珮的存在,沉苗变得有些拘谨,叹了口气说,“自从分开后,我是一直跟着二当家的。在次外环游荡了许久,最后回了埃尔加德。那时候我才知道,原来二当家是他们的血脉。后来……后来她就成了现在的家主。
“……大当家。唉,当初……唉,二当家就是……忘不了。你放心,我一定会好好劝劝她!反正咱们都团聚了,没什么说不开的。只是可能暂时委屈你……”
宿寒沉默地听着,随后摇了摇头,开始打量这个房间,随口问:“这就是让我住的地方?”
小小的平房内十分简陋。只有一张床和一个凳子。床的一半靠在了墙上,好像腿短了一截,凹凸不平的床面倾斜成了45度。凳子的腿长短不一,正随着刚才吹进来的一阵风打着摆子。看上去零落又萧索。
沉苗深感羞愧,低声说:“二当家特意交代,还画了图纸……我知道后去劝了她,但是她让我滚。
“但是!大当家你看,这个床我其实换成了折叠的,床垫也是新的……还有凳子!”
沉苗说着上去把那个床拉下来,打开了折叠的床腿,然后把看上去破烂的一层床单掀开,露出了下面崭新的一层。凳子也被她妙手回春放好了。
宿寒大为赞叹,对她说:“多谢,你有心了。”
“应该的应该的!大当家你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及时叫我,我会在附近……”沉苗凑近了些,认真补充着。
宿寒顿了顿,也凑近了些问道:“除了我之外,还有别人到这里来吗?”
……
机身内安静的座舱中,空气寂静,几乎针落可闻。
索耶靠在座椅上,整齐而华丽的衣着尚带着些狼狈的痕迹,他闭着眼睛,用一只手轻轻的按着太阳xue ,神态显得疲惫又肃穆。
他的身边跟了几个黑衣保镖,同样静默无言。很快又有一个保镖从门外进入打破了这沉默。
“索耶先生,叛徒十分嘴硬,”他略带艰难地说,“可能一时问不出来什么。”
索耶的动作顿了下,然后微微睁开了眼睛,却没有出声。那名汇报的保镖将头埋得更低。
索耶的心情是无需多言的糟糕。
明明一切他都有所准备。特地放出消息就是等待着洛五出手。索耶甚至还有闲心策划了一出美人相救的戏码,好让他那个冷心冷情的小继女动一动心……然而一切却都被叛徒毁了。
索耶从胸腔中长长的吐出了一口气。除此之外,再没有其他的任何声响,周围的空气陷入了一种愈发紧绷的死寂。周围的保镖都屏住了呼吸。
索耶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或者说他没有去注意的必要。
他只是缓缓地又拿出了自己的终端,然后从相册中调出了又一张AI生成的照片——关于他和宿寒的照片。实际上这样的照片还有很多。
“我可怜的女儿。”他点开了其中的一张,手指在上面轻轻抚摸着。
照片中,小女孩模样的宿寒在餐桌上坐着,冷淡的脸上呈现了一股莫名的乖巧。而索耶则穿着围裙正在厨房中准备饭菜,又特地偏过头来,将柔和的目光落到了“女儿”的身上。
索耶蹙眉,不太满意,所以又动手调了一下指数。
于是,小女孩宿寒的面目逐渐变得成熟,身形也开始抽条长高,逐渐变成了和现在别无二致的模样。然后她缓步走到了厨房,从背后紧紧地搂住了索耶的腰。索耶则微微笑着,伸出一只手搭在她的手背上,又摩挲着和她十指相扣。
如此温馨而和谐的画面,暂时宽慰了索耶此时糟糕无比的心情。
“我可怜的女儿,如果醒来没有看见阿爸的话,会是多么心急呢?”他点着照片,自言自语似的低叹,“可阿爸身边居然都是些无能的废物,查不出叛徒,问不出实话……这样的人还有什么用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