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要了解她,就算是被责罚、被丢掉,甚至被折断头颅,他也要了解她。
他要……趁卿小姐不在的时候,进入她的书房。
机会并不难得。
卿小姐这两天一直在忙,早出晚归,很多时候连饭也不在别墅里吃。有时司闲在客厅等到半夜,等到昏昏欲睡,卿小姐仍然没有回来。
司闲找了一个家里下人都在忙的时间点,偷偷摸摸打开了书房的门,潜进去。
他关上门后,只抬头看了一眼,心脏便骤然绷紧。
正对着门的墙壁上,挂着一张照片,而照片上那人……
那人生着雾蓝色的长发,绿色的眼眸,瑰姿艳逸,气质出尘。
那人和他有七分像。
不,是他和那人有七分像。
比惶恐不安更先到来的是欣喜若狂。
此时司闲只觉得连接他和卿小姐之间的那个线终于变成了实体,不再是捉摸不透、缥缈不清的了。
他知道为什么卿小姐愿意留他在身边了,他有了价值,他不再是那个一无所有的人,他……
他是那个人的替代品。
那个人名字里也带一个闲字吗?或者与闲同音的字,所以她不允许他叫阿闲。
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那一切都说得通了。
司闲的手指不可控地抓住了自己的长发,手指收紧,让他的头皮感到一点钝痛。他的手慢慢的往下移,移到自己的脸上,而后眼睛睁大,一点一点对照着图片中的人和他的样子。
不,是一点一点用眼睛镌刻着图片中的人的样子。
那人的眼睛是微微上挑的,而他的眼睛是有点下垂,他的眼角内部有一点小勾,而那人没有。
那人的眼睛清澈纯粹,一看便是没有吃过苦的样子,是从小在金银堆里养大的小公子。嘴唇更润一些,嘴角似乎微微上扬,是Alpha喜欢的那种唇型,鼻尖也更加小巧一些,脸颊有个小酒窝,整个人精致的过分……
司闲静静地盯着图片,脑中全然是他的身影,甚至频繁眨眼时,那张照片便会在半空中浮现出来。
他几乎要忘记自己长什么样子了。
司闲往后退了两步,又打开书房的门离开,将一切伪装成自己从来没有来过的样子。
而后他去了洗漱间,抬头看向自己的脸。
和图片上的人相比,他的脸实在是不够精致,不像那人每一寸都完美无瑕。
他这才发现自己眼尾泛红,眼角甚至流出了半滴泪水。
他懒得去管那些无用的泪水,只是对着镜子微微挑起嘴角,试图模仿图片上那人的笑容。
角度还是不够精确,他抬起手来,两根纤细白皙的手指搭在脸颊上面,微微用力上调……调整了很久,他的脸都要僵硬了,但仍然有些不完美。
那人脸上有只小酒窝,他并没有。
他之前听说过,酒窝似乎是一种缺陷,有些人掉牙之后就会出现酒窝,若是他把牙打掉几颗会不会也出现那样的酒窝呢?
他对着镜子张开嘴巴,伸出白皙纤细的手,触碰了自己的后槽牙。
但最终,一丝理智吊着他,让他没有直接动手。
自己弄的话很容易弄不好,很大概率既不会形成酒窝,还会变得更丑,万一脸肿起来了该怎么办呢?
但这些肯定不够,他这些拙劣的模仿并不能让他变得更像那个人。
他对那个人的了解仅仅来自于一张照片,所以不够,他要变得更像那个人才行。
那个人并没有被卿小姐得到,这说明那个人大概也是权贵,或者那个人死掉了。
他让卿小姐如此念念不忘,或许他们之间有着刻骨铭心的感情,若是这样的话,那他和卿小姐一定相识很久。或许他们曾经一同长大,或许他们有着旁人都不知晓的秘密,或许会默契地相视一笑。
司闲想到这里,便觉得自己的骨头缝在发疼。他像是一个年久失修的木偶一样,浑身上下的关节都咯吱作响,让他感觉自己马上就要报废掉了。
不过没关系的,那人大概已经死掉了。
卿小姐已经把对那个白月光的情感寄托到了他身上。而他命贱,所以活得长久,他不会轻而易举死掉的。
这一天司闲睡得格外的早,睡得比之前要安稳。
卿竹筠抬手,关掉监控回放。
她点开监控现在的直播,浅紫色的眼睛冰冷地注视着蜷缩在床上的司闲。
他的胆子越来越大了,刚开始连出房间都不敢,现在竟然敢在她不在的时候进入书房。
真的是……不过也越来越像那个人了。
都是这样表面装的温柔无害,背地里……
。
司闲第二天起来时,发现卿竹筠又不在。
她又在忙,司闲都不清楚她昨天晚上到底有没有回来,他昨晚睡得太早了,很遗憾没有听到她的脚步声。
她不在,所以他又可以偷偷的潜入书房了。
司闲蹑手蹑脚的进入书房,发现里面的布局并没有变过,甚至连纸张摆放的角度都和昨日一样,不由得松了口气。
卿小姐应该是没有发现的。
他看向桌子上的几个文件,很多文件他都看不懂,于是只匆匆扫过一眼,想要找自己需要的。
没找到,整个书房除了这张照片没有任何私人用品,全部都是一些他看不懂的公文。
司闲又试图去读懂那些文件,但没看一会脑子就开始发晕。
太多专业名词了,他从前从来没有接触过这些,即使绞尽脑汁也没办法读懂。
现在唯一可能有线索的,大概是卿小姐的卧室。
但是司闲不会去卿竹筠卧室的。
毕竟他知道,她嫌弃他脏,刚开始她连触碰他都不愿意。
他不想让卿竹筠觉得恶心。
于是,他坐在客厅思考了许久,决定要出门。
十七区鱼龙混杂,大部分人都有些上不得台面的身份,而这种地方,卖消息赚钱的人是最多的。
这天吃早饭的时候,司闲特意看似随意地问了一下和他最为熟悉的王萍:“王姨,你手上的镯子是新买的吗?我看上面有十七区的图案呢。”
王萍点了点头:“前两天去市区买的。”
司闲顺着话继续问:“那你们平时出门是靠什么出去的呀?我们这好像离市区有些远,你们也是开车出去吗?”
王姨一边摆盘子一边道:“他们有的人是开车出去的,不过我不会开车,我就坐门口公共交通车出去。这么交车也半个月前刚修到这里的,估计是看卿小姐来了,也方便我们这些人出去逛逛。”
司闲默默记了下来,十七区的公交车他曾经坐过。那时候奶奶还没有去世,奶奶有重病不能劳动,于是他经常坐公交车挤在一堆大人里面,去到处打工,捡瓶子卖钱。
还好是不需要身份信息的,只需要投钱就好了。
他的终端里面有卿小姐给的零花钱,他从来都没有动过,这是第一次要动里面的钱。
不过这种公交车也就花两块钱,不会太多,不会过多的花费卿小姐的资源。
司闲拿终端拍下那张白月光的照片,随后便进了自己的卧室里,注射了一针延缓信息素发作的针剂。
伊森医生几天前刚好研制出了这个针剂,虽然他说现在还不完善,可能会有些副作用。但为了应对一些特殊情况,还是给他留了几支。
针剂打上去是火燎一般的疼痛,分明是冰凉的液体,但注入血管之后却让他回忆起了肌肤被摁烟头时的痛苦。这种痛苦现在还是作用在腺体上,于是便敏感数倍。
他闷哼了一声,将那种痛苦强忍下去。
之后要习惯这种疼痛才行。
他换上了一件戴帽子的卫衣,将自己的腺体遮挡住,又带上了一把枪。
枪是卿小姐买给他的,她说等有空的时候会教他打枪,但她一直没有空。
就算是不教他,他也是会打枪的,只是打的没有卿小姐那么快那么准而已。
不过卿小姐给买的这把枪,要比他曾经握过的粗制滥造的枪好太多,这把枪威力更大一些,后坐力也小,握在他的手中刚好合适。
他将枪收起,放到随手就可以摸到的地方,然后又拿起了一把精致的防身匕首,这把匕首比枪更难被查出来,方便携带一些,若是近距离搏斗,也好拿出来。
准备好这些之后,他假装自己在房间里,又锁上了房门。这才绕过外面的用人,偷偷离开。
公交车停靠的位置并不难找,他躲在树后面静静地等着,没过多久一辆公交车便开了过来。
那辆公交车和他印象中的十七区的公交车完全不一样。
他印象中的公交车是臭的,无论是冬天还是夏天,里面都会挤满一群人,整个空间散发汗味、脚臭味和廉价的烟草酒精香水,甚至还有晶液与尿液的混合味。这些味道充斥着公交车,直到挤得几乎站不下人才不再上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