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闲用了所有的力气,才没有让自己的声音显得那么的颤抖:“抱歉,我不知道该穿哪件衣服。”
门外传来一阵轻笑,“没事,要不我帮你选一选?”
司闲垂下头去,用胳膊完全挡住自己的脸,闷声道:“好。”
仿佛挡个自己的脸,自己就不用面对了一样。
门被轻轻地推开,卿竹筠的动作明显愣了一瞬,而后他笑道:“怎么在这里cos蘑菇?还是雾蓝色的蘑菇,看起来有毒呢。”
司闲瓮声瓮气道:“没有毒的。”
他又重复一遍:“没有毒的,我很听话的。”
他真的很听话的,所以可不可以……对他慈悲一些?
让他被使用完后继续留在这里吧,什么脏活累活他都可以干的,若是再遇上她的情人来教训他,他也不会还手的。
“听话的司先生,找了两小时都没有找到自己该穿哪件衣服吗?”卿竹筠无奈道。
随后她越过司闲,打开司闲的衣柜,仔细挑了挑。
这里面大部分衣服都是卿竹筠亲自挑选的,身形气质都比较衬他,嗯,很多穿上去非常显贵,真像一个矜贵的少爷公子一样。
不过既然要见旧友的话,还是穿日常一点的衣服比较好,不然他们之间可能沟通起来不太方便。
卿竹筠考虑周到,从里面挑了一件比较休闲风的衣服,放到了司闲面前。
司闲看了一眼眼前的衣服,而后震惊地抬眼看向卿竹筠。
这件衣服并没有任何的暴露的地方,他本以为卿竹筠会让他穿那件睡袍或者另一件深V的。
“只穿这些吗?”司闲问道。
按常理来说,应该会再给他配一点小配饰之类的。他在这个房间里面没有找到任何的配饰,他不清楚卿小姐会给他带来什么东西。
无论是什么,他都会接受的,他没有任何拒绝的权利。
“当然只穿这些了,不然呢?里三层外三层,把你像个粽子一样围起来吗?”卿竹筠轻笑一声,又拍了拍他的肩膀,“好了,收拾收拾去客厅等人吧,人马上就到。”
司闲感到有些恍惚,他跟在卿竹筠的身后走到客厅,就在此时,门打开了。
来的人并不是司闲想象中那种穿金戴银的权贵,也不是吊儿郎当纨绔子弟,而是一个长相清秀的男性omega……是他在极乐烬认识的同伴。
司闲心中一颤,而后震惊地看向卿竹筠。
卿竹筠道:“我说过的,会把你在极乐烬那些朋友给救出来,有人说他是你在极乐烬最好的朋友,于是我便带到别墅里和你聚一聚。”
其实不算是最好的朋友,只是他们两个命都比较硬而已,相处时间更久一些。
在极乐烬里没有什么真心好朋友之说,毕竟谁也不知道谁明日就会死去,没有人会投入太多的感情在将死之人身上。
卿竹筠打了个手势,立马便有人端上了饮料和点心,放在茶几上。
她笑道:“好了,你们在客厅聊聊吧,我就不打扰你们了。”
旧友眼尾泛红看着司闲和旁边眼尾含笑的卿竹筠。
刚开始有人对他说他可以离开极乐烬的时候,他是不相信的。
不会有人救他们的,就算是有,也不过是把他当做一次性的消耗品而已。
他尝试逃跑过无数次,但极乐烬的监控和眼线几乎天罗地网般,而且整个十七区的权贵几乎都来过这里消费,就算是他逃出去,他也只能如同老鼠般躲在下水道生活。
在最初尝试几次后,他便不再生出离开的念头,浑浑噩噩度日。
其实只要顺从他们,日子不会过于难熬,最起码能吃饱穿暖。
只有司闲,他不要命一般挣扎反抗,每次都被虐待到濒死还不吸取教训,偏偏他命格外硬,总是拼尽全力地活下来。
他不懂,难道对司闲来说他的尊严比性命还重要吗?难道他离开极乐烬便能保住尊严吗?
他没想到司闲真的逃了出去,还遇到了贵人,竟然真的把极乐烬这个他眼中不可撼动的庞然大物给摧毁了。
若是他能成为这位小姐情人便好了。
他要和司闲显得亲昵一些,这样便可以经常在她面前刷存在感了。
他张了张口,热情道:“阿闲……”
就在此时,谁也没有反应过来时,咣当一声,司闲的后背猛然碰撞到了身后的酒柜。
而卿竹筠手指死死地掐住司闲的脖颈,那双向来从容的浅紫色的眸子此时带着司闲从未见过的失控与执拗,眼中几乎泛着血丝。
“阿闲……”她缓缓地呢喃着,手不自觉地收紧,掐住司闲白皙纤细的脖颈。
司闲呼吸猛然一截,本能抬起手搭在了卿竹筠的手腕上,试图将她的手指掰开。
他当然没有那个力道掰开,就像是溺水的人抓住浮萍一般,他明知浮萍不可依,但此时没有任何办法。
生理性的泪水从他眼中滚落下来,一点一滴的滴到了她的手腕上。他睫毛簇簇颤抖,嘴大张着,脸上泛着不自然潮红,眼睛不自然地往上翻去,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真的要死掉了。
在濒死的边缘,他哑声道:“卿小姐……我……”
卿竹筠终于恢复了理智般,忽然松开手。
司闲咣当一声摔倒在地上,身后的酒柜也摇摇欲坠起来,差点倒在司闲身上。
卿竹筠捂着额头,缓了缓,才开口道:“抱歉,是我失态了。之后不许叫他阿闲,谁都不允许叫他阿闲。”
她继续道:“是我考虑不周到了,也是,是我的错……司先生,还有谁这么叫过你?”
司闲剧烈地咳嗽着,他面色惨白,眼尾仍然氤氲着泪水,哑声开口:“极乐烬的一些人曾经这么叫过我。”
“你的朋友们?”
司闲垂眸点点头。
卿竹筠道:“好,之后他们不会再这么叫你了,你不属于这个称呼。”
说完,她转身离开,门被重重的关上。
司闲捂着自己的脖子,弯腰重重地咳嗽起来,他身形单薄,仿佛摇摇欲坠,随时可以被摧毁掉一样。
旧友在门口僵住,小心翼翼地走上前去,安抚性地顺着司闲的脊背,道:“你的主人经常会如此吗?”
司闲用手撑住桌椅,支撑住自己站起来,他那双碧绿色的眼睛看向他,惨白的脸上挤出一个嘲讽的笑意:“别以为我刚刚没看到你在想什么?卿小姐不是什么人都看得上的。”
旧友愣住。
这就是司闲拼了命也想要的尊严和自由吗?
也不过如此。
第15章
司闲枯坐在客厅茫然地发呆, 那位旧友已经走了,客厅上的茶点动作没有被动过,但也被换了下去。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脖颈,手触摸上去的时候能感到微微的疼痛。
他的手覆盖上卿竹筠掐他时留下的淤青,血管在他的手下快速地跳动着,离他手掌的仅仅隔着一层薄薄的肉皮,他的脖颈纤细,于是便显得无比脆弱。
仿佛只要用力下去,他便会结束这条贱命。
像花一样, 脖颈就像是花枝, 他的脑袋是一支长得还不错的花。
对于卿小姐来说,杀掉他和摘下一朵花或许没什么区别。
为什么刚刚……她忽然要杀了他呢?
司闲不清楚。
阿闲……这个称呼又是怎么了呢?
他难道不应该叫这个名字吗, 他……分明是叫司闲啊。
他从小到大都是这个名字的呀。
无尽的茫然与困惑如同潮水一样,几乎淹没了他的口鼻, 他感到一阵麻木, 不知所措, 无所适从。
他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走到洗漱间的镜子面前,静静地看着镜子里自己。
他皮肤苍白,长而纤细的睫毛簌簌地颤着,眼尾微红,碧绿的眼睛还带着泪水,雾蓝色的长发粘连在他的脸颊上,显得狼狈不堪。
为什么会突然变成这个样子呢?
司闲打开水龙头,接了一捧水泼在脸上,于是水龙头里面的水稀释了泪水,让他清醒了几分。
他走出洗漱间, 此时刚好是黄昏,暖色调的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倾泻而来,给整个房间都染上了一种奶油色的光晕。
司闲站在原地,明亮的光照得他的眼睛发出生理性的刺痛。他抬头望向窗边,天边被烧得通红,璀璨炫目,美得惊心动魄。
没有遇到卿小姐之前他从来都没有意识到日出日落会这般漂亮,天地这般辽阔。
无论如何,都是她给了他新生。
司闲将自己的情感几乎全部寄托到了卿竹筠身上,但他们连接的方式只有细细的一条他完全看不清楚的线,随时可能崩断或者消失。
所以他无比的惶恐不安,患得患失。
他到现在还完全不了解卿小姐,她的过去,她为何来到十七区,她每天又在忙些什么……他甚至是从别人口中才知晓她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