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聚才是偶然,才是不稳定的暂时态。它的过去是分离,它的未来也是分离。
“你最近和指引者在联系吗?”瑟希问。
“他......”一提到指引者,塞布丽娜的神色暗淡下来,“他还在积蓄力量,准备回来。”
“就是说我还不能摘下戒指,对吧?”瑟希晃晃无名指。守护戒指最开始的一圈齿轮已经融入皮肤,像天生的一样自然。
“是的......还需要等一等。”塞布丽娜亲吻她的手指,说,“已经完成一小半了。等他回来,我们都会迎来希望。”
那是你,可不是我。
瑟希在心里吐槽。有没有指引者,她的生活都变化不大。如果不是来见塞布丽娜,她甚至忘记了这个人。
在她心里,指引者的地位,已经从一开始的“导师”掉落到“塞布丽娜的不知道哪个位面的男朋友”。
男朋友,还是爱人,还是合法伴侣?
瑟希懒得问,她对别人的八卦不感兴趣。而且客观来说,塞布丽娜和指引者都是几百岁的老人了,婚姻制度在这一尺度的时间下毫无意义。
都几百岁了,还能这么爱吗?
瑟希不能理解,她对异性最长感兴趣的记录是两个月。就像一盏短命的油灯,油尽之后再也燃不起来。
“我得走了。”瑟希起身,她努力忽略掉书桌那边。一个死人,和一个等死的鹦鹉,他们归塞布丽娜所有,她没有立场提出意见。
“等等。”
今天第二次,塞布丽娜叫住了她。
这次不是为了博弈,而是帮助。 “这有一张显示法术的纸,你能用得上。”
看起来薄薄一层,很朴素,市场价值不会超过1金。
这种纸主要用于初级法师教学,当法师们无法记住术语的名字时,贴上这张纸,就能显示出名字。
瑟希尝试着,把纸靠近死亡尖刺。
一团墨水在纸中心汇聚,它开始颤抖,分出两条触角伸向纸的两侧——
两行字出现:
解离毒素,吞食亡者。
“看吧,这就是你目前的能力。”塞布丽娜解释道,“随着杀死的对象增多,你的法术项也会增加。”
这下方便多了。
至少,瑟希不用浪费大半天时间去确认。
话说回来,这张纸似乎比她有文化一点......原来毒液的真实名称是“解离毒素”,毕竟,这个世界又没有漫威电影。
解离毒素,一听就知道,它可以分解掉大部分有机的生命物、无机的障碍物。
瑟希干脆找来松脂,把纸黏在死亡尖刺上。这样,她就能随时查找法术信息。
她无法忽略第二个能力——
吞食亡者。
不是读取内心,不是发动幻象。她没能完整继承能力,只能通过吃死人肉获取尸体生前的记忆。
说难听点,最多也就满足好奇心。
对于实战起不到什么作用,而且过程很恶心,很不雅观。
瑟希忍不住问:“如果我以后增强精神负荷,能不能完整得到第二个能力?”
她还是不死心。
“有这种可能。”实验完毕,塞布丽娜正在清理炖锅,她把一枚陈旧没用的戒指丢进垃圾桶,说,“异神的一部分能力正在沉睡,并未离开。”
瑟希大概明白。
这就约等于安装包下好了,但硬件条件没跟上。她要想使用完整能力,就要跟上配置,强化自己的精神和情绪。
“我听说过,有一种草药能帮我。”瑟希不经意地说,“叫双藤什么的。”
“是双姝。”塞布丽娜纠正她。
“对了,是双姝。”瑟希继续说,“我去草药店看过了,都没有卖。我打算自己摘一点吃,还更好更新鲜......”
“不行。”塞布丽娜打断她,“双姝只能晒干脱水、腌渍、泡酒加工后才能食用,你绝对不能直接吃新鲜的花。它有剧毒,还会带来诅咒。”
没问题。
瑟希悄悄舒了口气。看来塞布丽娜确实站在自己这边,她目前值得信任。
虽然她的行径有点诡异——不让自己接触指引者,会咬人的戒指,还有......总是出现在铁匠铺的死人。
但如果不伤害自己,瑟希表示无所谓。
瑟希现在的道德标准宽松了很多,宽以待己,宽以待人。更何况塞布丽娜是死灵法师,瑟希猜,死人是她的原材料,多出现点也很正常。
在踏出铁匠铺的最后一秒。
塞布丽娜还贴心地给出建议:“如果你要找双姝,或者未来离开深水城,注意别走郊区小道。那儿有一处森林,很凶险。”
她补充说:“埃尔文的尸体就在那发现的。”
“谢谢。”
瑟希记下信息,合上大门。将死人的记忆、鹦鹉、冷空气和腐烂的气味都关在后面。
深呼一口气。
冷静,你要冷静,瑟希。
她对自己说,这只是一个开始,他人的命运不该由你负责。
忘了鹦鹉,忘了埃尔文和提亚,往前走吧。
-
“砰——”
大门合上。外界的光线合拢,室内又陷入黑暗。
塞布丽娜在角落里坐了很久,如果不是眼珠在动,她和一旁的死人没区别。
灰尘升腾,惊鸟哀鸣。
她缓缓站起身,检查瑟希留下的礼物——坩埚,施咒仪式刀,圣杯,白鼠尾草。她把坩埚丢进垃圾桶,其他的收起来。
“咣当。”
坩埚和戒指撞到一起,两个废弃物发出最后的声音。
室温又冷了一点。
空气中不只有白雾涌动,还有一丝绿光。它最初只像一根头发,最后繁殖,汇聚到一起,显现出一个骷髅人头。
瑟希走得太急,甚至没留意到角落的异样。
“塞布丽娜,她走了吗?”
是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他气息微弱,就像隔着很远很远的地方。
塞布丽娜紧紧搂着坩埚,“她走了,我很确定.......她的脚步越来越轻,离开了大门。”她举起施咒仪式刀......
“呲——”
新刀锋利,一下就贯穿了鹦鹉的心脏。
它早就中毒受伤,又饿了好多天,连叫一声的力气都没有。它的头倏地扬起,又轻轻跌落,无比干脆地死了。
坩埚中的绿光更强烈了。
“她还没发现。”塞布丽娜看向空中,她绿色的眼珠似乎要和空气融为一体。 “已经有两个了。还差五个,我们就能......”
一阵风吹来,绿光熄灭。
塞布丽娜失去了和指引者的联系,也失去了唯一的光源。虽然太阳还没落山,但她完全封闭在房内,看不见一点阳光。
她不急躁,也不恼怒。塞布丽娜微笑着,打扫死人和鹦鹉留下的脏污,她心中怀有崇高的愿望,不会为一时得失而气馁。
塞布丽娜在等待。
她在等待一个百年前的机会,一个早就被丢掉了、被预言不会成功的机会。
她往旧坩埚里又加了一点人血。 “滋——”,结晶叠厚了一点。随着白烟,她陷入白日梦境中,昏昏欲睡。
一日长于百年,拥抱无止无终。
第76章
水手之家。
这间酒馆并不难找。
深水城只有一面临海,除掉石墙部分,其他海岸就像一条弯曲的单行道。一旦确定起点,沿海岸线单向寻找,就能发现目标。
瑟希推断, 矮人哈维就是在附近办事。但她沿海岸望去, 没看到一个矮人身影, 此时太阳刚刚落山, 他应该还在海上。
超出陆地7千米,就很难看到海上的物体了。无论是工作船、渔夫还是个头很小的矮人, 都会变成一根针茅。
瑟希不再纠结, 她索性先到水手之家等待。
这是一栋自建房屋,整体用大小不一的木块、沙砾和石浆拼成, 歪歪斜斜地竖在海边。
老板一定是个熟悉周边海域的老水手, 选址精妙, 总会有小船靠近过上一夜。即使潮汐不定, 最大的浪也只刚好舔到房屋边缘,不会对建筑造成破坏。
它没有门, 一片拼接破布帘, 勉强隔开里外两个空间。
一靠近,复合的臭味就猛烈攻击鼻子——坏掉的腌菜、海草、鱼腥、还有无数种发酵的酒精, 瑟希冷静了一会, 才压下胃部的不适感。
从一大早的精神不济,到塞布丽娜测试尸块, 再到闻到这股味道......她的肠胃今天真是受苦了。
“叮铃铃——”
门里的风铃先预感到她的到来, 贝壳撞击,发出一串清脆响声。
瑟希不再等待,直接推帘进入。
......
她终于知道, 空气里那股怪味是哪来的了。
外面看是酒吧,进了内部,才知道这是个集餐饮、住宿、酒水、打牌娱乐为一体的地方。
最靠近大门的是一个吧台,兜售各种廉价的酒精饮料,附赠海草和炸薯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