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洗浴的地方吗?”瑟希笑着重复。
她实在不知道怎么应付这个莫须有的“父亲”话题。老话说的好,开头一个谎,后面就要用几百个谎去圆。
她算是意识到这一点了。
“你可以去我的卧室洗,就在城堡阁楼上。”
瑟希皱眉,她不想引起太大动静。 “附近有吗?或者干净的河流也行。”
女孩迟疑了一会。
“有......但是是给马匹洗澡的。不过你放心,我每天都有打扫!没有异味,地面也很干净!”
“已经很好了,谢谢你。”
瑟希裹紧外袍,跟着女孩往外走。
一路上,瑟希摸着指环。从乌尔班的红树林,到市集,到深水城堡,她走了多少米路,就摸了多少次指环。
说来奇怪。
指环空空如也的时候,她也随身携带,甚至打了一场架、水里游了半小时都不怕掉。一旦装满了金币,它就好像变得脆弱,随时会离开自己。
说白了,还是人的心理作祟。
瑟希嘲笑自己,穷人乍富就是这个德行,兜不住一点事。
她走进一个木质隔间,是专为马匹设计的,很宽敞,配了两个洗浴桶。
桶里的水才换过,地面干净。虽然空气中有淡淡的草料味,但不会令人反感。女孩的确把这里照料得很好。
瑟希将衣物放在不远处,举水浇过自己。
很冷。
但刚刚好,她需要冷水帮助自己思考。
在读书的时候,她就喜欢大冬天挨着走廊,让门缝的冷气吹过自己。她在饱腹、温暖的状态下会昏昏欲睡,在饥饿、寒冷的环境才能找到自我。
就像咔哒——,按开一个开关。
平静下来。
瑟希对自己说,好好想想。
首先,是阿法斯特这个对手。
在瑟希看来,一个人是过去、现在和未来的总和。疯子除外,疯子永远活在过去或未来,他们唯独不活在现在。
阿法斯特虽然是魔鬼,但也遵循这套规则。
他的行事一定可以预测。
魔鬼虽然拥有超出凡人的力量,但他们不使用暴力,反而通过“契约”这种繁琐的方式,和人类周旋,从中获得利益。
太反常理了。
这一套不但效率低下,还性价比极低。
这世界上吃力不讨好的只有两种人:要么圣人,要么傻子。
显然,魔鬼两边都不沾。
他们之所以要这样行事,只有一个解释——
瑟希大胆设想,魔鬼的力量是有限、并“受到制约”的。如果不通过契约行动,魔鬼会受到反噬。
契约,表面上是人类的囚笼,实质却是魔鬼的力量来源。
所以他们才费尽心思,到处搜寻信徒、签订契约,为自己的力量提供养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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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上一次见面,瑟希可以看出魔鬼的心理。
他表面和善,内心却充满了傲慢。自认为掌握规则,优于一切种族,引渡人类,让他们成为永生忠实的奴仆。
充满了上位者的臭味。
瑟希冷笑。
她有信心,自己短期内不会死。
因为她打破了魔鬼的认知——身份不明,来自未知,还破坏了契约的规则。在魔鬼的视角中,她比大部分人类更“好玩”,不会轻易杀死。
虽然这种活法很恶心,但至少,她能留一点时间猥琐发育。
凭现在的能力,她想杀死阿法斯特,连0.0001%的胜算都没有。那仅剩的0.0001%,只代表一个可能:天下突降陨石,把他砸瘪。
几乎白日做梦。
但要是加上时间......答案就变得不可知了,时间是一切“意外”的发酵桶。
胜者还没有定论。
还有,瑟希必须增强实力。包括战斗实力和......金钱实力。
瑟希想了想,匕首能力有限,就算换成刀、弓、剑之类的冷兵器,也会受到身体能力的限制。她主要的发展方向,应当是死亡尖刺。
死灵系的法术太外挂了,只要她学会好好使用,可以开发出无数技能。她明天必须去找一趟塞布丽娜,找到继承异神能力的方法。
心灵读取,制造幻象......
肥肉就在眼前,她不可能轻易放过。
最后,她得积累财富。
金币不是万能答案,但足够对付一切琐事——家务,行装,置办行程,搜集线索......任何小事,有了钱,就能交给别人去办。
精力是有限的。
她必须最大化利用时间。
当然,瑟希不打算抱着15箱宝贝,像葛朗台一样活着。
第一,她需要投入战斗,随身携带财宝很不安全。第二,她需要金钱打通人脉、拉拢盟友、周游各地,固定的钱总会花完。
与其节流,不如开源。
她已经想好,要用这笔钱去干嘛了。
-
瑟希用剩下的一桶水,洗净衣服,拧干。
走出门,女孩已经架好炉火,在暖融融的光中等她。 “我端来了两人的晚餐,天黑了,你可以吃点再回去!”
瑟希不由自主地笑了。
她很喜欢这种感觉。夜幕将至,一切光线向日落处奔去,微冷的空气,黑蓝色的天空,一盏小灯,在等你的亲人或朋友。
无论她在何处,都不会感到孤单。
瑟希把衣服挂在门上,等待烘干,估计要1小时。
正好是一顿慢悠悠的晚餐时间。
炉子上坐了一口小锅,掀开盖子,是满满当当的炖杂蔬。有卷心菜、胡萝卜、土豆和切成碎末的洋葱。
瑟希盛了一碗。
口味丰富,有淡奶油和黄油的香气。
女孩递过一个卷饼,“配上这个,还有腌过的牛肉末。很美味吧!”
瑟希点点头。
她没好意思说,自己的胃口足够吃下两人份。她只能一点一点细嚼慢咽,增加饱腹感。
“对了,你之前说......你会捕猎?”女孩塞满一嘴,嘟嘟囔囔地问。
“怎么了?”
“也没什么,我在想......”女孩有点犹豫。
“说吧。”
瑟希喝下一大碗汤,看向女孩。她不懂捕猎,但有基本的战斗常识,或许能帮上忙。
“馬廄最近有点不对劲......”女孩放下叉子,捧着脸,语气忧愁,“不,不止最近。我猜已经很久了,只是最近越来越频繁。”
“有什么异常吗?”
女孩问她,“你上次去三等马的馬廄,看见后面的树林了吗?”
“看见了。”
瑟希的印象很深。
三等马的馬廄不仅更窄小,还背靠树林,雨季更加潮湿。
女孩:“我怀疑有个野兽在树林里。”
什么?
瑟希立刻坐直了身子。 “食肉动物还是食草动物?有人或马受伤吗,有马草丢失吗?”
“都不是。”女孩闷闷地说,“这才是奇怪的地方......它什么都不吃,也不抢。”
瑟希:“那你是怎么发现的?”
“我看见脚印了。”女孩说,“比我的脚大很多,怪很多,只有三根脚趾。还有倒塌的草丛......我晚上偷偷蹲过,森林深处真的有动静。”
瑟希:“几点开始的?”
女孩:“每天都不一样。有时12点,有时凌晨1点......凌晨3点也有,但都在晚上。”
也就是大家都入睡的时候。
具有夜间习性的野兽一抓一大把,还不能锁定目标。
“目前有什么损失吗?”瑟希问。
“没有。真奇怪......树林里没有吃的,它怎么活下来呀?”
“没有吃的?”瑟希下意识说道,“总有野草、野果之类的,对食草动物来说够了。”
女孩用刮刀一点一点抹着料汁,有点郁闷,“这事没那么简单......唉,算了,我告诉你个秘密,你千万不能说出去。”
“我发誓。”瑟希举起三根手指,“你说。”
“其实......后面的树林是禁区,不会有活物的。”女孩用气音小声说,“二十年前,伯爵利因打了一场仗......”
“我知道。”瑟希立马来了精神。
二十年前,DR1348年。
正是利因发动战争,夺取领主之位的那一年。
女孩又压低了一点声音:“最后一场战争,就发生在......深水城堡的后山上,就是馬廄后面的树林。利因把剩下的敌人逼到那儿,杀死了一大片。”
听了这话,瑟希觉得背后凉飕飕的。
晚风似乎没那么温和了,她很佩服女孩,能一个人在这种地方值夜。
“然后呢?”瑟希追问。
“之后,树林就发生了怪事。”女孩说,“我也是听说......那时我还没出生呢。听说树林里的植物都变得有毒,满山的野兔、狐狸和鸟都死了,伯爵下令封锁,不让人靠近树林。”
瑟希拧紧眉头。
难怪......
从深水城堡一路走来,可以看出,这里每一寸土地都用到极致。城堡不仅开发出了休息区,会客区,餐厅和训练场,连地下也挖了地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