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最恶心的死法,瑟希想。
没有死在战斗中,而是死在逃离战斗的过程中......窝囊又憋屈,还不如一直和魔化植物较劲呢。
“你们在哪?”
法师印记里传来声音。
这玩意此时看起来特别滑稽,不是附在手上,而是鱼鳍上。维亚特的声音就从那半透明的皮膜里传出。
“我们.....在湖里。”瑟希艰难地回答。她很庆幸,自己的声带没有一起退化掉。
“异神的湖?”维亚特问。
“没错。就在无主之地西侧。这里死了很多人类和魔化植物,十分显眼。”
维亚特的语气有点兴奋。 “我大概知道异神是什么了,只要最后验证一下。”
“不......”瑟希打断了他,“当务之急,是我们怎么活下来。我可不想带着真相死掉。”
“坚持一下,毛毛就快到了。”
维亚特话音刚落,头上就传来一声嘶叫。
就算隔着湖面,隔着厚厚的一道水体,瑟希还是精准识别到——
渡鸦来了。
“我看到了——”瑟希连忙说。
她朝湖面游去。
果然,一个黑色、盘旋的影子就在上空。瑟希游出水面,那影子也从水下一个虚浮的图案变为现实。
瑟希现在只有鱼鳃,不能在空气中呆太久。
她急促地向渡鸦打了个招呼,再次潜入水下。可是没有得到回应。她和维亚特说话也没有回答。
奇怪......瑟希心里一阵不安,这太安静了。
渡鸦明明找到了她们。
可维亚特没有说话,渡鸦也不再嘶叫。
难道......瑟希看着自己半退化的鱼鳍,自己大变样了,那个渡鸦还认识她吗?
她再次游出水面。
可是这次,天空空空荡荡,一个影子也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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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瑟希的怒火越来越大。
负面情绪开始堆积。
这都是什么事?从一开始就无比恶心,魔化植物,漫天大雨,饿死的人,日记,枯树,献祭,还有流放市民的互相残杀......
所有人,所有事,似乎从踏进这片土地起就开始恶化,一路下滑。
果然。
这片土地遭到了诅咒。
水下无比安静。可环境越安静,她越能听见内心的躁动不安——她的每个细胞都在愤怒。
愤怒为什么要搅进这滩浑水,愤怒自己为什么要答应伯爵利因,为什么还要待三个月。现在连命也要搭上。
幻觉开始生效。
瑟希感到水在四周游动。
不,那些不再是水,而是生命。每一次起伏的波浪,都变成擦过身体的一个灵魂。
这些水似乎在说话。
它们是谁?像女人也像男人,像孩童也像老人,几千个声音在鼓动她内心的恶念,让她憎恨一切。
然后,放弃挣扎。
沉入湖底。
瑟希就快要这么干了。
她的意识开始微弱,脱离身体。她的动作开始迟缓,连划动的频率都下降了。她听从水里的声音,就像一个醉汉,失去了自主意识。
......
突然。
一个触觉打断了她。
是凯兰。
凯兰伸过半退化的手,将瑟希拽到另一片水域。
“你怎么了?”凯兰的语气有点不稳,她从没这么生气过。 “你刚刚在游向漩涡。”
离开危险区域,瑟希突然惊醒。
自己刚刚在干嘛?
“我也不知道。”瑟希皱眉说,“像被催眠了一样。”
“你要小心。水源......是最接近异神的地方,任何声音都不要听,任何建议都不要相信。”
“你也听见了?”瑟希问。
“没错。但对我影响不大。”凯兰顿了顿,说,“你回去得加强精神训练。你比我见过的所有人都要聪明,但防御太低了。”
瑟希明白这一点。
之前在昏睡蜘蛛也是这样,她轻易地就中招了,在违禁空气里昏昏欲睡......那次,也是凯兰把她拉了回来。
她已经连续第二次犯这个错误了。
这是个致命的缺陷。一个战士,高智高攻但低防,动不动就掉san ,这和一个脆皮有什么区别?
瑟希不能容忍发生第三次。
等回去,她就要找到双姝花......或者双姝花制成的药酒,治愈精神问题。
这时,手中传来震动。
“你还在吗?”维亚特问。
“我在。”
瑟希回答道。她尝试换一种姿势,顺水而游,这样能节省一点体力。
但就算最乐观的估计,她也撑不到十分钟了。
她身上塞满了装备。在以前是安全感的来源,现在却成了催命符。过高的负重拖拽着她,不停下沉。
她必须尽快上岸,找到异神。
“你去干嘛了?”维亚特问,“我联系不到你,只能听见水波声。”
“发生了一点小意外,现在没事了。”瑟希压下情绪,“我们继续。”
看来之前不是维亚特没有回答。而是异神在干涉这场对话,她们必须加快进度了。
维亚特:“你一直在朝对岸方向游吗?”
“当然。”
瑟希对自己很有信心。
她的方向感不错,在河边长大,她小时候游了无数次野泳,从来不会搞错方向。
“那就有问题了。”维亚特说。
“为什么?”
维亚特:“毛毛一直在空中观察你们。它说,这是一面很小的湖,小到一分钟就能飞完。”
“怎么可能?”瑟希忍不住反问。
这根本不符合实际,一分钟就能飞完的湖面,她怎么会耗这么久?
接下来,维亚特的话让她冻结了——
“它说,你们一直在原地转圈。”
第50章
一阵寒意攀上脊背。
怎么会原地转圈?瑟希愣住了,她从没遇到这种情况。游泳时,水一直朝一个方向流——从左臂到右臂,不会错的。
她怎么可能原地转圈?
维亚特:“这不是普通的湖泊,你们肯定受到干扰了。”他想了想,问道:“你失联的那段时间,有什么异常?”
瑟希仔细回忆。
“负面情绪。”她反复思考, 只有这一个答案——“我的愤怒, 焦虑和绝望都被放大了几倍。水中有很多声音,催促我放弃挣扎, 沉入湖底......你知道, 我本来精神就不太好,所以受到了影响。”
“自毁倾向加重了, 对吧?”维亚特毫不留情。
“嗯。”瑟希不想承认, 她的胃被绞紧了。
听到这个回答,维亚特却突然抓住了什么线索。
“我知道对你很痛苦。但再回忆一下......无主之地有哪些不正常的死亡现象?”
瑟希拧眉。
“当然有。”她说,体力即将耗完,她的每个字又沉重、又疲惫。 “之前有一批深水城的流放市民,他们内斗,最后被献祭给了异神。”
“自相残杀。”维亚特总结。
“没错。”
至此,瑟希已经把全部信息告诉了维亚特。这些线索细小又琐碎, 就像把一块大号拼图拆散、打乱, 扔给你几片。
仅凭几片,他们怎么还原真相?
“听着。”维亚特说, “现在最重要的是回到岸上......游出水面,确认毛毛位置,跟着它的方向游。”
瑟希用尽全力,再一次回到水面。
在挣扎的波浪中,她能看见一个黑影——就在空中。它不断嘶叫,朝正后方飞着。
瑟希有点犹豫。
但她还是选择相信毛毛,调转方向,朝后游动。这是个不理智的答案,但她还是这样做了。
凯兰就跟在她后面。
尽管湖水中的话语已经退去,但焦虑依然存在——在瑟希看来,“朝后游”是个荒谬的想法,会把自己重新送到魔化植物口里。
但她还是这样做了。
波浪越来越大。
她必须经常钻出水面,确认渡鸦的位置。
它有时向后飞,有时向左。有时又突然停下,等了几秒才重新动作......
瑟希就仿照它的运动轨迹。
渐渐的,波浪大了起来。一个浪冲过来又把她带偏几度,她只能忍受,继续曲折地游行......就像穿梭在一个湖面的迷宫。
这是个隐形的迷宫。
没有任何标识。
如果只凭她们两个人,是绝对不会游出去的。只有在“第三视角”的帮忙下,才能看清路径。
不知道过了多久。
瑟希已经失去了时间的概念。也许是十分钟,也许只是十秒钟。她完全靠着意志力强撑下来,全身冰冷。
突然,维亚特问:“你们的变形除了到时自动取消,可以自主取消吗?”
瑟希已经体力不支了。
凯兰代替她回答:“可以,只要念反咒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