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如此。
和瑟希当初的猜测差不多。
也只有这个可能了——三面临海,深水城不仅是商贸之城,也是天然的犯罪之城。广袤洋流可以吞没一切的犯罪痕迹。
瑟希:“第二个问题。有个记录被蜘蛛母神的毒液破坏了,你知道内容吗?”
瑟希递过羊皮纸,上面正是:
[3.鱼人实验记录]
鱼人生长在近海海域,平均体长1.4m,攻击型高,耐力差,不适应淡水。
......
现有方案:由下水系统,将近海鱼人引渡上岸,铁链囚禁,严禁喂食,等待其自然死去。鱼人死后躯体硬化,大脑溶解,再使用死灵术......
“死灵术的后面是什么?”瑟希追问。
“......这是卓尔们的机密,我不知道。我很少去鱼人的地方,那里又脏又臭。”特纳沉默了一会说。
是吗?
瑟希挑眉,不着急戳破她。
“第三个问题,算是我私人的问题。我一直有情绪上的困扰,简单来说......整个人像被撕裂一样,有时低落,有时高涨,经常会一时冲动作出不理智的行为,你有办法吗?”
“我只能给一点草药建议。”特纳回道,“你的灵魂在身体里感到不安,才会四处冲撞......最简单的草药就是双姝。”
“什么?”瑟希从没听过这个名字。
特纳说:“它是深水城的一种植物,长在海边。一根茎上分出两朵花,所以叫双姝。很多人将它晒干泡水,有人酿酒......都是有用的。”
瑟希:“你方便描述一下样子吗?”
特纳笑了笑,“我劝你别自己采摘,处理不好会走霉运的。这事交给专业的人更好。”
瑟希:“我只是好奇一下。”
特纳只好开口:“很好辨认,你看到就会知道......两朵花同时开放,但习性相反。一朵通体洁白,喜水好阴。另一朵却是珊瑚红色,喜阳耐旱。
它们不能相容,互相争夺养料,直到一方彻底凋谢为止,所以被称作'双姝互害'。 ......这么矛盾的花朵,正适合治愈矛盾的灵魂。 ”
说完,她深深看了瑟希一眼。
“我明白了。”
瑟希很讨厌这种感觉。
突然被人看破心事,她连一个遮羞布都没有。
“我要走了。”瑟希说,“你的证词我会记录下来。走运的话,你也许能免去流放......对了,还有这个。”
瑟希从内袋取出指环。
它泛着温吞的光泽,平平无奇。
可特纳却一下站起身——“空间指环?卓尔种族的东西,怎么会在你这里?”
“怎么说我也算半个卓尔。”瑟希把指环扔给她,准备静观其变。
骨碌碌......
指环调转方向,滚到特纳脚边,像是受到某种感应。
看起来,特纳也不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她缓缓捡起指环,突然,周围的空间开始颤动......
低温,咸腥的海风,不断泛起泡沫的海岸。
这是码头遗迹。
但幻象只存在了一秒,迅速退去。
马上眼前又变回了原样。她们没有离开监牢,周围没有发生任何改变,只有指环在原地不停转动......
“是那个银色头发的爷爷!”特纳的女儿突然喊道——“我们在屋外设结界的时候,我问他打败母神后这里会不会崩塌,他告诉我会的......我很舍不得,舍不得我和妈妈的屋子,那个爷爷竟然保存下来了!”
“ ......”瑟希快控制不住脸上的表情了,“......爷爷?”
“就是和你一起的,那个很好看的爷爷。”女孩天真地说,“他亲口告诉我的,他今年已经116岁了,算起来比我爷爷还要大。”
银色头发的爷爷......维亚特......
可惜没有镜子。
瑟希想,自己现在的面部表情一定很精彩。
她知道卓尔属于黑暗精灵,是天生长寿的种族。但她没想到,当看似同龄人的年龄摆出来时还是这么的震撼。
116年,人类都可以更叠四代了。可维亚特才长到成年期,这效率也太低下了。
瑟希真是越来越看不懂维亚特了。他明明是逃亡的卓尔,撒谎,欺骗,用尽手段去保全自己......可现在却为了小女孩的一句话,保存下码头遗迹的幻境?
他可真是复杂。
-
不对。
“......你们不会借此越狱吧?”瑟希突然怀疑道。
码头遗迹虽然是幻象,但具有真实的空间功能——可以容纳码头,房屋,人类。如果特纳和女儿藏了进去怎么办?
特纳看出了她的担忧,“空间指环只能容纳无生命的物体,除非死掉,活人是没办法进去的......不信你试试看?”
特纳重新摸上指环——
一阵波动,码头遗迹重新浮现。
但它就像影院一样,尽管用上了3D大银幕imax数字音响各种设备,但也只能增强真实性,不能化虚为实。
瑟希始终悬浮在画面外,无法进入。
“但你可以把无生命的物体,比如这个烛台放到里面。”
果然。
烛台穿越了“幕布”,稳稳落在特纳家的桌面上。
......
原来还有这种东西。
可以储藏一切无生命的实体......这不就相当于无负荷超大容量的背包?难怪卓尔可以在下水道穿行犯罪,体量如此巨大却没被发现,看来少不了指环的帮忙。
瑟希一边思考,一边退出牢房。
“......等等。”特纳突然叫住她。
“还有什么事吗?”
瑟希回头。
蜘蛛母神一死,三重幻象之门已经倒塌了。但维亚特将码头遗迹存进了指环,也许特纳会被流放,也许小女孩此后的人生中不再有妈妈,但记忆从未离开——
那枚小小的指环里,永远存放了一个地方。
它有时晴朗,有时风暴。小女孩永远可以回到几岁时的家,回到妈妈的卧室。无论她长到多大,无论她身处何地。
特纳捏紧指环,下定决心开口:
“我没有骗你......卓尔对鱼人改造很谨慎,从不让我接近。”特纳的语气变得沉重起来,“但相处多年,我听说了一些事。”
“什么事?”瑟希知道这是最后的机会,连忙问道。
“鱼人变异的原料......不是卓尔自己研发的。它来自一个叫做'失落矿井'的地方,那里似乎开采出了什么东西,具有起死回生的效果。”
第35章
起死回生......死灵术?
鱼人变异的原料和死灵术有关,这下瑟希更不能暴露自己的身份了。她隐隐觉得,失落矿井新开采出的“东西”是一切的源头——它复兴了死灵术,唤醒了指引者,也把自己带到这个世界来。
失落矿井藏着她一直想要的答案。
瑟希立刻冲出牢房, 取来纸笔, 记录下全部证词:
1.母神巢xue的献祭品:均为游民, 外地商人至流浪汉不等, 身份不明。孩童被献祭,成人被虐杀, 投入城内红树林河湾, 冲入大海。
2.鱼人变异原料:和死灵术有关。原料为【失落矿井】的新开采物,名称和成分不明。
注:可以从矮人哈维处获取信息。
写完,瑟希走出监牢,找来守卫,吩咐他将供词交给凯兰。并另外准备一份海鲜汤和面饼,送到乌尔班的牢房。
做好这一切后,瑟希理齐衣服, 打开牢门——
血腥, 泥土,过量的盐水蒸发出来, 多种味道粘稠地腻在空气里。
牢房中间摆了一套桌椅,对面是刑讯架。显然,不久前这里发生过一起惨烈的审问,地上还有新鲜的血液,反射着阴暗的烛光。
明明暗暗,充斥着死亡将近的气息。
瑟希径直入座,双脚交叉搭到桌子上——“砰!”桌面受到震动, 海鲜汤洒了几滴出来。
乌尔班抬起头。
他神情苍老,缠结的头发上挂满血痂。 “怎么是你......”
“我是来送你一程的。”
瑟希说,一边打量整间牢房。这和特纳的截然不同,没有窗户,缺少通风和阳光,刑讯架上摆满了刑具——她早就见识过了:藤鞭,苦刑梨,铁椅子,裂脑器。
它们在长年累月血迹的浸润下,已经发黑生锈了。
看样子乌尔班目前只受过鞭刑。但如果今天再得不到有效信息,全套刑罚恐怕也只是时间问题了。
“在我家乡的语言中,有两个词形容这种情况。”瑟希看向整套刑具,开口说,“阴差阳错,自讨苦吃。”
乌尔班珍藏的刑具,竟然有一天原原本本地全用到他自己身上。真是讽刺。
乌尔班阴沉地笑了。 “我就知道是你,打开了我的密室......我的匕首也在你那里吧?你通过下水道,一晚上就端了昏睡蜘蛛。”
“没错。”
“看来我的眼光没问题,只是忽略了你的忠心。”乌尔班昏黄的眼睛瞟过来,“我淘到一把锋利的剑,偏偏指向的是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