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抓捕?”维亚特停住脚步,“我只是不想参与麻烦,为什么会被抓?”
“当然是因为我。”瑟希咽下一口血,放声大笑,“要我再提醒你一遍吗?明明是植物系的攻击法术,却在初见时假装不懂。还有洋甘菊的幻境,德鲁伊的帮助......维亚特,昏睡蜘蛛到底为什么囚禁你?”
维亚特:“我告诉过你答案。”
“是啊,一个漂亮的假答案。”瑟希冷笑,“克劳利家族,多么完美的受害者。善良,公正,好学,却遭到卓尔激进派的反对。我真是好奇极了,你能回答我一个问题吗?”
维亚特:“什么问题?”
瑟希:“你是克劳利家族逃出来的唯一一人吧?”
“是的,我也告诉过你这个。”维亚特的脸埋在长发里,手臂微动。
瑟希:“那我好奇的一点是——卓尔种族以残忍著称,利益至上,不容异类。据你之前所说,从祖母一代起,你们就被族内仇恨......那你的父母是如何婚配的,如何生下你的?你们是如何活几十年到现在的?”
维亚特沉默不言。
“你是个聪明人。之所以会编出这种谎言,是因为情势紧急,对吧?”瑟希虚弱地笑了,生命正飞快地流逝,她必须说完。
“你之前被我的变身术欺骗,以为我是卓尔,所以搬出克劳利的名号。可你错了——我只是个半卓尔。你为了拉拢我,故意现编现卖,说得身世可怜,博取同情,对不对?”
维亚特缓缓上前,“ ......那你的答案是什么?克劳利,还有我和幽暗地域的关系。”
“这很简单。”瑟希说,“克劳利这个名字,在卓尔中一定声名远扬——不是因为厌恶,而是因为敬畏。
而你,是这个荣耀家族中的一个另类。昏睡蜘蛛抓到了你,却不杀你,也不利用你去犯罪杀人,而是一味地囚禁你......是因为他们想把你送回幽暗地域,交由你的家族来裁决。 ”
维亚特终于笑了。 “ ......你也是个聪明人。你到底想要什么?”
瑟希:“你以为我在和你谈判。”
“你不会浪费时间。”维亚特避开她的血污,就地坐下,“只是我不知道,你还剩多少时间可以试探。”
瑟希:“那我们就言归正传。”
维亚特:“什么?”
“救我。”瑟希开口,“你一定有办法。你有昼变,还是个高等法师......我不能死在这里,死在这臭烘烘的蜘蛛堆里。”
她看着那一堆还在蠕动的囊袋,就恶心想吐。
“你想交易。你帮我保守秘密,换我救你?”维亚特看不出神色。
“答应吧。”瑟希说,“很划算的。”
“不,在我眼前,还有一条更简单的路。”维亚特的声音愉悦,这是他最像卓尔的一次——“顺其自然。你很快就会死,连带着秘密一起消失。”
“......我劝你收起法杖,别在背后做小动作。”瑟希呛回去,“你以为我没预料?只要我一死,你的秘密就会送给凯兰。你忘了,我也算半个法师。”
瑟希取出她的死亡尖刺。
专属于死灵法师的黑暗气息在周围萦绕,盖过了昼变的光辉。
维亚特冷冷看着瑟希,瑟希也回敬同样的眼神。冷漠,探究,猜疑。
她没有设下任何死后传讯,她只是在赌。
从踏入昏睡蜘蛛的那一刻起,她就一直是个赌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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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来只能和你续约了,我的盟友。”维亚特最终还是松口。
“明智的选择。”
维亚特念出一句古老的咒语,淡蓝色的光辉从昼变尖端溢出。 “这很适合治疗......”他低吟道,“德鲁伊的自然咒语,具有修复万事万物的能力。”
瑟希闭上眼睛。
在治愈法术下,她像踏进了一条溪流......初春的溪水开始解冻,呜咽,吞没了她的双脚。
她喜欢把自己埋入水中。水源,是世界上一切生命的最终归宿,和最初开端。她洋溢在温暖的水流中,如同一个胚胎。
两个世界,在这一刻交融。
瑟希几乎忘了自己的处境,忘了身处何处......水流漫过她的脚踝,爬上膝盖,手指上的伤口正在愈合,她正在被修复。
可是。
这股水流到手臂中段,就再也爬不上去。
“怎么了?”瑟希睁开双眼。
只见淡蓝光辉开始颤动,不稳定地闪烁。
突然,它熄灭了。
就像被吹熄一样,它悻悻地缩成一条极细的光带,沿原路返回,钻进了昼变之中。
“......太晚了。”维亚特沉默了一会说,“你的身体有一半已经死去,由亡者之主克兰沃接管。”他比出一条分界线,正是被剑贯穿的地方。 “这一半无法被治愈。”
“什么...... ?死掉了一半?”
“这一半没有要害,所以你暂时不会死。”维亚特表情凝固,“只是它会逐渐腐烂,感染,最后波及全身。”
“我会活活腐烂死掉?!”瑟希暴怒,用匕首对准了维亚特的脖子,用力下手。 “那你和我一起死!如果你第一时间救治我——”
维亚特捂住脖子,“还有一个办法。”
瑟希:“快说!”
维亚特:“这个办法......答案不在我这里,而在你那里。”
“我这里?”瑟希觉得眼前之人无比荒谬,“我连最基础的治愈法术都不会,能有什么办法?”
“你当然有。”
维亚特的目光转动,看向了瑟希的死亡尖刺。
“它是死灵法师的武器。死去的身躯无法治愈,但可以被死灵术唤醒......你明白吗?”
这句话像一道电流,穿过瑟希的整个大脑。
这是什么意思?
瑟希努力消化维亚特的话,“就像那些鱼人一样......先被杀死,再被唤醒。”
从此,她将带着半生半死的身躯生活?
维亚特:“这样身体不会腐烂,你才能活下去。”
“可是......”瑟希想到了鱼人的愚蠢模样,“副作用呢?我也许会变成一个只听指挥、毫无自由的走尸......那还不如死了。”
“不会。你死去的部分只有一些脏器,没有头部,不会影响智力。”维亚特斟酌着开口,“也许还能得到增益......鱼人死而复生后,体能和防御力都上升了。”
“......希望如此。”
不管怎样,只有这一个办法了。
瑟希看向自己手中。
死亡尖刺的每一根都开始伸长,舒展,急不可耐地想进行一次施法。
维亚特退后,给她留出空间。 “你的武器......你知道怎么办。”
瑟希苦笑,她当然明白该怎么做。
那天,塞布丽娜的话还在耳边——“死亡尖刺,可以从濒死之人身上吸取血液,作为你的临时生命。”
瑟希环顾四周。
当下,拥有生命的只有维亚特......和蜘蛛母神留下的肉囊,它们布满粘液,浑身蠕动,下一秒就要爆裂开来。
她心下一阵恶心。但不能是维亚特,他留着还有用处。
瑟希将死亡尖刺对准了肉囊,“维亚特......”她颤声说,“作为盟友,也有过几个小时的交情,我拜托你一件事。”
“你说。”
“如果我变成了鱼人那副样子,失去理智,愚蠢不堪......就把我杀了。”瑟希咬牙。
“那就让它成为我们之间的约定:任何一人大脑变异,就由对方亲手杀死。”维亚特轻声说,“开始吧,这次我不会骗你。”
第30章
死亡尖刺扎进肉囊。
没有任何咒语, 没有施法。瑟希像天生就知道如何使用一般,开始了仪式。
这是本能。
瑟希只需要想着唯一的目的——汲取生命,代替它们活下去。随着这个念头猛烈起来,手中的武器开始颤抖......
“啪!”
肉囊破开。
随着汁液一同溢出的,是成千上万的小蜘蛛。
它们透明, 脆弱。一接触到空气, 立刻膨胀爆开, 变成一滩浆水,和一缕飘向死亡尖刺的轻烟。
“它们是蜘蛛母神的后代......”维亚特蹲下身, 语气不稳, “还好没有成熟就提前释放,否则——”
“否则它们会啃食尸体, 长大, 成为新的蜘蛛母神。”瑟希恢复了一点力气, 冷声道, “这就是事后检查战场的重要性。”
瑟希看着眼前的尸体,从未感到如此满足。
千万个灵魂占据了她的心灵, 尽管尚未成熟, 只是胚胎,但数量一多, 堆叠起来的快感让她头皮发麻。
世界上所有的快感, 都来源于生命。
制造生命。
或者剥夺生命。
显然,后者还多了一层来自权力的爽感。毕竟,人人都可以制造生命,却不是人人都可以随意剥夺生命。
瑟希屏住呼吸,感受当下。
她几乎可以感到自己的每一个细胞被修复,流血的伤口在愈合, 连内脏也逐渐合拢。她极力控制住表情,却无法掩饰内心的极大喜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