瑟希表情扭曲,胃不舒服地开始抗议,“我从他肚子里挖出了15箱宝贝。当然,他一定会死。巨人就是灭绝的种族,巨人的神明是......”
“安南。”
塞布丽娜接过,“你到达的冰原,就是父神之眼。巨人的神明,就是安南。最后一个巨人在大地上消失,无人供奉他们的神明。”
“安南是远古神。”维亚特恍然大悟,“祂神力强大,且供奉空虚,我们可以再次进入父神之眼——”
“最后一个问题也解决了。”塞布丽娜长舒一口气,她没有继续往下说,而是看向凯兰,意味深长,“世上不止一个神明,孩子,你明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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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
神明什么时候能听见祈祷呢? ——在神殿空无一人的时候。
人类繁衍不绝,生生不息,匆匆诞生又匆匆离开,这短短几十年,又被欲望塞掉了一大半。贪欲,食欲,色欲,好生欲,毁灭欲,人类供奉的神殿上,祝祷声源源不绝。个体微小的愿望,很快没于众声的洪流中。
祈祷,只因为灭绝而重获希望。
“如果安南拒绝我们呢?”瑟希说,她看着坩埚里的绿光。它有力了不少,还能化成一颗头、一只手和这个世界的实物互动。瓦沙伦在慢慢积蓄力量,如果被安南拒绝,他会不会彻底死掉?
这是个双重危机。
主动向神索取荫蔽,成功了当然好事。要是失败,等于自取灭亡——亲手把最后的逃难所也公之于众,安南一旦反对,瓦沙伦就会被众神围剿。
“我们无法得知安南的立场,只能做两手准备。”塞布丽娜说,“先让瓦沙伦的灵魂和虫人融合,把他从其他位面拉出来。让实验先成功一半。”
这是瓦沙伦教给她的经验。
种植复苏藤蔓时,先学会松土,埋种种子,让实验成功一半。在日复一日枯燥的重复中,再完成另一半。
她现在要用瓦沙伦教过的东西去救他。
“只能你来做。”塞布丽娜拉过瑟希的手,让它轻轻盖在坩埚上。绿光像受到吸引的磁石,拉出一条长线。 “你才是预言外的人。”
“我......我该怎么办?”
瑟希的手心沁出汗。她一会松开手掌,一会微微发力,哪种姿势似乎都不对。
“脱掉戒指。”
“什么?”瑟希没反应过来。
“脱掉那颗守护戒指。”塞布丽娜说,“它一直咬着你的手指,时间太长了,可能会痛。”
瑟希低头,的确时间太长了。这枚戒指咬住她,和她的血肉生长在一起,几乎融为一体。瑟希接受了对身体的全面改造,她种植虫子,复原死身,又吞噬戒指。这些都成为她力量的一环,现在,她被告知,她要把属于身体的一部分拿走。
“我当初骗了你。”塞布丽娜说,“我说,守护戒指为了隔绝瓦沙伦,让你不要打扰他......其实这枚戒指,就是预言的关键。现在,拿掉它吧。”
瑟希的脑内嗡嗡直响。理智说,塞布丽娜是对的。以当初她的心性,知道真相只会把戒指摘掉,把事情搞砸。她摸索戒指,找到一出凸点,轻轻转动,齿轮反向打开,和当初扣合时一样的疼痛袭来,几滴血滴进了坩埚,红和绿搅成一团黑色。
脱掉了束缚,绿光试探地伸出一只角。它朝四边扩散成型,瑟希感知到它很兴奋。绿光缠住了塞布丽娜,又在天花板和地板间来回跳跃,几次,从门缝钻了出去。
“把虫人放出来吧。”塞布丽娜应付着绿光,把它从房内各处聚集起来,有点疲倦,“我令他们融合。”
瑟希另一只手去掏兜,她打开空间指环,蓝光溢出。这次空间十分平静,没有躁动,虫人就安静躺在一角。
只是......
有点不太好看。
“......这就是魔鬼为自己做的虫人?”尽管活了几百年,塞布丽娜还是受到极大震撼。她第一次表情失控,难以接受。
“对。”瑟希伸头望了一眼,面不改色,“这就是魔鬼为自己做的虫人。”
“魔鬼的审美和人类这么不一样吗?”塞布丽娜还是接受不了。
事实上,但凡亲眼见过虫人一面的,都知道塞布丽娜已经够委婉了。无论以什么种族,什么物种的角度,哪怕路过的一只苍蝇看了,也要用毛腿捂住复眼。这玩意长得实在太丑了,充分体现了造物主的恶俗趣味。
五官像土豆一样化开,到处是不明的虫子蜕皮。眼睛黏在了耳朵上,牙齿扯出一条缝,还不自知傻乎乎地笑着。一只手长,一只手短,腿圈成O形盘在背下。
瑟希突然觉得它很像一只折叠凳。
维亚特凑近看了看,大惊失色,他想说什么却被瑟希眼疾手快地制止了。她恶狠狠给了个眼神,警告他不许多嘴。又充满柔情给了个眼神,暗示别说话会得到一小袋钱。也不知道维亚特是被威逼了,被利诱了,还是被瑟希变幻莫测的脸再次吓到了,竟然真的一句话也没说。
“可以修复的。”瑟希非常好脾气地说,像个负责的物流小哥在处理售后,“我用虫子填过身体,你也用过,这玩意可以捏的。”
“我下不去手。”塞布丽娜闭上眼。
“那我来。”瑟希挽起袖子,坐到桌前——没错,那个虫人正被堂而皇之地靠在餐桌上,让那丑陋的脸更真实了,凯兰默默放下叉子——瑟希无比虔诚,夹起虫人的一颗牙齿,开始捏。
“捏小一点。”塞布丽娜忍不住叮嘱。
“我尽力吧。”瑟希揪出一块多出的余量,总算把牙齿捏小了。但这一坨放到哪里?她左看看,右看看,找不到合适的地方。这块肉放在脸上任何地方都很丑。
突然,她目光低沉,神色幽微。
有一个地方是永远不嫌大的。
“要不我先攒在一边。”瑟希面露难色,不方便地说,“等把身体其他部分完成了,你再把多的填到那里?”
塞布丽娜僵硬地点点头,表示同意。
一边捏,绿光一边和虫人慢慢融合。必须抓紧时间,塞布丽娜嘱咐道,一旦灵魂和虫人完全融合,这具身体就再也动不了了。她的声音颤抖,隐隐有些绝望。瑟希觉得这是她见过塞布丽娜最难过的一次,比老公死了还要难过。
瑟希顶着压力,继续捏啊捏啊。算起来,她从坐马车到深水城,安排好马夫食宿,再到头脑风暴,火速搞定一切安排。最后,她又坐在这干手工活。饭还没吃饱,手上滑腻腻的,她快吐了。
要不说法定工作时间有上限呢?瑟希绝望无比,她快透支了。
压力越大,手就开始发抖。她不小心把耳朵多揪了一块下来,塞布丽娜对着那半块耳朵就开始大哭,完全没了之前的风度。瑟希有点鄙夷,刚开始塞布丽娜像古堡主人一样,准备一桌菜肴,还换上一套暗黑风的穿搭。结果,现在在这为了半个耳朵哭。她有点烦,把手里的半只耳朵随便往上一塞。
塞布丽娜的哭声更悲凉了。
瑟希塞歪了,耳朵变成个S型。她都快在虫人上凑出26个字母表了。如果瓦沙伦有一天醒来,看到S型的耳朵肯定会绝望的。
瑟希没办法,又得回去返工精修。她的手又开始发抖,绿光和虫人越来越近,很难分清两个的边界。她朝空中捞了一把,才发现把绿光当作虫人了,她捏了个空气。
“就当你在赎罪吧。”维亚特小声凑到她耳边,说,“虫人刚开始可不是这样的。”
瑟希重重叹了口气。
是啊。就当她在赎罪吧。这就是她为什么还好脾气地坐在这一点点捏人的原因。当时事发紧急,她一心想着阻挡魔鬼,隔离虫人;又一心想着去找塞布丽娜,登上马车,竟然忘了长途运输最重要的事情——防震。
瑟希把虫人塞进空间指环。与此同时,指环里还有:几个开封没合拢的木箱、火腿、玻璃瓶、红酒杯、泡了水没换的臭靴子。毫无防震措施,整天坐在马车里颠三倒四。瑟希绝望地想,这就等于把一个没包任何泡泡纸的陶瓷从景德镇寄到乌鲁木齐。
突然,虫人发出咯吱咯吱的异响,睫毛微微颤抖,脖子不自然扭动。 “融合要结束了。”塞布丽娜提醒。瑟希加快手上进度,她总算把四肢扭好,五官恢复,虽然不算帅哥但起码不丑了。
“哒,哒,哒。”
最后一个响声尤为清脆,就像机械完成,各个零件回位的规整声。
“搞定了。”瑟希拍拍手,她卡在最后一秒完成。 ——几乎完成。她不动声色,把多出的一坨肉泥踢到凳子底下。很遗憾,她没在最后时候帮瓦沙伦更“自豪”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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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现在在沉睡。”塞布丽娜解释道,“获得神明首肯后,他就会醒来。”她望着那张陌生的脸,和记忆中的瓦沙伦逐渐重合。
这个过程比想象的简单。
塞布丽娜意识到,人类太高估自己的记忆了。分离百年,记忆中的瓦沙伦早已模糊不清。她把他当作一个新的面容,或是旧的面容已无分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