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论上说,这就是塞布丽娜最脆弱的攻破点。
“别那样看我。”塞布丽娜笑容冷下来,“你让我感到......很不安全呢。”
瑟希转过眼神。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你勾起了伤心事,还想让别人快速地回答你......真是冷漠无情。”塞布丽娜又倒了一杯,敬瑟希,“伤心事就得配着高浓度酒,不然,我怎么说得出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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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杯酒。
在获得长生后,瓦沙伦将研制的虫子带回深水城,献给阿格哈荣。
阿格哈荣毫不犹豫,吃下虫子。他对瓦沙伦的态度模糊不清,一方面,作为领主,他必须谴责这类动摇自然规律的实验,惩罚瓦沙伦。另一方面,他又必须延长生命,建设深水城。
“看看沿海的礁岸吧。”阿格哈荣说,“残破不堪,巨浪每天都要吞掉一个人命。我们必须建起堤坝,修造巨墙,抵御来自内陆和外海的攻击。”
瓦沙伦低头说是。
阿格哈荣叹了口气:“这座城市还太年轻了,年轻到......必须付出几百年的时间去打造它,年轻到......我无法安心托付给下一任领主。瓦沙伦,我必须延长生命。”
瓦沙伦:“正是出于这一崇高的使命,我将虫子献给了您。”
“但伟大只能属于一人。”阿格哈荣说,“我会掩盖长生的来源,对外声称,这是我调配药剂和修炼法术共同的结果。可你......瓦沙伦,你不能成为第二个长生者,人们会起疑的。”
瓦沙伦没有说话。
真的是这样吗?害怕人们起疑,还是......担心瓦沙伦威胁到统治?
经验之所以重要,是因为人的生命有限。阿格哈荣比瓦沙伦年长十岁,这十岁的经验,足够划出一道鸿沟,把两个人分开。
而一旦两人都获得长生,十年,放到几百年的生命中,不过匆匆一瞬。凭借天赋,瓦沙伦会超越他的主人。
“我是为了保护你。”阿格哈荣说,“一旦人们开始起疑,查找长生的真正来源......你的罪行就会暴露,你的名字将被印在书上,被一代代人唾弃批判。”
“ ......”
“走吧,瓦沙伦。”阿格哈荣说,“想一个合适的说法,消失在大家的视线中吧。我向你保证——我将把全部生命,投入城市建设和市民关怀中。我还活着一天,就多贡献一天。”
“我会盯着你。”瓦沙伦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行了个完美的贵族礼仪,和他贫苦的身世毫不相符。 “我会活得和你一样长,紧紧盯住你。一旦你对不起这份生命,我会亲手终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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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杯酒。
瓦沙伦收拾好东西,离开深水城。望着熟悉的道路,他陷入回忆——
第一次来时,他组建了浩浩荡荡的法师队伍。由北向南,一路受到万人朝拜。每到一处小城镇,总有村民拦下队伍,诉说哀怨,求他们打走强盗或者怪物。
瓦沙伦总是应下。
一拖延,原本计划3月的行程,硬生生走了大半年。终于,翻过一处山坡,他们看见远处闪光的海洋,这里格外宁静,宁静到......有些另类。
......
打听后,他才得知“深水城”的由来——
这座城市,大部分由渔民组成。
而渔民大多和他们一样——由北到南,多是外地口音。不过他们可不是抱着什么“建设海岸”的决心来的,而是避难。
故乡的战争让一些人得了疯病,一个劲往南跑,哪怕跑出大半个地图,鞋子走烂堆成一座小山,都不肯停下。
他们总疑心,一旦停下,就会被人从背后放箭射死。
他们口干舌燥,一路奔跑,昼夜不息,直到看见一片大海——
这片碧蓝色的水域,稍稍安抚了他们内心。缺乏地理知识,他们固执地认为:大海就是世界的边界,他们已经到达了最南端。
他们在此定居下来,以渔为生。
他们用干草和泥土歪歪斜斜拧起来的“笼子”,成了唯一的住房。人们只敢在近海捕鱼,用的船十分简陋,渔获很少,都是低品质的小鱼。
隔壁有个叫“安菲尔”的地方,稍微先进一点,靠农田生活。他们看见涌入深水城的流民越来越多,甚至连夜筑起木刺,生怕被穷病传染到一点。
据说,直到一位伟大的领主——阿格哈荣出现,才挽回了这幅局面。阿格哈荣用“法术”救回了这座城市,打通了两地的贸易往来。
尽管如此,和一路见到的城镇相比,深水城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
瓦沙伦只适应了几天,就快速投入了城市建设中。
他的出生贫苦,但脑子就是贫苦堆里一颗闪闪发光的宝石。他起初被富商看中,负责汇编账本,后来他偶然闯入了制药工坊,第一次制出上等药剂......
命运就这样改变了。
对于天才来说,往往在其早年,就显出命运的眷顾。
瓦沙伦免费进入法师高塔学习,综合成绩第一,凭制药积攒下一大堆金币。毕业后,他又招募一大堆学徒,顶着众人不解的目光,南下而行。
看见深水城,他像看见了年幼时破败的家。当年,他用头脑把家扩建十倍,铺满砖石,银烛昼夜燃烧永不熄灭......
此时,他面对的不过是一个“更大”的家。
一切从头再来,他有经验了。
瓦沙伦分析,深水城靠近海洋,缺少地下通道,地势岸边高却城内低。等到夏天,洋流会顺势灌进城中,对生产生活都造成巨大阻碍。
他根据地势,画好了下水道系统建设图。
临近安菲尔和深水城的交界处,郊区也存在这个问题。瓦沙伦分两步走:一是给深水城构造巨大的下水道系统;二是打通安菲尔地下通道,只靠隐蔽的管道和深水城相接。
塔薛这一举动,更拉近了两地的关系。
可现在......
瓦沙伦回头。
他来时,城镇凋敝,最高超不过两层楼。每到夜晚,都会听见饿的睡不着的孩子啼哭。夏天,洋流把人们草房冲击一空。
他走后,深水城不仅新建立了市集,负责销售海上商品。还和安菲尔达成合作,农作物成批运输,马匹不用饿肚子了,人们也不用饿肚子了。
脸庞红润的人们,站在路旁,拧着手帕向瓦沙伦告别。
这就是他的结局。
第202章
第三杯酒。
唯一感到高兴的, 就是塞布丽娜。
一个人身体越是残破,曾经的心灵越是自由。如今获得健康和长生,塞布丽娜只觉得......这片土地充满土腥味, 她想闻闻更广阔世界的味道。
如今有瓦沙伦同她一起。
马车摇摇晃晃前进。当年, 瓦沙伦带来一大批法师, 带来数不尽的法术和建筑图纸。现在, 瓦沙伦只带走了一个人, 塞布丽娜。
他的包裹小得可怜,只有几本沉重的书。
马车咕噜噜地开出深水城, 驶向山丘, 直到道路尽头......瓦沙伦都没有回头看一眼。
塞布丽娜以为他在伤心,把手轻轻盖在他的肩上。
“不,塞布丽娜......”瓦沙伦吻着她的指节,说, “就在离开深水城的那一瞬间,我明白了自己的使命。”
“是什么?”塞布丽娜温柔询问。
“我的使命不是荣耀,而是知识。”瓦沙伦用一种奇特的目光看着地平线,深邃悠远,就像他透过云层,洞见了星辰变幻的规律一般。
“因为知识, 我从小到大收获了太多东西......学习、地位、名声、金钱, 但它们都无法永存。我总是从一个地方赶到另一个地方,永远在路上奔波。”
塞布丽娜静静地望着他。
瓦沙伦:“因为......荣耀不是目的,只是一种副产品,你明白吗?”瓦沙伦开了个玩笑,“像我们制作牛血药剂时,坩埚底总会积一层厚厚的焦糖......荣耀就是那玩意,闪闪发光,但对我没用处。”
塞布丽娜听了这句话,眼中也亮闪闪的。
“所以你不会为荣耀而停下,你会为......”
“我会为知识而停下。”瓦沙伦说,“当年我修好家中的房子,就离开了故乡。现在我建设好深水城,就离开了他们......这才是我的宿命。永不停止,应用真理。”
“我会和你一起。”塞布丽娜庄重地说。
她是个言辞谨慎的人,从没有对人许诺过什么。在以前,她对瓦沙伦的标签也不过是“天才”“富有心计”,可现在,为这个人镀上一层理想的光芒。
“几百年的时间很长。”塞布丽娜说,“我会陪你一起。”
他们的马车紧跟着太阳,一同消失在地平线尽头。日光退去,大地转冷,但更温暖的东西诞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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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杯酒。
天才需要消耗。
塞布丽娜认为,这一点很像实验中的加压罐。每当制作高浓度提取物时,她会把原料放进罐中,封闭开口,持续加热,等里面的水蒸气胀得快要破开时,打开封口,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