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兰对精灵微笑，续上了同样厚的一摞金币，学着对面一字排开。
“一定要注意细节，发现漏洞。”她在瑟希耳边轻声说，“看看这里有什么异常之处。”
瑟希没有回应她，她们已经合作默契，不需要一个点头或摇头来示意态度了。
“谁先提问？”瑟希半躺在扶椅上，一副寻欢作乐之态。
“我先！”精灵尖叫，兴奋地吐出一段话语——“一阵风，一艘船，六个海员一起划。一个舵手，统管所有。这是什么？”
瑟希表面不疾不徐，大脑却飞快运作。
明明是六个海员，为什么一个舵手统管所有？这是什么种类的船？不......这不是船，这是一个暗喻。有什么是“一阵风”带动起来的？
“你想好了没？”精灵不耐烦地说。
“我喝醉了......大脑不听使唤。”瑟希慢吞吞地说，“我记得，我们的赌注没规定时间吧。让我再想想。”
精灵还想说什么，看了看金币又忍住了。她的手指一直在不耐烦地敲击桌面，慢慢形成节奏，就像均匀的节拍，穿插在若有若无的歌声之间。
歌声，乐器......
对了。
“是竖笛。”瑟希立刻开口，补充道，“六孔竖笛。六个海员对应六个孔洞，吹出不同的音阶。统管所有的舵手就是吹笛之人。”
精灵面色僵硬。
“好吧......你赢了，该你出下一题了。”精灵不甘心地说。
“好。什么动物早上用四只脚走路，中午用两只脚，晚上用三只脚走路？”瑟希问。
这是最经典的斯芬克斯谜题。即使很多人不知道俄狄浦斯的故事，也一定听过这个谜语——答案是人。
幼年期在地上爬行，四只脚。成年后直立行走，两只脚。到了晚年拄拐走路，三只脚。
放在以前，瑟希绝不会出这个问题。她只是在赌，赌这里没人知道。毕竟，异世没有“斯芬克斯”的存在，也没有古希腊神话故事的存在。
果然。
整个大厅顿时安静下来，瑟希察觉到，无数双眼睛正朝着这边打量窥探，张望。
她坐直身体，等待着精灵的答案。
“ ......变化的脚，随时间变化的脚......是青蛙，蟾蜍！不对。”精灵喃喃自语，“还没结束，还没结束，我要再思考一下......”
“我不着急。”瑟希趁这个空隙，观察起周围的环境：
永不止息的泉水，从鎏金雕像中喷出。不远处的圆桌上摆满了烤肉、浓汤和果酒，供这里的客人欢饮夜宴。
瑟希注意到，盘子一旦被吃空，马上又会冒出一模一样的美食。泉水一旦溢出地面，马上就会消失，重新从鎏金雕像的水瓶里流下。
这是个幻象。
周而复始，往复循环。
可其中的人们没有察觉，他们自然地接受了这一奇怪的规律，接受了盘子里有盛不完的食物，接受了上空时不时传来遥远的哭号。
他们只是坐在喷泉下，日复一日地享乐，日复一日地猜谜。
在瑟希看来，这里的一切都不对劲，可到底怎么打破......
十分钟后。
“我放弃了。”精灵面色阴沉，“但是我很好奇，你是不是故意说一个无解的题目来糊弄我......答案，我要知道答案。”
“很简单啊，答案是人。”瑟希将原因告诉了她。
“这不行，这不公平！”精灵呲牙，凶相毕露，“不只是人类......精灵也对，矮人也对，地面上的任何一个物种都对，你的题目有太多答案了！”
......呃。
好像对哦。
瑟希只记得这里没有古希腊神话故事，却忽略了这儿不止有人类一个物种。
周围的宾客一拥而上，瑟希可以闻到他们身上腐烂衰老的气息。
“你这个骗子，背信者。”精灵缓缓逼近，“金币归我们，你也要留下......”
“等等。”瑟希不断靠后，按下凯兰拔出的剑，让她先不要动作。
“我想.....我们之间有误会，这是我故乡的一则谜语，我们玩的方式不太一样。”瑟希劝说精灵，“为表歉意，我把金币都送给你，我们再重新玩一局？”
“你还有新的谜语？”精灵停下，“金币都给我？可你已经没有赌注了。”
“就用新的赌注：我的自由。如果你赢了，我从此属于这里，任你差遣。如果你输了......就得回答我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精灵神色紧张。
“暂时保密，这样才有意思。”瑟希回答。
她看向众人，我要你们亲口告诉我破解幻象的办法。如果反悔，我会把你们都杀光。
“真是个大赌注，看来我得好好想一想。”精灵笑着退后，过了很久，才咒语般吐出一句话——
“因为光，我失去了光......因为生命，我失去了生命......若有人赐予我光芒，我将有助于他的双脚。这是什么？”
因为光，我失去了光？
这是什么？
瑟希猜，谜底肯定就在眼前。精灵喜欢从周围事物取题，就像之前的六孔竖笛一样。
首先，这个谜底一定和光源有关。
在欢愉庭院里，光源只有两处：一是几千只燃烧的烛台。二是上空巨大的月轮，它缓缓滑过天际，成为标志时间的唯一存在。
从位置推断，此时已过凌晨4点。
瑟希顿时警醒起来，她不仅要识破幻象，还必须注意效率，她不能在这群酒鬼身上耗费太多时间。
围绕“光”而存在，付出了生命......瑟希盯着眼前发呆，心里突然一惊。
“是烛火。”凯兰在她耳边小声说。
没错。
她们同时猜到了。
谜底是烛火。
但瑟希不是为这个惊讶——
她此前从未注意到，在这样大风的天气，有几只烛火竟然纹丝不动。
它们藏在众多烛台之间。瑟希压下心惊，仔细数着，一只，两只，三只......没错，这些是不会动的烛火。放眼望去，将它们连线，形成了一条隐蔽的道路。
“凯兰......”瑟希轻轻叫她，“你在这里替我，我得离开一下。”
瑟希不顾众人目光，站起身，沿着静止的烛火往前探去——
她从一开始就半对半错了。
打破幻象的关键的确在精灵口中，但精灵能做到的，也仅仅是让你猜谜而已。
第20章
在静止烛火的指引下，瑟希离开了人群。
瑟希逐渐偏离庭院正中心，走到了一条破烂的小路上。这里泥泞不堪，遍生苔藓，温度急剧下降，连光线也开始暗淡。
只有月亮。
只有惨白的月亮，一直挂在头顶。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众人的声音都远去了。两旁的树林沙沙作响，突然，一声惊动响起——
一只渡鸦飞走，融进了天空的边界。
-
烛火越来越少，很快，连最后一点温暖的光源都没有了。
等走到最后一只烛火的尽头，道路消失。面前是一片荒野，四周是无穷无尽，遍体生寒的浓雾。
瑟希失去了方向，看不见任何标志物。只有脚下一滩积水，反射着她孤零零的影子。
她下意识攥紧武器。
在漫天大雾中，五感几乎失灵。她唯一只能依靠自己的听觉，现在，远处的哭叫声更响了，铁链在地上奋力扭动。
自己似乎激发了什么。
瑟希更加确定自己走的是正确的路。
只是这的环境似乎不太友好，就像......在抵抗她的到来一样。
“沙，沙沙......”
瑟希看向头顶那轮惨白的月亮，这是她唯一的希望了。
不管这雾的半径范围有多大，只要它还在幻象内，就有界限。如果自己一直以同方向前进，总会走到雾的尽头。
此时，月亮在斜后方，自己的影子位于2点钟方向。
瑟希试探着前行，时刻确保自己影子的夹角不变。
“沙，沙......”
什么声音？
越来越近了。
瑟希捏紧武器，装作不在意，分出精力去听声辨位——这声音就来自后方。忽远忽近，一会在左边，一会又慢慢滑向右边，如同一条蛇的轨迹。
但它似乎无意攻击瑟希，只是在后面跟着，保持一定的距离。
当瑟希停下时，它也会停下。
......5分钟后。
就在前面。
雾气的边缘开始模糊变淡，瑟希还可以看见远处的树林。看来，雾气就在前方终止。她的脚步变慢......
出乎意料，后面的动静并没跟着停下，反而越来越迅速，直冲双脚——
“唰！”
瑟希立刻转身，砍向声源。
一朵萼钟状的花落地。
但紧接着，强大的吸力就束缚住了瑟希的双手双脚——她面对的敌人不只有一朵花，而是几十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