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道路尽头的景象,经过层层反射......是一面水池!
莱特开始行走,水池......家人和爱人就在尽头等他。莱特开始奔跑,他忘掉了畸形秀、掌声和赞美的狂欢,他像个初生的婴儿,不停奔跑。
突然。
莱特戛然而止。
道路尽头,根本就没有什么水池。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这间房屋只有玻璃,连尽头也是玻璃,无数块玻璃反射出无数张完美的脸庞。
很满,也很空。
莱特低头。
他看见自己在慢慢变黑,手掌干枯。接着,“咕咚——”一声,他原地缩小,变成了真正的“花瓶美人”,稳稳当当放入房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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瑟希觉得很不舒服。
生理性的不舒服。第二个房间......实在是太猎奇了,畸形秀、火灾、鼻子窝成o形的大象,她很佩服自己没吐出来。
比之前进步了很多。
看来,这也是她精神力提升的一个证明。瑟希熟练使用【吞食亡者】,往返于死人的记忆中,次数一多,她也在心脏外面镀了厚厚的一层膜。
虽然过程共情,但一旦结束记忆,她就能迅速恢复正常。
根据前两个房间,瑟希似乎能总结出一个规律—— 敌人善于捕捉那些“脆弱的人”,往往在他们人生发生重大变革,心灵失调时,敌人就会乘虚而入。
而且.....
瑟希发现了一个新规律:
这两个房间,主题都和“爱”有关。
第183章
如果说第一个房间【不和谐的音律】是实际之爱, 它是一见钟情的两人,在长久岁月消磨下的厌倦。
第二个房间【光线扭曲】就是虚幻之爱,莱特的爱人自始至终都没出现, 是梦中虚幻的影子。
莱特虚构一个爱人, 目的是填补安全感。
还在马戏团时, 莱特享受美貌和追捧, 没有生存危机。但一旦脱离这个集体, 没了独立生活的能力,他很容易陷入幻想, 虚构一个对象来安慰自我......
瑟希不由想到了自己。
她很幸运, 分到一个半卓尔的身体。穿越前期,就算不适应, 她也能凭良好的身体素质生存下来。可回头想想......如果她分到一个人类呢?一个病重的人类, 掉进蜘蛛巢xue里, 她面对和莱特同样的处境, 她能做得更好吗?
看见弱者,瑟希曾经会下意识指责。可强弱之分,本就包含运气的因素......弱者是一种处境,命运把一个人压低再压低,到了最后,连翻盘的心气都没了,人又该怎么生活下去呢?
瑟希想不出答案。
经历了前两个房间,敌人的关键点是“爱”吗,还是“病态之爱”?这个答案......或许只有继续看下去,才能得到解释。
瑟希吞掉了第三个信物——头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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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3:【无序】
主人:维吉
木偶:褪色的木头花朵
这是个普通的房间。
普通到你分不清是梦境还是现实。日光倾斜,灰尘在空气中无序摆动。桌面被分割两半,一半属于阳光, 一半属于阴影。所有家具都上了年纪,但一尘不染。
这里灰尘比别处更重。
要保持清洁,得拿着抹布,反复擦拭——早上一次,中午一次,下午一次,反反复复永不疲倦地擦拭桌子,才能保持现状。
没有视觉刺激,只有单调乏味的清洁工作......瑟希快睁不开眼睛了,她感到困倦。唯一支撑她看下去的,是某种“新”的东西。
区别于前两个房间,这个房间......几乎是现实的复制版本,没有猎奇,没有吸引眼球的装饰,一种平静盖过了瑟希。
直觉告诉她,答案就藏在第三个房间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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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日无聊,时间疲倦。
今天,维吉第234次看向钟表。事实上,他已经连续几年这样干了,反射性看向钟表成了一种习惯。按照经验,一到下午4点,床上的妻子会陷入睡眠,他能放下面具,好好休息一阵子。
3点50分,4点,4点10分......
今日的妻子一反常态,迟迟不肯入睡。她似乎察觉到什么不寻常的东西,瞪大眼睛,死死盯着天花板,“有两个人......”她紧盯着,小声颤抖,“有两个人要带我走,维吉,赶走他们,赶走他们——”
维吉抬头。
天花板上只有树的倒影。每到下午,西射的太阳会把门外大树的影子投进来,随风晃动,“那是柏木,亲爱的。”维吉替妻子盖好被子。
“柏木?”妻子不肯放松,依然紧盯着天花板,“我看见了圆球......难道不是人的眼睛吗......难道不是鬼的眼睛吗?”
“那是柏木的种子。”维吉煮开了一锅蜂蜜羊奶,喂她喝下,“圆圆的,还会分裂......我们小时候还踢它玩过,我们叫它'死人头',但它可不是死人,亲爱的......”
妻子紧绷的神情这才放松。
“你最好没有骗我。”她嘟囔地睡过去,“我老了,但可不是好骗的......任何人,任何鬼,都别想把我带走。”
几分钟后,妻子神情平静,呼吸均匀。
维吉珍惜这个时刻——每天下午4点,妻子固定会睡三个小时。维吉什么也不干,守在床边,看着妻子的面容。这是他一天中最幸福的时刻,维吉静坐,看着阳光从她的左脸划到右脸,他被一种离奇的平静笼罩。
一瞬间,他似乎年轻了不少。他回到了和妻子玩耍的孩提时代,妻子身体健康,没有患病,也不会被梦魇或幻觉纠缠。
要是人能一直年轻就好了。
一次又一次,维吉用抹布清理桌子,他擦掉灰尘,碰开抽屉,却突然掉出一支结满蜘蛛网的枯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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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年前,安菲尔。
听说隔壁深水城又有战争,这是一个传言,某个伯爵再也忍受不了尼诺的暴虐,带兵打了半年多,至今胜负未分。
对于深水城居民,这是一桩大事。
但对于安菲尔的农民,这是茶余饭后的一个谈资。它的分量,甚至比不上“隔壁邻居今晚又吵架了”这种八卦。大事,小事,唯一的衡量标准就是它是否够近。深水城战乱,对安菲尔反而是好消息,失去监管,今年运货可以掺不少水,劣等马能混进队伍卖个好价格。
维吉的父母一高兴,晚上多加了两大块牛排。
父母商量,要趁这个机会赶紧把马卖掉。大批士兵都上战场了,剩下的,要么是一些杂兵,要么是刚进军队的学员,都不懂怎么看马。他们收多少马,都全按优等的价格付费......
正值战争,马匹损耗率高,需求大。父母打算明天天一亮就出发,他们是小本买卖,比不上贩马的大商人,因此,更依赖这难得的好时机。
维吉心不在焉,他慢慢沉到桌底。表面上在听父母说话,一边,把手慢慢伸向肉排......没人注意到他,维吉露出一个微笑,“哗啦——”飞速把肉排装进纸口袋。
“维吉?”妈妈回头,“你的肉排呢?”
“吃光了,妈妈。”维吉像模像样地打了一个嗝,“真满足,我好久没吃这么多肉了。”
......
直到月亮升起。
维吉蹲在墙边,看周围邻居一个接一个从田里回来,大路无人,整片区域都被月光拢上一层轻巧的神采。他这才踮脚出门,回头,确认脱离父母的视野范围,就撒开脚步,熟练朝一处农田跑去。
远看,这块农田融于周围,没有什么特别的。尤其在夜里,没人分得清它和其他上百块田有什么区别。
但维吉锁定了目标——
农田西侧,是一长排野生柏木。每到秋季,它们会结出圆滚滚的果实,吊在树上,风一吹,砰砰叫得像一串鼓声。
鼓声下,西普莱斯正在等他。
今晚两个人看起来都不太对劲。
西普莱斯一见到他,双手背在身后,怎么都不肯靠近。维吉从外衣拉出一个纸袋,“快吃吧!”他一路跑过来,喘气都有点不均匀,“一整块肉排,还热着呢。”
西普莱斯伸出手,没有接肉排,她手中是一支只在春天盛开的花朵:
风信子。
“很奇怪吧。”西普莱斯的声音,完全融进砰砰的种子碰撞声中,“明明是秋天......我却在农田旁发现了风信子,它还开着花,但快要凋谢了。”
凑近一看,虽然花瓣还是粉紫色,但边缘发黄,马上就要枯萎了。
“再过三个秋天,我们就成年了。”维吉支支吾吾地说,他手攥紧纸袋,“你愿意......你愿意......”
他怎么都说不下去了。
“我愿意。”
西普莱斯似乎知道他要说什么,“再过三个秋天,在这排柏木旁边......我们新建一栋小屋吧。叔叔年纪大了,他会很乐意把这块地卖给我们的。”
维吉点点头,和西普莱斯一起坐下。
他们已经长大了,再过三个秋天就是真正意义上的“大人”了,要开始新建木屋、贩马、种植作物......像一个成年人那样生活。他们第一次坐在柏木下,却没有比赛踢“死人头”,只是坐着,月亮今晚很亮,照得柏木影子在身上一晃一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