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的裙角, 杂乱的头发,规律地起起伏伏......
不是风动。
上千根几乎看不见的丝线,围绕裙摆,精密地织成网状。背后的人究竟是谁,竟然能控制到这个程度?甚至能模拟风动?
连1cm也不放过,如同一个造物主。
瑟希多了一点危机感,她对准上部,蓄力攻击——
“砰,砰,砰!”
怎么回事?
巨大的爆声连续响了三下。
月亮又转过1度角,照亮木偶上方的天空......
瑟希几乎愣在原地——
没有主线。
不,准确地说,是成千上万条丝线都无比粗壮,每一条都是主线,根本分不清主次。瑟希刚刚只砍掉了3条,木偶纹丝不动。
该死。
为什么会这样?
瑟希大脑飞速转动。同样是木偶,为什么“假维亚特”只有一根主线,而“田中木偶”却有无数条主线,除此之外,还有数不尽的细线控制裙摆?
两者之间的差异在哪?
面对此情此景,瑟希有两个选项——找出关键,揪出原因。或者......干脆以暴制暴,一通乱砍,找不出主线,把所有的线全砍断也是一种选择。
瑟希果断采取第二个。
时间紧迫,她来不及找原因了。目前,“敌人”一直躲在暗处,通过操控木偶来和瑟希对抗,这是极不平衡的局面。
战斗得越久,瑟希依然对敌人一无所知。但敌人,却能逐渐摸清瑟希的底细......她是死灵战士,擅长劈砍,有四项法术位......摸清后,她就彻底被动了。
瑟希决定缩短战线。
她正好有一项群攻型法术,【定向箭矢】,一排发光的箭对准木偶上方,蓄势待发。
与此同时,红马漫步到瑟希旁边。
......必须赶快解决。
“唰唰唰——”
超高音量的爆裂声,几乎把瑟希耳朵震聋。她张大嘴巴,保持耳膜两侧的气压一致,甚至连地面也微微颤抖。
很好。
木偶开始晃动,证明她干扰到了主线。这块烂木头摇摇欲坠,里面的虫子受到影响,不断牵引着向上够去......
等等。
瑟希血液逆流,浑身冰冷。
虫子数量比她想象得更多。一条,一把,一连串虫子从木偶中钻出来,堆成小山。到最后,它们堆起来的体积甚至超过了木偶本身,就像......突然应激,开始繁殖一样。
虫子蠕动口器,伸长上半部分,像密教仪式中的信徒,不断朝空中够去。
接着——
口器中分泌出丝线,向上生长.......
不到一分钟,被瑟希砍得干干净净的丝线又恢复原样,甚至更为坚韧。无风裙摆微微摆动,尽情嘲弄她的愚蠢。
-
该死。
瑟希甚至不敢呼吸。
为了攻击,她走进了农田中央,又亲手砍断了原有丝线。现在,虫子吐丝,引线再生,它们脱离重力朝天上飞去,飞到汇集成一个小点,集中在远处的敌人手上。
而瑟希,成功地被困在了中间。
重新生长的丝线,绕过她的四肢、头颅和躯干,像一个严丝合缝的大网,没有任何容错空间。只要轻微一偏头,她就能被砍得整整齐齐。
她吹了一口气,头发飘到丝线上,利落割断在地。
......
现在怎么办?
瑟希虚弱地快站不住了。左边,红马微微喘气,她甚至能听到它的鸣鼻声,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动手。全身,丝线慢慢收紧,远处敌人正在享受收割的喜悦。右边......
右边,瑟希攻击时高举的右手来不及放下,就被丝线定住了。
她只能硬着头皮保持姿势。
一旦脱力,她的右手会齐刷刷断掉。光是失血,就足够危及生命了。
更糟糕的是,瑟希的病还没好全。日光时疫是一个发病急治愈慢的顽疾,才休养两天,她根本不能长久站立。
此时,她保持着高难度姿势,冷汗从背爬下来,一路爬过伤口,刺痛到几乎晕厥。
该怎么办?
瑟希甚至看见,自己滴下的冷汗都被割为两半。敌人心情很好地玩弄她,时不时,右手边的丝线抬一下,刺激着瑟希的神经。
冷静。
换做几个月前,瑟希也许会陷入短时混乱。但多次战斗死里逃生,加上精神复原,她已经能大心脏面对突发事件了。
现在,敌人将她困在原地。
这正是观察的好机会。
之前,瑟希因为战斗启动没法观察。现在,全身凝固,在平稳的视野中,她反而能更仔细地觉察环境了。
虫子,是丝线的母体。
它们繁衍很快,而且是“受激繁衍”。瑟希砍断丝线后,它们一下子分批产出了过量虫子。一部分回到木偶身体,还有一大部分,正在游走徘徊,寻找新的宿主。
一些虫子,甚至爬进了“假维亚特”的躯壳内,他的手指开始颤动。
瑟希发现,这些虫子看似散漫,实际有组织有小效率,分工合作,有点像......蚂蚁。她脑子里冒出了一个同类,蚂蚁也是这样。
入驻“假维亚特”后,其他虫子就不再打扰这个“有主”的躯体了,纷纷避开游走。
“假维亚特”的手在地上摸索,终于找到了头,“嘎巴”一声扣上。
瑟希看着恶心。
“假维亚特”的头根本没拼好,歪在脖子上。它的气管肯定对歪了,说话连音都不准:“泥,会,流,在,握,伸,便,吗?”
它慢慢逼近瑟希。
走近了,那些丝线仿佛识别出“假维亚特”已被入侵,它们像流水一样划开,一点也不锋利,失去了攻击性。
瑟希的预判没错。
这些虫子......看似是独立的个体,其实,它们通过另一种方式彼此联系,组成了巨大的互通网络。一旦被入侵,就不会再二次感染,以提高群体生存率。
瑟希看向右手,有了个大胆的想法。
这是她唯一“突出”的部分,紧紧靠着木偶。她松开一点武器,伸出一根手指,去够木偶的虫洞。
......
如同在水库丢下一条鱼饵,很快,密密麻麻的虫子钻了上来。
一条又肥又大的瞄准目标,伸长口器,迅速咬中。又痛又麻的汁液一下子流满整只手,瑟希流出眼泪,她想到小时候被毛毛虫咬中,就是这个感觉。
痛,痒,涨,热。
不挠的时候,痒占据了上风,恨不得用另一只手拼命挠个痛快。可一用力,痛又迅速取代了痒,难以忍受的痛像剥皮一样剥开,你一点办法都没有。
很快,一小条,细微到几乎看不见的丝线穿破皮肤,向上生长,蔓延到远方。
与此同时,在瑟希的脑部区域,失去了对“右手”这一块的控制权。她像一个断手很久的人,肌肉松垂,武器“咣当”掉地。
很好。
武器没有被丝线砍断。她试探地用小指碰碰丝线,没事,线像流水一样划过身体。她又依次用小臂,右肩,整个半身触碰丝线......都通过了辨认。
瑟希松了口气。
她终于能逃脱丝线的囚笼了。面对“假维亚特”的步步紧逼,她飞快跳出位置,用力劈砍,直到整个身体碎得不能再碎,虫子血沫乱飞为止。
真恶心。
瑟希最讨厌的就是——有人冒充她的队友。看着一模一样的脸却截然不同的神情,她和吞下一只苍蝇没区别。
但不能松懈下来。
虫子毒发比她想象得更快,丝线迅速生长。开始一条,后来繁衍出五条,拉扯她的五指胡乱转动,右手彻底失去控制,她只能用左手攻击了。
非惯用手,危险更大。
瑟希必须找到丝线源头,挖出一直躲在暗处的敌人,才能逃离战斗。她冷静地看着右手,此时,限制她的丝线,反而成了挖掘敌人的“线索”。
按照逻辑,敌人通过操纵丝线,来在背后主导一切。只要反向推理......就能找到答案,反向,意味着瑟希朝丝线一路摸过去,就能追踪敌人。
丝线,成了她的导航。
不知为何,瑟希突然想到了维亚特。这样紧急的时刻,她脑海中浮现出一个身影,他在每个洞口喷洒气雾,跟踪黄色,来反向找到故事中的“洋甘菊”......
几十年的经验,在这一刻重合。
第178章
以右手丝线为基准, 瑟希飞速前进。
她闪身穿过一大片枯萎的农田,渡河,脚踩在污雪上哗哗作响。这是场时间战, 瑟希飞速逼近敌人的同时, 右手虫子也在繁衍, 麻木感已经爬到右肩......
就看哪个先占上风。
与此同时, 红马在身后呼啸奔腾。瑟希用仅剩意识的左手紧紧抓住外袍, 防止它滑落,一旦暴露, 日光时疫会直接要了她的命。
快到了。
就快到了。
视野不断收窄,抬头,千万条丝线也一齐收拢,只需要再向前2km,瑟希就能揪出敌人。敌人显然预料到瑟希的用意,它也在同步逃离,可速度比不上半卓尔,两者之间的丝线收紧又松弛,像进行一场拉锯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