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顿惊讶,“你怎么知道?”
废话。
瑟希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这么大的港口区,她认识谁?加起来不过就这么几个:诺顿一家,楼下的吟游诗人,小女孩莉娜,再就是曾经的酒吧老板库克。
库克,还是里面唯一一个三星水手。
她用屁股都想的出来,诺顿到底在纠结什么。一是人情,库克毕竟是瑟希主动推荐的,说他坏话不太好。二是惋惜,库克是新一代最杰出的水手,不忍心看人才凋落。
瑟希拍拍诺顿的肩膀。
“在这世上,我最心痛的是钱。如果库克不匹配......那就别用他了。”
瑟希本来和他就没什么交情,除了喝了他两杯酒,看了一场他和大玛德莲n年前的旧恋情,就没什么交集了。
这话一出。
诺顿脸上的愁苦更深了,“不是,唉,不是......”他的三条疤都快合并成一条直线,悲伤道,“他是为情所困。自从大玛德莲去世后,他一直悲伤至极,走不出来。”
瑟希冷笑一声。
下一刻,她踹开港口区酒吧的门,把地上那一滩不明生物拎起来,痛揍几十下。
“别装了。”瑟希冷漠地说,“要么好好干,要么走人,把你胳膊上三颗星星洗掉,别对外说你是个水手。”
瑟希生平最看不起这种人。
明明自己不肯上进,还把锅推给外界,什么为了旧情伤不肯自拔,都是托词。
以瑟希简单粗暴的理解,这人就是犯浑了。
他哀悼的不是大玛德莲,而是他乱七八糟过的人生。 “我只给你一次机会。”瑟希冷声说,她不想和库克再纠缠。
“你不懂......”地上那滩烂泥悲哀道。
“我懂。”瑟希讥讽他,“如果你真那么爱大玛德莲,这么多年,你怎么没有一点行动?把自己搞成这幅模样,没女人会爱你。”
库克突然呜呜哭了起来。
“我早知道,早知道......没有一个女人会爱我!这是我的惩罚。”他不停用酒瓶捶打头,“我恨这具身体!我恨,一出生就注定了!”
瑟希神色突然古怪。
细究起来......确实有点奇怪。她读取大玛德莲记忆时,好像没看见大玛德莲和库克过分亲密的互动,最大限度止于亲吻......
现在,库克大哭说恨自己的身体。
难道......
瑟希目光缓缓下移,叹了口气。难怪库克这么不正常,男人那方面不行,的确很影响心理。
库克愤怒:“你在看哪里!”
瑟希目移:“你不会以为我对一个嗜酒过度的老男人感兴趣吧?我要走了。”
库克:“老男人?我倒是希望自己是个男人,就不会和心爱的人分离,她也不会恨我到死......玛德莲......”
瑟希停住,如同雷劈。
“你那句,希望自己是个男人,什么意思?”
库克不废话,直接掀开自己的衣服,“你看吧。”她悲哀地留下眼泪,“你现在知道,我为什么深爱玛德莲,却十几年不再联系她......你看我的身体。”
“我是个女人。”
-
相比港口区,提灯旅馆要轻松得多。
毕竟不是重启一个项目,旅馆的客流和口碑都在那,很快,后廊的“冒险者—委托者”双向交流中心建好了。
瑟希只要稍加看管,坐着收钱。
这么爽的工作,她只需要象征性坐在那一小时,就能拍拍屁股走人。可瑟希脸上愁云惨雾,好不精彩。
她看似在监督,其实脑子已经飘走了。
回声区不停回放库克的那句:“我是个女人!”“我是个女人......”“我是个女人?”“我是个女人。”
唉。
瑟希托腮,深水城这个地界,情况还是太复杂了。
她捅了捅旁边的一团布,“你是男人吗?”
那团布背过身,没好气地说,“我不想回答你这么无聊的问题......也不想晒太阳,你明知道我不能晒太阳。”
瑟希安慰他:“晒太阳说不定有好处呢。多晒晒,万一形成防御机制了,你就地上地下随便生活了。”
那团布发出一声轻蔑的吭声,不信这话。
瑟希正色,“说正经的......丰收节那天,”她把音量压得极低极低,只让两人听见,“我看到卓尔猎人了。”
那团布顿了一顿,“人多吗?”
“不多,也就三个。”
某人倒吸一口冷气,把自己裹得更严实一点,“我要走了。”
瑟希扯住他,“先等等,提灯旅馆后廊人群密集,你不显眼。”
这说的是实话。
自从后廊被开发成交易地后,这几乎成了怪人的天堂。
来自四面八方的冒险者汇集于此,穿着古怪,还有人把胡子逆着扎成辫子,盖住了整张脸。
来委托的人,也不愿意被发现真实身份。有不少都是深水城有名有脸的商人,他们把脸裹成布包,几乎有橡树球那么大。
相比之下,维亚特算不那么奇怪的。
那团布犹豫了一会说,“可我没看见可疑的人。”
“再等等。”瑟希按下他,“再等十分钟,要是没看见卓尔猎人,就说明你暂时安全。”
-
五分钟。
瑟希的确没看见可疑的人。
所有人都在进行灰色交易,形迹可疑,但似乎......没有另一个纯血卓尔出现。他们暂时还没发现维亚特的藏身地。
十分钟。
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廊尾。
他看起来不像这该出现的人,一股淳朴气息扑面而来,没有伪装,不遮面孔,几乎满身写着——“我是个老实的好市民,快来骗我。”
瑟希皱眉,“吟游诗人,他来这干嘛?”
在她的印象里,吟游诗人只会两点一线生活——家里,市中心广场。想象不出他去其他地方,尤其还是......后廊。
这种鱼龙混杂的地方。
瑟希多长了一个心眼,用余光盯着吟游诗人的轨迹。
他又笨拙,又礼貌。钻进熙熙攘攘的人群,不停说着“抱歉,让一下......抱歉。”
这种礼貌的行为,反而让众人盯着他看。
一被看,他更局促了。
他在角落找到一个冒险者,结结巴巴说了几句后,匆匆离开。离开前还被绊了一跤,有点狼狈。
瑟希嘱咐维亚特,“你等我一下。”
吟游诗人一走,她就抓住角落里的冒险者,“那个诗人,他和你说了什么?”
“还能有什么?”对面的冒险者眨巴眼睛,无辜说,“找我的人,要么为了杀人,要么为了发财......很简单的道理。”
瑟希:“他要哪一种?”
不会是杀人吧。
瑟希简直无法想象。吟游诗人看起来,像个连鸡都不会抓的人,哪来的仇家?
“第二种。”冒险者浅浅一笑,“那位诗人似乎最近赚了不少钱,想赚更多,找我问问出路呢。”
服了。
瑟希本来不想操心,但还多了一句嘴,“你不会让他去赌吧?”
“当然不会。”冒险者捏起手指,做了个守口如瓶的动作,“我拒绝了他,什么都没说......那个诗人太笨了,不适合做我的搭档。”
瑟希:“你很聪明。”她冷笑说,“最好一直这样。万一做出了我讨厌的事......你会被赶出后廊,半夜死在大路上。”
冒险者呆住,没想到会被威胁。
“当然。”她低下头,无比恭敬,卷曲的头发微微颤抖,“我不会答应他的。”
-
瑟希把维亚特拎回3号房。
几天不见,这里已经大变样了。原来的房间干巴巴的,地上不明污渍,甚至有杂草从砖缝中挤出来......
在昼变的法术下,万物归新。连墙缝的杂草,也变成一小株修建得当的小盆栽。
“你真有生活质量。”瑟希由衷感叹。
她发自内心佩服这种人——就算流浪,也能把自己照顾的很好。
瑟希是另一个反面。
她从小就自理不能,书桌和杂货铺没区别,未拆封的薯片堆在高数书里,当作书签,正好压在“洛必达法则”那一页。
就算生活安定,她还是能把自己活出流浪汉的风采。
维亚特取下床单,拉好窗帘。一边帮她分析:“冒险者通常有很多门路,吟游诗人有了本金,但性格谨慎,应该不会去赌......我想,最多也是帮人写写稿子......像我那样。”
他脸不可见地微红。
为了混口饭吃,他这些年可写了不少稿件,除了乱七八糟的游记,还有......情.色书籍。
瑟希:“你是男人吗?”
维亚特:“啊?”
他没想到话题突然拐到这里,什么逻辑?
瑟希:“不好意思,这个问题我想了一路......因为最近碰到很多这种事,我想,会不会你也......”
维亚特突然转过身,“从生理性别上,我是男的。从心理性别上,我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