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灵代理_南极原子【完结】(149)

  阿法斯特给她一大堆乱七八糟的东西,现在,还要问她“还不明白吗”?

  瑟希感觉一瞬间回到高中课堂,刚走神一秒,下一秒就被数学老师点起来,粉笔头捏在手上,酒瓶盖眼睛紧紧盯着她。

  总有那么多问题。

  就算换了一个世界也无法避免。瑟希突然累了,她只想所有人别来打扰她,为什么要问问题,为什么有那么多为什么。 10年前的数学答案,现在唤不起一点记忆,当初熬夜做题又是为什么?

  她没留下任何痕迹。

  “是沙尘。”阿法斯特提醒她,“你来自未知,来自现代。知道沙粒的组成吗?”

  “我本科不是学化学的。“瑟希硬邦邦地说。

  “二氧化矽。”阿法斯特不知道从哪变出一把相同的红椅子,和瑟希对立而坐,“多以石英形式存在,坚固,不易风化。”

  瑟希:“谢谢老师,费这么大劲给我补课。”

  阿法斯特继续说:“将沙粒放在显微镜下,你会看到很多平滑的亮面。人的肉眼不够微距,看起来灰扑扑的沙粒......其实在微观层面下,是一个多面体镜子。”

  瑟希喉咙发干,她有一种预感。阿法斯特接下来的话不会让她太好受。

  阿法斯特:“每一粒沙子是一个多面体镜子,上万上亿粒沙子......漂浮在猩红平原,会是什么结果?”

  瑟希抬头:“上万上亿面镜子,我被监视了。”

  “不止如此。”阿法斯特微笑,“她”抬手,沙粒纷纷从脚下的厚地毯钻出来。 “它们反射出你的内心,你光明或阴暗的每一面。在猩红平原,你是无所遁形的。”

  一种羞耻感席卷了瑟希。

  她觉得自己脱光光站在阿法斯特面前,不,是精神上的赤裸。人不害怕内心钻出幽暗的思想,但害怕它被公之于众。

  毕竟,人的一生中至少会有一次阴暗的念头。

  嫉妒,愤恨,傲慢。或者因为冲突热血上涌,想要杀了某个人。但这些被激素驱动的冲动,很快会平息下来,人又重回充满秩序性的生活。

  但偏偏有那么一个魔鬼,她像预备好了一样,拿着一架相机在旁蹲守。等你萌动恶念的那一刻,“咔嚓”录下证据。

  然后公之于众。

  这是精神上的一种羞辱。

  随着多余激素在血液中消耗殆尽,恶念消失,但罪证不会消失。魔鬼拿起罪证,让人类为一瞬间付出代价。

  瑟希想,魔鬼的契约不就是这么回事吗?利用人一瞬间的恶念,出卖灵魂,没有反悔的余地。

  瑟希:“说说看,你都看到了什么?”她毫不在乎地打趣,“我的浏览记录,小时候的撒谎,还是什么?有什么你能利用的?”

  阿法斯特却不理会这个问题,继续讲自己的话。

  瑟希想:真是一个经典的自大狂。

  面对自大狂她该怎么做?说任何话做任何事都失去了意义,因为一个词都不会被对方听见。她只能假意顺从,等待时机。

  想一想,瑟希,这里什么东西没变?

  幻觉一定是有出口的。比如塞布丽娜的铁匠铺,地上那不同寻常的凹槽;比如昏睡蜘蛛酒馆的打酒器。

  她用余光搜刮四周。

  阿法斯特突然说:“你这样得不到答案的。”

  “什么?”

  阿法斯特目光沉沉,红光萦绕在两人身边,“你看到的只是表象。一间公元1990年代的破旧出租房,还是吊满丝绒的城堡?你只凭这些,是找不到出口的。”

  瑟希咬牙,对面能读取她的想法。

  厚毯中的沙粒扬进空中,咯吱咯吱摩擦着瑟希的耳道。它们附着在瑟希的咽部粘膜,耳道,泪腺和嘴唇上,贪婪地读取每一丝幽微的想法。

  瑟希:“把这群东西拿开,很恶心。”

  阿法斯特摇头,“沙粒怎么会恶心呢?它们只是由二氧化矽组成的晶体,长期受到暴晒,比你的手都干净。”她慷慨激昂,红光变成丝状,伸向瑟希的耳朵。

  “滚开。”

  瑟希剧烈呼吸,灌下一大口酒。

  只剩10ml了。

  根本不够应付阿法斯特。可瑟希错判了局面,红光触须只贴近耳朵,没伸进去,轻柔地在脸庞抚摸。

  阿法斯特:“我和人类签了几千年的契约,你猜我发现了什么?”

  瑟希也不理她。

  瑟希目光打量每一个角落。水龙头的反光变成烛火,角落蜘蛛网变成帷幔,破旧地板自动修复......还有什么?有什么没变?

  说实话,瑟希要能找早找出来了。因为现在的装潢太奢华,太显眼,但凡还留着一个破烂,她第一眼就能看出来。

  阿法斯特:“几千年了,人类只有未出生、泡在羊水里时才足够安全,足够自由。”

  瑟希白了一眼,这是在说什么狗屁话。

  阿法斯特:“一旦从母体中诞生,人类失去依靠,他们会用尽一切办法固着在外物上。失去安全的那一瞬间,自由也彻底不存在了。”

  瑟希没排查出任何异样。

  每一样物品全都变了,外观没有抖动,不是幻象的突破口。

  阿法斯特:“以你诞生的公元21世纪为例,我们拥有了什么?恐怖袭击,债务飙升,中亚战争,又一个西亚战争,金融海啸,反战运动......”

  瑟希:“你到底想说什么?”

  阿法斯特:“时代的噪音太嘈杂,就会忽略个人发出的哀鸣。这些例子对你来说太大,太遥远了吗?那我们来谈谈你吧,瑟希,或者说许星如。”

  瑟希皱眉。

  她不想再和这个疯子待在一起了。出口到底在哪里,这间屋子有什么没变?她灌下最后10ml酒。

  阿法斯特:“让我们谈谈你的学生时代。一次期中考考砸,你被老师忽略,从培优班掉下来。一次期末考考好,老师意外发现了你,你成为了他精心培养的得意学生。学校家长老师都以为你付出了额外努力,但只有你自己知道,你什么也没做。

  “学校自拟的试题是一次赌.博,答题卡是一张大型刮刮乐,你不知道自己会刮出什么成绩。因为光环,为了维持好学生的形象,你第一次感到了痛苦。”

  瑟希笑了。 “已经过去很多年了,你真觉得这能触动我?”

  阿法斯特:“问题不在于考试,瑟希,而在于你的恐惧。”

  瑟希感到嗓子发干,她想灌一口双姝花酒,可里面已经空了,晃不出一点响声。

  “要死,你这就没水喝吗?”瑟希有点烦躁。

  阿法斯特:“今年5月你还在大学,各种光环笼罩着你:名校大学生,各种奖项,父母的谈资。可6月毕业,你就变成了一个月薪只能维持一线城市基本开销的职工,过去二十年的竞赛成了一个笑话。

  “你八点起床,十九点下班,几乎没见过太阳。窝在几平米的格子中。没人在乎你从哪毕业,得了什么奖,大家开始谈论车子、房贷、婚嫁和最新季家居品牌。”

  瑟希冷笑:“你对现代生活了解挺深的。”

  阿法斯特:“可是只过去了1个月。从5月到6月,科学角度上讲,连皮肤细胞都没全部更新完,你的社会评价发生大转变,你因此感到恐惧。”

  瑟希不再说话。

  她的愤怒就是喂食魔鬼的养料。几次战斗的经验让她成熟,学会了控制愤怒。

  她把注意力转向一个烛台,一片帷幕,刻意不去听阿法斯特的话。

  阿法斯特给她倒了一杯葡萄酒。 “当然,你现在不用担心这些。异世让你的野性充分扩张,你再也无法适应早晚班的地铁生活了。”

  没错。

  瑟希的阈值被极大提高了,她无法再面对一个又一个excel表格,或是早高峰昏昏欲睡的人群了。她的现代生活技能全部丢失。

  阿法斯特:“如果我想和你开一个玩笑呢?瑟希,把这样......经过改造的你,重新送回21世纪?”

  瑟希:“什么!?”

  阿法斯特闭上眼,“恐惧。”她满意得像是一只餍足的猫,“我感受到了,又是恐惧。你在21世纪活不下去的,抑郁就会把你折磨致死。”

  瑟希:“你到底想怎样?你把我叫到地下室,只是为了恐吓我?”

  阿法斯特:“'我'把你叫到地下室?不对,那是一团红色的空气,它可不是我。”

  瑟希:“你到底想怎样?”

  阿法斯特:“让我们玩个游戏。倒计时三分钟,你能找到幻象的出口,我就放过你。”

  ......

  出口?

  瑟希简直烦透了。

  和阿法斯特交涉,就像走进一个又一个迷宫。魔鬼和人类打了几千年交道,还深谙心理学,足以布下缜密的文字游戏。

  瑟希根本不想和阿法斯特周旋,她不会有好结果的。

  但在找出口这件事上,她们殊途同归。

  瑟希猜,既然阿法斯特那么自信,破解点一定不会是实物。瑟希曾经以为它是一个烛台,一个椅子或旋钮,这些统统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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