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现了一个严肃的问题——
营业收入实际和账面值不符,有几十金币的误差,算下来......正好是一个月的房费钱。
这太凑巧了。
最有可能的原因是:有一间房被错误登记。
原本是无人居住的,却被错误地登记为“有客”,一直被计进营业收入。
瑟希在门口拦了一道线,为每个进出的客人登记,花费一天,终于揪出这间空房——二楼的3号房。
就在自己住过的隔壁。
一瞬间,种种不妙的预感涌上心头。
瑟希记忆力很好,有关3号房全部回忆被翻了出来:第一天的神秘旅客、紧闭的房门、过于安静的氛围。
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她上楼敲门,没有任何反应。拧动把手,根本转不动,还发出生锈的咔咔声。
瑟希只好取来钥匙。
“咔,咔。”
锁芯哀嚎着拧动,用尽全力,她只把门拉开一条小缝。
有什么东西堵在后面。
一股凉意攀上瑟希的脊背,她有无数猜想,一具尸体?还是赃物,家具,一大堆无人认领的诅咒物品?
不,不会是尸体。
过了一个月,天气还很热,尸体早就会传出味道了。
那会是什么?
瑟希身体和门保持安全距离,让手前倾,把镜子对准缝隙观察......她极为谨慎,预防着门后的一举一动,做好了随时撤离的准备。
门后没有光线,像被什么很大的东西堵死了。
瑟希把镜子伸进缝隙,转了转角度,似乎能看到一点......一点眼熟的标记?
她又靠近了一点。
一瞬间。
瑟希几乎听见血液在耳朵奔流的声音。
门后......
是又一道相同的门。
如同复制粘贴,世界上绝对不可能发生这种事,甚至每一道裂缝,木头独特的生长痕迹,划痕......全部一模一样!
锈蚀的鱼钩挂在正中,咣当咣当,发出腐烂的声音。它还刻着前任主人的痕迹:“纪念——我们旅馆主人,玛德莲女士过去12年的航海生涯。”
如此隽永。
第106章
这是幻象。
瑟希凭借战斗经验得出结论。
凭常理来说, 世界上不可能有一模一样的门,就算配饰相同,木头的切割纹路、生长疤痕也会有区别。
出现这种现象, 只有一个解释——
第二道门并非真实, 而是幻象。
可幻象并不等于一道空气墙, 瑟希用力推, 第二道门都不动分毫, 甚至连钥匙都插不进去。
她根本打不开。
瑟希想到了无主之地的遭遇。
也是一样的原理......幻象,永远是幻象。对于她这类精神等级低的冒险者, 幻象总会成为最大阻碍。
当时, 在无主之地,她遇到了同样的情况。
幻象具有魔法效力, 依赖人的错觉和信仰而生, 除非你坚信它不存在, 哪怕心中存有一点点阴影一点点疑惑, 幻象都会把你堵住。
换句话说,幻象最大的克星是那些完全自洽、精神健康的战士。
瑟希根本做不到。
她是上述一切形容词的反面:精神脆弱,双相疾病,还有......近乎病态的偏执,解离,哪怕是低等级的幻象都会把她困住。
瑟希决定求助外援。
塞布丽娜给的复苏藤蔓已经用光了, 瑟希不打算找她再要,这玩意的副作用很大, 又贫血又掉san, 还是少接触为好。
瑟希想到了一个人。
一个非常好用,最优解的答案——
维亚特。
身为纯血卓尔加法师,他天生就有看透幻象的能力。
瑟希决定拉他下水, 一起入局。
......
一小时后。
维亚特被紧急召唤到提灯旅馆,时间太赶,他只简单裹了一件外衣,带上昼变法杖。
一切从简,是法师战斗的经验之谈。
外衣太过松散,绳结散开,维亚特露出了他标志性的银发......和过深的皮肤。一个典型的纯血卓尔,彻彻底底的地底生物。
他在旅馆吸引了不少目光。
原因有二:
一,传说纯血卓尔都长得尤其美貌,尤其是男性,大家都想一睹为快。
二,这个品种的实在太稀有了。
费伦大陆幅员辽阔,种族繁多,时间一长,各种族通婚生下混血后代的事不多,但也不至于稀奇。
但这玩意遵循一个法则:
社会地位越低,通婚现象越严重。
半精灵、半卓尔、半矮人......都是平民聚居区的后代,他们早就登上陆地,和人类交流往来。
但幽暗地域的纯血卓尔,几乎是个与世隔绝的存在。
他们歧视人类,鄙视除自己外的一切种族,长期生活在地下......除了传说,没几个人见到真貌。
这下旅馆沸腾起来,一小撮一小撮人群自动组合,根据话题不同自动分配。
有情感八卦派,以讨论纯血卓尔的外貌、 x能力、肌肉分配与走向、卓尔和魅魔的共通点、银发是不是早衰的先兆为话题。
有科研严谨派,他们视线自动化成X光,恨不得研究透他身上每一块软骨皮肤加肌肉,得出卓尔惧怕阳光的理论依据,并自动生成1万字报告。
还有不明所以派,他们是初入社会的冒险者,对卓尔关注不多,急切地游走在各个派别之间,想知道大家突然一时之间在讨论什么。
维亚特早习惯了。
身为纯血卓尔,他习惯了路过人群的低语声。身为一个拿人钱财手软的法师,他习惯了被瑟希随叫随到。
毕竟,他是个敬业的外援。
......
维亚特站在3号门前。
他显然将目光聚焦在更远的地方,就像穿透木门,正在看某个点一样。
瑟希知道她没选错人。
“3号房的客人还在吗?”她试探地问道。
维亚特:“不在,门后空荡荡的。”他伸出一只手,手直接穿越木门,像掉进了一团泥浆,“门后什么都没有。”
他的语气有点古怪。
如果3号房内一切完好,他不至于这么迟疑着说话。他不是第一次出任务,法师经验很丰富。
瑟希意识到不对劲:“'什么都没有' ......你说的该不会是?”
“没错。”
维亚特凝重地点点头。
门后什么也没有,广义层面上的。
3号房的客人自从入住就失踪了,再没有踏出房门一步。房内的全部家具、墙壁、地板也消失了,维亚特只看到一片荒无。
惨白代替了一切。
他眯起双眼,这白光似乎有腐蚀作用,不仅吞掉客人、家具、墙壁、地板,还能随时蔓延开来......
直到吞掉旅馆的每一个人。
“我们快来不及了。”维亚特说,“这是一种生物。”
一种无形的、靠不断蚕食生命存活的生物,没有形体,没有边界,也就失去了名字。
瑟希无语。
提灯旅馆怎么会有这种怪东西?
它究竟是外来的,还是一开始就根植在旅馆中?大玛德莲之前知情吗?这算不算给她转移了个不良资产?
就算她有一肚子的问号,也不可能把大玛德莲从墓地里揪出来问一顿。
神殿的下葬仪式早结束了,据说,库克还离开港口区,偷偷溜去哭了好几天......都四五十岁的人了,也不知道在怀念什么。
这充其量,只能算一段相互利用的露水关系。
诺顿摇摇头,一语道破真相——库克不止为大玛德莲哭,也在为自己哭。
有时候,人不是特意怀念某个前任,而是怀念那段时光——刚刚评为三星水手,前途大好,身体健康,库克很难走出那段回忆。
瑟希挑眉。
她再一次感到和大部分人不同。
她讨厌活在过去,这是一种懦弱的表现。既然对现状不满,就改造它直到满意为止。
曾经有朋友对瑟希说,她是蟑螂型人格。
尽管身体加精神问题把她折磨得够呛,一年想死好几回,但硬是赖着不死,反而用半格电挨着顺利升学、交际、拿到证书......
像蟑螂一样,生命力十分顽强。
瑟希把这项优良习性带到了异世,她像个工程师,按照想法一点点改造自己的生活。
没钱?
勒索,刑讯逼供,先积累起原始财富。再拿钱去投资,航海也好,旅馆也好,分散投资降低风险。
危机?
那就铲除眼前式微的一切敌人,拉拢友军力量。如果实在遇到了难以战胜的boss,就拖延时间、摇人、协商......怎样都行。
瑟希一直受精神问题的困扰,可活下去却成了本能。
她不甘心。
阿法斯特、梦中的神秘人、一直隐身的“老大” ......现在又加上一条: 3号房的虚空。